街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吼,由远及近,气势汹汹。
陆子恒听见了没理,在确认季凇的鼻子还保持原先挺翘的形状后,这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正在快步走来的丰笛。
“陆子恒,我在书店等了你好久。”丰笛铁青着脸,面露抱怨,语气中又有一些委屈,“结果,你在这儿和他‘藕断丝连’!”
季凇脸上看不出表情,闻见这话,耳朵却是绯红的。他拧眉轻咳一声,随即脚跟退后半步,站在原地向丰笛友好地点点头。
丰笛置之不理,从鼻子里“嗤”出不屑,好似赌气似的,只盯着陆子恒。
“这位丰同学,我不记得今晚和你有约吧?在指责我之前,请你先用对成语。”
他的到来,陆子恒并不感到意外。
丰笛家就住在离这条街不远处,只是没想到今晚正好碰上,再加上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二人还没和解,丰笛方才的表现令陆子恒的语气又疏离了几分,气得不想搭理他。
“”丰笛吃了个闭门羹,气焰顿时弱了下去,小声道:“好了,算我不对。”
他挠挠头,这话既是在指刚才的事,好像也有意指昨天运动会和今天下午与陆子恒的赌气之举。
算是有点自知之明。
陆子恒心中缓和了不少,但仍佯装没听懂意思,望向街边走过的行人。
冷风悄然穿梭,在春夜中久立,多少还是会冷的。
“啊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拉平卷起的单衣长袖,捂着手心哈了哈气,丰笛见状不语,却将身上穿的夹棉外套脱下强塞了过去。
陆子恒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接在手里愣了愣,又还回去。
“我等会就回家了,你自己穿着吧。”
她看向丰笛,这小子放学回去后应是把校服换了,上半身内搭了一件薄卫衣,要是把这件挡风的外套脱了,穿得可比她单薄。
“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心领了,但用不着。”
丰笛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又被陆子恒拒绝了。
眼看气氛即将陷入僵局,季凇收回注视的目光,提出要先走一步。
“好,你让秦叔慢些开车,光线暗的地方注意安全。”
陆子恒因为把季凇晾在一边,还当他面吵架,也羞赧得不行,交代了几句诸如早点休息云云,便朝两人挥手告别。
丰笛一旁冷眼旁观,插不上话,他瞧着这架势两人颇有点恋恋不舍的意味,一时心中又泛起五味杂陈。
季凇倒是友好,临走时还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但丰笛像是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这人,直接给忽略不见了。
“没礼貌。”送走秦叔季凇二人后,陆子恒小声吐槽。
只剩下他和陆子恒两人了,这时的丰笛也放松下来,在原地晃荡:
“走呗,我送你。”
“你先穿上外套,别明天感冒怪到我身上。”
陆子恒扔下话,不等丰笛,背起书包就走。
她双手揣兜里,往书店的方向走去。
“我就不穿!”
丰笛不相信陆子恒会丢下他,睁大眼睛望着陆子恒的背影扯嗓子喊了两声,像极了一个向家长哭闹要糖吃的小孩。
街道安安静静的,只有陆子恒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他见陆子恒真这么不管自己,又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近,腆着脸卖弄道:
“你走的方向和回家相反,你是要去书店吗?我刚从那儿回来,没打烊呢!”
“聒噪。”
被两个字挡回去的丰笛再接再厉:“那正好,我还有几道数学题不会写,要不去书店教教我呗?”
陆子恒一听,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逗的,笑了。
“你何止两道数学题不会,我建议你去买两本汉语字典,先把中文学懂了。”
“买哪本?请陆老师给我指导指导。”
陆子恒彻底说不出话了,这厚脸皮,从小到大没变过。
——
次日,物理课下,梁佳燕伸了伸懒腰,哼着歌离开座位。
陆子恒正起身收拾桌上的练习册,顺手整理下节音乐课要用的课本,一转眼就被梁佳燕搂住右臂。
“走,陪我接水去!”梁佳燕向她摇了摇手里空空如也的保温杯。
习惯了被死党突如其来的问候,陆子恒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来了。
她欣然答应,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好,稍微等我两分钟。”
“啊啾,阿啾!”
伴随着纸张“簌簌”的摩擦声,身后响着微弱又连续不断的呼吸声,似乎有个人在耳边打响鼻,却又响得不彻底,在热闹嘈杂的课间尤为突兀。
这动静,感觉比猫爪挠心和指甲磨黑板还难受百倍。
梁佳燕皱着鼻子,“哪来的怪声?”
“还能是哪儿来的,你往后看。”陆子恒叹了口气,扶额答道。
梁佳燕回头,环视一周,目光由左飘向右,又由右飘向左,最后锁定在一个穿着羊羔毛牛仔夹克,看起来病恹恹的人身上,那人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摊靠在座椅靠背上,惨白的脸上,只有鼻头是红红的。
这都快五月份的天了,大家都脱去了厚重的棉衣,他倒好,又把棉袄披上了。
“丰笛这是什么情况?昨天说话还中气十足的啊。”
梁佳燕的表情略有愕然,平时狂魔乱舞多了,弱不禁风的丰笛可很少见着。
“别管他,自找的。”陆子恒整理好东西,拉着梁佳燕,一路上把昨晚遇到丰笛的事和盘托出。
当然,为了避免梁佳燕的八卦燃情和不必要的恐慌,她隐瞒了与黄泰以及atthew有关的那部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季凇在一起的时候,遇到了丰笛,结果他还在和你赌气,然后就追着你走了大半截,直到你在书店写完作业才送你回家?”
梁佳燕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陆子恒缄默,手势示意她小声些。
她俩排在接水的队伍里,梁佳燕这意思没说错,可经过她这么表述,听着似有不太对劲。
“啧啧啧,这传说中的修罗场终究是被你遇上了。”
“怎么说?”陆子恒不懂什么是修罗场,虚心求教。
二人打好热水慢吞吞往回走,一路上学生来来往往,这节是大课间活动,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梁佳燕带着陆子恒下了楼,来到一楼室外的体育器械区域。
“我之前早说你和季凇有情况,你非不承认,这下连丰笛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