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同心
大齐,皇宫。
孙蔓怡半眯着眼,一个宫人坐在下首,给她染着指甲。现在不肯走........
忽有一个宫人匆匆进来,附在孙蔓怡耳边支支吾吾说:“毓秀宫那位死了,圣上,圣上骂。
孙蔓怡睁开眼睛,冷笑一声:“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这般荒诞,也不怕被人戳着脊梁宫人屏息不敢说话。
孙蔓怡道:“事情发生在毓秀宫,本宫也不好坐视不管,随本宫去一趟吧。”毓秀宫外,几个小宫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这文贵人不是才进宫一个多月吗?”
“已经算长了,之前那位张贵人才入宫十日,就被杀了......“你们说圣上对那位长宁公主,到底是爱是恨?”
让住在毓秀宫。
“说是恨吧,圣上在民间四处搜寻和长宁公主眉眼相似之人,接近宫中便封为贵人,还“可说是爱吧,这些贵人又都活不了太长时间,轻易便被圣上杀了......”“这长宁公主到底有什么好的,嫁到大燕,如今都守了寡了,还叫咱们圣上这般挂念着。回来。
另一个宫女笑嘻嘻说:“圣上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依我看,圣上迟早要把那长宁公主抢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圣上的话也敢编排,嫌活腻了!”宫人们回头一看,皇后冷脸站在她们身后。
宫人们霎时跪了一地。
孙蔓怡拖着华丽的裙摆走过去,红唇微启:“带下去拔舌,赶出宫去。”哭号求饶之声不绝于耳,孙蔓怡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毓秀宫。宫人们守在房门外,见她来了,下意识想要阻拦。
孙蔓怡的贴身宫女瞪他们一眼,众人不敢阻拦,只能哆哆嗦嗦开了门。屋子里浮动着糜烂而血腥的气味。
孙蔓怡拨开重重帐幔,走向里屋,待到看清屋中景象,惊得往后一退。顾行霖衣衫不整瘫坐在地,怀中搂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打,皮肉都烂了,鲜血淋漓。
那女子白皙的肌肤之上布满青紫痕迹,有的地方被人啃咬研磨,有的地方被细鞭抽晰可见。
她头发被人扯得乱糟糟,纤细的脖颈往后弯折出一个诡异的幅度,脖颈之上,指印清长宁的。
顾行霖听见她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眶血红:"皇后,你说燕帝是不是也是这样折磨孙蔓怡觉得,顾行霖疯了。
她努力挤出一个哭一样的笑,“陛下,文贵人已经死了,臣妾找人帮陛下处理了吧。”最终孙蔓怡差人来带走了顾行霖,又命人将文贵人的尸身裹好,别叫旁人轻易瞧见。回去之后,孙蔓怡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长宁的。
梦中顾行霖手执一把匕首,将她的皮肉一块块割下来,边说:"皇后,燕帝也是这样对她半夜惊醒,叫来贴身宫女:“帮本宫上妆,本宫要去找太皇太后。”佛去了,现在不在宫中。
宫人温声哄劝:“娘娘,您睡迷糊了,现在是半夜,而且太皇太后上个月便去灵台山礼孙蔓怡渐渐回过神来,她胸口起伏着,不安之感萦绕于心。孙蔓怡的感觉没有出错。
顾行霖的举止变得越来越狂悖。
场砍下头来。
文贵人被他掐死之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有臣子上朝时言辞激烈弹劾他,竟被他当表现才是。
血将龙袍都染了色,他笑得癫狂:“季大人说朕与那燕安帝别无二般,那朕自然得表现此事过后,朝中臣子谁还敢冒头?人人只求明哲保身。也有人私下叹息,顾行霖尚在东宫的时候,贤名远扬,素有仁善之称,如今怎会沦落到这般模样。
谁都没想到,几日后,大齐这位新帝做出了更加叫人大惊失色的事。顾行霖派出一对人马前往鄞州,掘了那位威名远扬的镇国大将军的墓。江辞宁听闻此事的时候,摔碎了手中花瓶。
青釉瓷片割破江辞宁的手,霎时间鲜血汩汩。
风荷惊得连忙叫人来帮忙,一边用干净的帕子捂住伤口,一边问:“殿下,痛不痛?”江辞宁却麻木得痛都感觉不到了。
打入大牢?
她重复:"顾行霖命人去掘我爹爹的墓,卫濯得知此事后闯进宫中,被以谋反之由当场她神情有些恍惚:“顾行霖他是疯了不成?”
风荷抿了抿唇,不敢将更多的事告诉殿下。
譬如那些和殿下眉眼相似,又被顾行霖虐杀的女子。
抱露在旁边已经哭了出来:“殿下,顾行霖他欺人太甚!!”那可是殿下的爹爹,大齐的英雄啊!
顾行霖他,他不得好死!
江辞宁面色冷沉,却不见悲伤,她缓缓开口:“抱露,我爹爹和娘亲的遗骸都没事。”抱露愣了下,疑惑抬头。
江辞宁道:“爹爹和娘亲的遗骸,早已被我迁来了大燕。"
谢尘安听闻消息赶到凌云宫时,听到的便是这一句。
江辞宁注意到谢尘安来了,开口唤他:“谢先生,卫濯那边....."谢尘安眼眸微动,“我会力保卫濯,他的安危你无需挂怀,倒是镇国将军....一旁的风荷抱露也都露出好奇的表情。
江辞宁叹了口气。
当初她决定通过和亲远赴大燕,便存了不会再回到熟悉之地的打算。地方安度余生。
她设想的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会借着宫中密道悄悄离开,从此找个没人认识的至于鄞州,她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无法将爹爹和娘亲留在鄞州,
此后山水相隔。
爹爹曾经说过,青山处处可埋骨。
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们安葬。
因而她自作打算,让舅舅带着爹爹和娘亲的遗骸一路来到了大燕,如今已经择了一个只是江辞宁还来不及前去祭拜。
谢尘安见她叹气,没有继续问下去,只说:“既然镇国将军和殿下母亲的遗骸没有事,那谢某也就放心了。
江辞宁点点头,将来她会带他前去看望爹爹和娘亲的,倒也不急于一时。她方才之所以失态,是因为卫濯。
于是江辞宁问:
“谢先生,卫濯如今孤身一人在朝堂之上,这一次定然又因为此事惹恼了顾行霖,我想问....."
她停顿之际,谢尘安开口:“想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大齐么?”江辞宁颔首,目光灼灼看着他。
谢尘安微微一笑,眼眸中却带着寒光:“辞宁,快了。”“原本苍狼军还要等候一段时间,但这一次顾行霖自己蠢到将把柄递到我们手上。”"顾行霖这等不忠不义之人,势必要被天下人所讨伐。"江辞宁心突突地跳起来。
“苍狼军是要开始攻打大齐了吗?”
谢尘安轻轻拉住她的手:“别怕,待到开春,战事必能结束。”虽然一切都比梦中提前了,但江辞宁知道最后的结局。她回握谢尘安的手:“嗯。”
两人十指交缠,江辞宁浮动的心绪渐渐被压下去。
和娘亲。
她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雪景想,待到开春,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就带谢先生去见爹爹***
三日后,顾行霖以卫濯与平南王合谋造反为由抄了卫府,并定于十日后问斩。顾行霖旋即集结军队,挥兵直向平南王。
平南王当年曾也是争夺皇位的强有力人选,后来顾行霖的父亲继位,平南王退居封地,一直低调行事。
顾行霖夺位之时,平南王曾有异动,可后来又不知为什么,偃旗息鼓。少声音说要拥护平南王继位。
顾行霖这皇位到底是逼宫得来的,虽说当时做得隐秘,但到底是流言四起,民间有不这一次顾行霖实则也是借卫濯一事故意发难平南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平南王不死,顾行霖心中不安。只是顾行霖没想到,这场讨伐会演变成这样。
朝廷节节败退。
平南王手中本该无兵,怎知朝廷大军攻打平南王封地之际,忽有一支异军突起,打得此军名为“苍狼",竟是由多年前便死亡的陈洲陈将军所率领!朝廷的人短短几日便折损了大半。
顾行霖接到消息后,气得将桌案上的奏折尽数扫落。
“好一个陈洲!好一个平南王!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然而顾行霖没有想到,当天夜里会发生一件更令他震怒的事。内侍哭丧着脸敲响房门:“陛下,有人劫狱,卫濯被劫走了!”江辞宁得知卫濯被人救出的消息时,正在用一碗蜜豆牛乳酪。她连东西都不用了,起身道:“卫濯现在在哪里?可有受伤?”谢尘安的目光落在她唇角沾染的一点乳白色牛乳上。
他抬手,轻轻替她拭去那点白。
江辞宁后知后觉,脸颊霎时染上薄红。
她忙取出帕子,按压唇角。
谢尘安眼角染了点笑,“你放心,卫濯已由我的人安排至安全的地方。”江辞宁没有问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毕竟苍狼军已经出手,两国战事正式开始,想必再想和亲朋故友相见,要等战事结束。能保护自己。
谢尘安洞破她的心思,又说:“徐公子身边也有我的人暗中保护,徐公子智谋过人,定江辞宁点点头,她沉吟片刻,又道:“洵南那边有消息了吗?”谢尘安拉着她坐下,语气温和:“那边尚无消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切莫思虑过多,思虑伤身。”
江辞宁叹了口气:“正逢多事之秋,实在是没办法不多想。”谢尘安眼眸微动,本要说出口的话打了个转,又被咽下。最后他对她说:“明日应该有日照金山之景,晚些时候我接你去摘星阁。”江辞宁愣了下,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谢尘安傍晚有事,两人并没有一同用晚膳,只说酉时过后会命人来接她。江辞宁早早用了晚膳,吩咐风荷抱露给她备水。
抱露一边往浴桶里加着晒干的花瓣,一边道:“殿下怎的这么早就要沐浴?”风荷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她余光瞥见挂在檀木衣架上的鹅黄色鸳鸯戏水肚.兜,不由心中感慨。一边是欣喜殿下心有所托,一边又惴惴不安。
她再次交代风荷:“今夜殿下要在外面留宿的事情,一定遮掩好了,莫要旁的人察觉。抱露点头如捣蒜:“放心!”
沐浴之后,江辞宁刚刚将长发擦拭得半干,谢尘安派来的人便到了。风荷却不许她走:“外面冷着呢,殿下把头发再烘干些,省得出去着了凉。”于是又耽搁了小半个时辰。
江辞宁来到摘星阁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如墨了。
今夜无雪,天际挂着稀疏的星,空气里尽是独属于冬夜的清冽。江辞宁站着摘星阁前,看着被宫灯映亮的铜环,竟有些不敢踏进去。宫人轻声说:“奴婢便送殿下到这里。”
江辞宁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门。
楼梯早已被人打扫得光可鉴人,江辞宁扶着红松木阑干,慢悠悠往上爬。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每往上一层,她便觉得空气中他的味道浓郁了一分。药味的清苦淡了,更多是松木般沉寂旷远的香。
江辞宁手中挑着宫灯,裙摆长长,逶迤在身后。
她蓦然想起那一晚,她抱着酒敲开他的门,那双黑沉如墨的眼,和那柄挑起她下巴的戒尺。
马上就要到顶层了。
昏黄温软的光倾泻而下,照亮前方的阶梯。
江辞宁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胸膛起伏,鼻尖上缀着
一层晶莹的细汗,仰头看着最后几梯。
忽然有人出现在尽头。
光线被那道颀长的身影分割,他身如青松,玉管高束,犹如立在云霄之巅的谪仙。他声音清冷:“殿下为何不上来。”
江辞宁喉头发干,正要回话,对方忽然一步步朝她走来。江辞宁手中的宫灯映亮他的脸。
他的眸色过于幽暗,似是要将灯火都尽数侵吞。
谢尘安微微一笑,伸出手:“殿下,上来吧。”
江辞宁握住他的手。
他掌心炙热,而她掌心湿寒,江辞宁轻轻一颤,在提步的那一刻,险些跌倒。谢尘安牢牢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护住:“殿下,小心。”两人十指相扣,一步步走到顶楼。
在看清顶楼布局的时候,江辞宁僵住。
面前多了一副巨大的屏风。
屏风之上,一个少女提裙奔跑在细雪纷纷中,青瓦红墙之下,男子含笑朝着她伸出手。这幅画,画的是他们二人。
江辞宁走上前,指尖轻轻从屏风上划过。
她回头看谢尘安:“这幅画,是谢先生画的吗?”
谢尘安唇角含着浅浅的笑。
江辞宁喃喃:
“是这个场景....."
她旋即一笑。
她明白了,就在那一晚,他们心意相通。
江辞宁微笑:“谢先生,我很喜欢这幅画。”
灯火幽暗,他们紧挨的身影映在屏风之上。
屋中浮动着淡淡的香,分明极淡,又如雪中寒梅,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江辞宁忽然有几分紧张。
但她还是缓缓伸手,轻轻拽了下谢尘安的衣袖。
谢尘安垂眸看她。
江辞宁轻声说:“谢先生,头低一些。”
谢尘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从善如流俯下身来。江辞宁抓着他的衣袖,轻轻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少女的唇如同蹁跹的蝶,悄然落下,又很快离开。
青年身形僵硬,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江辞宁眸子里浮现一层浅浅的水光,似是潋滟的湖。
她有几分不好意思,别开脸想要绕到屏风之后。
哪知刚刚走出去一步,便被谢尘安抓住手臂。
他用了些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江辞宁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上冰凉屏风。
谢尘安长睫半敛,清寒如雪的眼眸此时黑沉一片,隐隐可见深处掩藏的幽暗情绪。他忽然伸手,笼住江辞宁纤细的脖颈,倾身吻了下来。他的唇是凉的,带着雪意的清冽,轻轻辗转。
浅尝辄止仿佛不够,他无师自通,撬开她的贝齿,直直侵入.......江辞宁不知是何时倒在他怀中的。
发钗掉了一根,青丝交缠,屏风都错了位。
江辞宁眼神迷离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攀上他的腰带。谢尘安神色微凝,旋即捉住她的指尖。
青年手心滚烫,灼得她指尖都颤了一下。
江辞宁红唇阖动:“谢先生...."
嗓音沙哑,尾调带着破碎的吟哦。
一开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怀中之人粉面桃腮,似是枝头邀人采撷的花。
谢尘安竭力控制,才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澜:“殿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江辞宁轻轻咬了下红唇,声如蚊蚋:.....知道。”
谢尘安竭力维持的平静霎时溃不成军。
他呼吸乱了几分,一点点掰开江辞宁攀住她腰带的手。江辞宁眼眸中先是不解,而后又是难堪,她挣扎片刻,想收回自己的手。然而谢尘安却用了些力气拉住她,低头,在她掌心落下一吻。他声音喑哑:“殿下,再等等。”
他将鼻尖贴在她的掌心,像是在顶礼膜拜。
“等嫁给我。”
掌心酥麻。
谢尘安停顿片刻,缓缓直起头。
他的眉眼尤然带着清冷之色,只是眼尾泛着浅浅一层薄红,像是醉了酒。谢尘安看着她的眼睛:“殿下,待我从大齐归来。”
他没有说完,但江辞宁明白他要说什么。
她弯着眼笑:“好。”
谢尘安似乎在轻声叹息。
他牵着江辞宁的手,往屏风后带。
屏风后也做了新的布置。
原先只有一张靠在墙角的软榻,此时却变成了两张,中间放着围屏,可以将围屏拉开相隔。
江辞宁此时才明白一开始便是自己.....会错了意。
贴肤的是一件从未穿过的小衣,江辞宁此时霎时觉得不自在起来,脸颊上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热意此时又再度涌起。
谢尘安注意到她脚下的迟疑,回头问:“怎么了?”
江辞宁忙跟上他:“没什么......
谢尘安的目光落在软榻上,旋即又移到她带着香的青丝上。她向来是守时的,可今日却晚到了小半个时辰。
谢尘安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眼眸微动,不动声色握紧了她的手。
是他不好,叫她误解了。
屋内布局经过调整之后,可以直接坐在最外围的罗汉床上赏雪观月。茶水已经沸腾,条案上放着江辞宁爱吃的糕点。
便一直佯装吃糕点。
为了缓冲方才的尴尬,江辞宁捻起一块芙蓉绿豆糕,小口咀嚼着,谢尘安不说话,她这点心做得小巧可爱,可也禁不住江辞宁一直拿,很快便空了一盘。江辞宁再度伸手的时候,谢尘安忽然递来一杯茶:“用多了不好克化。”江辞宁一愣,才发现自己方才竟不知不觉用完了一整盘糕点!她大为窘迫,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不料不小心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说:“谢某并非洪水猛兽,殿下怎么这般怕?
一只手带着温柔的力度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江辞宁好不容易平复,听到他含着笑意江辞宁咳得更厉害了。
她生怕被他看穿自己方才的心思,只能边咳边说:“晚膳用得早,有些饿了而已。”谢尘安但笑不语,只是默默给她递了一块帕子。
雪转眼又落了下来。
他们此时身在高处,一仰头,便是纷纷扬扬的大雪从漆黑天幕落下,再无其余遮挡。江辞宁率先起身冲到阑干边,伸手接雪:“谢先生,下雪了。”谢尘安在此处看过很多次雪。
曾经这里给他的记忆,是高处不胜寒,是年少时的自己在亘古寒夜中站了一宿又一宿。可如今,一切竟恍若隔世。
他走上前,温柔拂去她发上的雪花,轻声说:“又下雪了。”他们并肩而立,直到睫毛都被雪染白,江辞宁终于被谢尘安拉着回了屋。江辞宁的鼻尖都被寒风吹得通红,她捧着滚烫的茶盏暖手,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谢尘安喉头微滚,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默默咽下。
他想,等明天吧。
等陪她再看完一场日出。
屋外月色清浅,雪断断续续下着,屋内炭盆烧得正旺。两人絮絮说着些闲话,江辞宁也不知是何时睡过去的。谢尘安将她轻轻拥入自己怀中。
江辞宁睡着的时候极为安静,只有睫毛翩跹如蝶。
他看了她许久,像是要将她的眉眼都镌刻到心底。
窗外雪落无声,谢尘安一夜未眠,守着他的殿下,直到东方既白。江辞宁再醒来时,窗棂外已是霞光万道,流云清浅。
谢尘安立在窗棂边,听闻动静,回眸看来:“殿下,太阳出来了。”他们一起看完一场绚烂至极的日出,直到最后,谢尘安终于开口:“辞宁,我要去大齐一趟。
江辞宁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片刻之后,她问:“什么时候出发?”“三日后。”
她的眉眼都垂下来,带了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
味:
“我会尽快回来。
谢尘安没忍住,伸手轻轻帮她鬓边被吹乱的发别到耳后,声音温软,带了些哄劝的意"尽快是多久?"
谢尘安笃定道:“除夕之前。”
江辞宁艰难地点点头:“好......"
谢尘安只觉得心脏酸麻不堪,像是被人重重揉捏。
他将她揽到怀中:"回来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件礼物。"江辞宁埋在他怀中,嗅着满怀冷香,闷闷说:“不要什么礼物,只要你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