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番外八

一九八七年春，家里的两枚小星星变成了四岁，并且成为非常难以搞定的小孩。

从去年三岁开始，姐弟俩一同上幼儿园，幼儿园的老师几次三番跟姜敏说，两个娃的“好胜心"太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勇夺第一，姐弟俩互不相让。就连做剪纸作业，都要攀比着做双份的，很是打击其他小朋友的兴趣心。每逢周末会发小星星，也都要当星星最多的那一个。“好胜心太强并不是什么坏事，不过……太过于要强，将来面对失败，容易受到打击，接受不了挫折。"幼儿园老师含蓄地跟姜敏道：“要鼓励孩子勇争第一，也要让孩子学会面对失败，即便失败了，当不上第一名，哪怕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并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坏事。”

公安机关幼儿园的老师自以为见多了这样的家长，从小盼着孩子成龙成风，要勇争第一，要当冠军，要当班长…

这些所谓的好胜心都是家长平日里言传身教赋予给孩子的。幼儿园的老师同样见多了这样的孩子，表面看起来优秀，样样表现好，争着冒头当三好学生……实际上这样的孩子跟普通的孩子相比，心理健康反倒是很脆弱的。

去年听一年级班的老师说，一个小领导的孩子刚上一年级，老师没有选他作为班长，这孩子是又哭又闹，更是不想上学了。家长去了学校两次，都要求老师让自家孩子当班长………小学的时候没当上班长，这孩子就要死要活的，宛如天塌下来一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背地里更是家长对孩子期望太高的野心。孩子真想要当班长吗？也不尽然，恐怕还是不敢回家面对父母失望的神色。这样一辈子活在父母的期待中……对孩子来说压力很大，李老师虽然不觉得这样的劝告有用，但作为老师，仍然的说两句：“星星和辰辰的妈妈，回家后劝劝他们爸爸，不要对孩子要求太高。”李老师还以为是张队在家里对孩子过度要求，因此小声跟姜敏如此说道。姜敏点点头，微微笑道：“好的，谢谢老师，小星星和小辰辰，来牵着妈妈的手跟妈妈回家。”

她也没多做解释，张骁给个孩子屁的压力，这两娃好胜心强，估计是天生的，姜敏保证自己并没有督促孩子要怎么怎么优秀……可孩子偏偏就这样了。不过老师说得也对，有好胜心是好事，但也要学会更坦然的面对失败，哪怕失败了，除生死外无大事，哪怕当不了第一，拿不了流动红旗和小星星，也者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小宝贝。

现在的姜敏很喜欢一句形容，人生并不是一条向上或者向下的直线，而是一条波浪线，一条波浪线没有只升不降的道理。如果眼下在"下降”，那么未来一定是攀援向上的。“妈妈！”

穿着粉色小棉袄，额头点了小红星的漂亮小女孩马不停蹄奔向自己的亲妈，她眨了眨眼睛，今天居然是妈妈来接她哎！姜敏如今开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她自己当老板，工作倒也算不上太忙，但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平日里她和张骁以及保姆姥姥轮流来幼儿园接孩子回家当然，也可以不来接孩子回家，幼儿园的老师会组织小朋友们步行回家。很多时候，为了跟小朋友们玩，哪怕家长来了，这小姐弟俩也要跟着幼儿园同学的队伍走回家。

“好闺女。"姜敏看着自己漂亮可爱的大闺女，心头一阵温暖，要知道，这闺女的模样十足十的像了她，却比她当年小时候要柔和圆润多了，吃得好，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像是沉浸在水里的紫葡萄，脸颊更是肉乎乎的，像是一颗小糯米团子。

又香又软的。

抱起来都想亲两口…可是，好重啊！

姜敏和张骁过去养着好几只猫，尤其还有布偶猫肖肖这个被张坚认定的亲孙子，也是她和张骁的猫咪儿子，这种的猫跟普通的狸花猫不一样，这会儿最轻的时候也超过了十六斤。

以前抱着这些重重的小肥猫，姜敏觉得猫猫太有分量了。等抱上自家“可爱"的大闺女，小姜同志才知道什么叫做“份量”，两脚动物的体重真是不轻啊！

养娃三年，臂力节节攀升！

抱娃就跟练习举重似的，怀里揣着一个大哑铃，也就张骁不痛不痒，这两个小破孩对他来说，更像是两只顽皮的鼠崽子，窜上跳下的，还不听话。“咱们星星今天自己走回家，和弟弟手拉手。“姜敏心知作为家长，最重要的一点莫过于哄孩子走路，为自己减少大半的负担。“…好吧。“星星小朋友抱住亲妈的脖颈，在姜敏脸颊两旁都贴了贴之后，才依依不舍从妈妈的怀里跳下来。

旁边的四岁小男孩扭过头，一脸高傲地盯着亲妈。姜敏立刻将他抱在怀里贴贴，生了一对双胞胎，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平日里要左右手“端水”，要是端水不平，就会迎来家庭大爆发。这个小儿子长得像张骁，也跟张骁一样聪明小心眼，还会蓄意争宠。跟长得阳光帅气，外表看起来宛如"阳光小男孩"的弟弟相比，模样打扮精致漂亮如同小公主一样的姐姐星星，才是个大大咧咧的乐天派，偶尔有点小霸道，喜欢欺负弟弟。

“我才不像姐姐一样黏人，真幼稚。"高傲的小男孩扭过头，和妈妈贴贴后，发出了我不想要的“别扭之声"。

可如果真按他的话去做，这个阳光灿烂的小男孩就会板着包子脸，跟在她屁股后面阴郁长蘑菇。

还会故意一屁股摔在地上，假模假样又可怜巴巴地自己爬起来，小声说：“我不哭，也不喊痛，反正妈妈也不心疼我”都这么说了，还能不把瓜娃子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说妈妈最心疼你和姐姐啦……摔得疼不疼，妈妈也跟着疼…

这小崽子则傲娇道：“我才没那么脆弱，我一点也不需要妈妈哄，我是小小男子汉。”

姜敏：….“那么此时死死抱住亲妈的人是谁啊？姜敏心想这小崽子可真是闹心，深得他爹真传。“咱们先不回家，去找你们爸爸好不好？”姜敏带着两个娃出了幼儿园，母子三个在街上溜达，遥远处金乌西斜，淡淡的金光泼洒在姜敏的头发丝上，大闺女嚷嚷着：“妈妈，你头发变黄了。“嗯。”

她揉揉闺女的头发，眼见前方的馄饨铺子，便说吃着馄饨等爸爸，姜敏猜测张骁应该在这附近，要是猜错了，那就吃完馄饨打道回家呗。姜敏只要了一大碗馄饨，又找老板拿了三个小碗碟，母女三个吃一大碗馄饨，给孩子们的小碟子分装几个。

“慢点吃，也别吃太多，等会儿还要回家吃饭。”张璇现小朋友低头吃了两个小馄饨，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已经发现了前方的目标，于是她扯了扯亲妈的衣袖，软乎乎的爪子指向一个方向。姜敏笑了，还真扑捉到了某个家伙。

星星小朋友吧唧一下从板凳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往前方跑，路口站着好多穿制服的男人，她精准抱住其中一人的膝盖，仰着头，奶声奶气道：“警察叔叔，我妈妈不见了。”

她穿着厚实的小棉袄，像是一个糯米团子，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眉间一点红，原本并不算太小的个头，抱住一米九五男人的腿，在这样的映衬下，成了个名副其实的"矮墩墩”。

“哎一一小妹妹，你妈妈不见了？“不等人群中最高的男人说话，旁边穿着制服的男人立刻放柔了自己的声音，仿佛生怕吓到了这个小宝贝。男人是新调来的军转公安唐亮，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不太能接受张骁那样年纪轻轻的领导，不过跟着工作了几趟，倒是越来越佩服。只是这家伙倒是铁石心肠的，小宝贝丢失了妈妈，这边站着这么多警察，她精准抱住了最错误的那个人。

在场的这么多“警察叔叔"，哪个不比她选的那个温柔。上回有个女涉案者，长得漂亮柔弱，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把很多人都哭动容了，就这家伙不痛不痒，毫不心心慈手软。小小年纪能当领导的，大多没有“心”。

“我妈妈她走丢了……”

唐亮温柔道：“你妈妈走丢了，我带你去找妈妈怎么样？”他心想：小家伙，是你自己走丢了吧。

“你妈妈长什么样子的？今天穿什么样的衣服？”小星星歪着头看他，面露疑惑：“？”

她的小爪子揪了揪面前男人的裤腿，继续奶声奶气道：“我要这个叔叔带我去找妈妈！”

“行一一”张骁蹲下来将人抱在怀里，“叔叔带你去找你妈妈。”说罢，他抱着怀里的矮墩墩向前方走去。

唐亮眼见他的背影，情不自禁摇了摇头，跟身旁的警员说道：“这个小妹妹怎么那么没有眼光，找谁不行找上了张队。”“咱们这些人不长得更温柔靠谱吗？”

旁边几个人憋笑道：“可那是张队的女儿啊。”“啊？！”

“她妈妈在那边呢。”

张骁抱着女儿走过去，姜敏抬手跟他打招呼，小星星见到她，小脸夸张地开心道：“妈妈！我终于找到了你了！”

“警察叔叔帮我找到了妈妈！”

姜敏忍俊不禁将她抱在怀里，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你怎么走丢了呀，还不赶紧谢谢警察叔叔。”

“谢谢叔叔。”

张骁捏着她肉乎乎的小脸，漆黑如点墨的眼睛酝酿出星空一样的光芒，眼前这对母女，眉眼相似极了，都是一样的，叫人又爱又恨。张玉衡小朋友抓住亲妈的手臂摇了摇，不满道：“妈，我姐她好幼稚哦。”他说话时仰着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在幼儿园里，他们都说我才像是哥哥。”

小星星：“可你就是弟弟！”

“妈妈说护士阿姨都作证你是弟弟，我有目击证人。"张璇现小姐姐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说到“目击证人”这个人，她莫名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她质问弟弟道：“你有目击证人吗？”

辰辰小朋友……”

“妈，姐姐她欺负我。”

姜敏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不是想当哥哥吗？当哥哥就要努力照顾妹妹的哦。”

辰辰站起身，他把手背在后面，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姜敏和张骁对视一眼，眼睛里全都是笑意，夫妻俩带着孩子回家。他们这时搬了另外的住处，住上了一套三房，在三楼，这个小三房也不是很大，只有两个大房间和一个小房间，姜敏和张骁住主卧，大一点的次卧隔开成两个小房间，姐弟俩各住一边，角落里还有一张供人休息睡觉的软沙发。小姑娘喜欢上下床，姜敏还特意给她弄了个小公主的上下床，除了她自己睡的地方外，上床和下床都堆满了各种玩偶布娃娃。家里的小猫咪最喜欢溜到她的房间里来玩，只要逮着机会，赶紧钻进来叼玩偶，或是软趴趴地睡在毛绒玩具堆里。

另外一个小房间则专门做了的隔音设计，摆放了一架钢琴，这里也有一架床，家里来客人了，或者是孩子姥姥来了，要么睡在儿童房间的软沙发上，要公就在钢琴房里睡一觉，保姆也是。

“让爸爸去教你们学一会儿钢琴吧，趁着时间还早。"姜敏听学校的幼儿园老师说两个小家伙学唱歌很快，拍子也抓得准，她立刻眼睛亮了，心想我闺女有艺术家之风！

四岁的孩子还小，姜敏也并不打算强求两个娃学得多么厉害，一天玩个十来二十分钟，感受一下音律，培养兴趣爱好就行，也不耽误什么的。重点是不能让小家伙们产生厌恶。

“老师说两个孩子在幼儿园很努力，拿到了很多小星星，让爸爸给你们弹奏一曲来庆祝吧。”

张骁撸起袖子，他还打算去厨房里小露一手，这两年，他对自己的厨艺越发自信，更是想着学习必须从娃娃抓起。

不过孩子的确还小，不适合进厨房这样危险的地方，顶多在外面帮忙折菜剥豆子。

他脱下外套，换上了一身常服，“好吧，等会儿跟爸爸进来。”小儿子辰辰进来瞄了一眼钢琴，突然问道：“爸爸，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呀.……”

张骁：…”

这个嘛…

外面的亲妈姜敏突然咯噔了一下，为什么孩子会这么问？夫妻俩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大闺女无比自信道：“当然啦，我爸爸肯定是最勤奋的！”

张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嘛…

“我跟老师说我爸爸会弹钢琴会画画会写书法毛笔字……老师说他从小到大肯定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星星小朋友说话时满眼的亮晶晶，一副我为父亲骄傲的样子。

张骁感到一阵汗颜…”

一一爸爸从小到大打架最厉害。

“你们老师……嗯，说得对，别看你们爸爸表面不声不响的，其实总是暗自下苦功，所以才练就了一身真本事。”

“哇！”

“哇！！！”

家里登时听取"蛙声"一片。

夜里两孩子都睡了，姜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电视，见张骁换上睡衣走过来，还手撑着下巴一个劲儿的乐，今晚上看见他就想笑。她调侃道：“被子女崇拜的爸爸，有没有后悔自己当了几年的混子？”“不后悔。“张骁在她身边坐下，将人抱在怀里，“要是不当那几年的混子，怎么能拥有你们？”

姜敏戳了下他的脸：“那你以后要做好带头作用。”“嗯。"他低头将额心贴向她的额心，两人鼻尖触碰到了一起，彼此呼吸相融。

两人之间熟悉的气味早就融合成了一体，暖暖的热气之中带有些许清甜。屋外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登时成为了大自然最鬼斧神工的画笔，将整个天地涂改成另一番模样，雨停了，花瓣散落一地，绿叶垂着雨露，清寒的晨风将灿金色的太阳唤醒。

一九八七年的春天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