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1 / 1)

小情郎 云深处见月 5090 字 2024-10-07

第21章第21章

“来人。"宜真下意识往后避开,便唤道。“没有人的。"宋简之轻声,看着宜真眼中淡淡的惊慌,微微笑起。

这个女子,冷淡,疏离,高高在上的讥嘲着他。可现在,她的一切都由他掌控。

这一切都让宋简之油然升起愉悦之情,但他又清晰的认知到这都是他通过下药得来的。

那种羞耻和现下的愉悦一起,交织成一种难言的兴奋之感。

宫中来的嬷嬷和两位姑姑都被他想办法调走了,而宜真的丫鬟也都被他拦在了门外。等人来了,该发生的都已经开始了,来不及了。

宋简之如是想着,可下一刻,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影,紧跟着,颈间一痛,头脑一片空白中,伴随着肩背的剧痛,被人强行砸在了地上。

是谁?!

宜真屋子里怎么会有别人?!

意识勉强回笼后,宋简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怒火霎时腾起,他竭力看去,想看清楚这个奸夫的样子一一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

怒火一滞,宋简之不由愣住。

女人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蔑然鄙夷,问“郡主,这个人怎么解决?”

宜真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她按捺不住的伏在软枕上,喘息道,“打断他的腿。”

“什一一”

宋简之一惊,下意识想开口,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腿上的剧痛。

“啊!”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屈身想要抱住腿,但随之带来的却是更大的疼痛。

隐约间,宋简之听到女人轻轻啐了一声。

“郡主,我这就去叫大夫。“女人上前小心扶起宜真道。宜真神志已经恍惚,只勉强叮嘱她,“不要让人碰我。”

她厌恶极了。

女人郑重应是,至此,宜真才放心的昏睡过去。之后发生什么,她都记不清了。

她醒来时,口中满是药味的苦涩,屋内灯火昏暗,天还黑着,不知是什么时辰。

“郡主!"梅儿惊喜的喊道。

之后一群人上来拥簇住她侍候,屋内灯火一盏盏点亮。宜真被扶着坐起,浑身无力,头脑微痛,浑身透着一股疲惫过度的难受之感。

阿竹在一旁冷静的说完她昏睡后的种种,女人控制住守着门的那些人,高嬷嬷和两位姑姑也赶了回来,之后控制住自得院上下,叫来大夫,一直到现在。“宋简之呢?"宜真按住额角,松开咬紧的牙根轻声问。她根本提不起劲。

阿竹面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来。

“腊梅姑娘将他关在房里,一直到现在。”腊梅是皇后娘娘赐给宜真的护卫,平日里不起眼,但武艺高强,专门负责保护宜真。

宜真细眉微动,从醒来后一直在心中涌动的那股怒意才稍稍散去。

“现在几时了?”

“大约寅时。”

也就是说她昏睡起码三个时辰。

宜真心中稍加估量,试图打起精神。

“老夫人那边怎么样?”

“只是差人来问过两回,有乐姑姑说伯爷睡了,之后就没动静了。院里倒是有人想着出去,大约是报信,都被高嬷嬷带人给扣下了。”

宜真这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劳烦嬷嬷和姑姑了。“她看向守在床边的几人。“是老奴失职,回来的晚了。"高嬷嬷有些愧疚的说。有乐也是,两人先后请罪。

“正所谓只有千日防贼的,谁知道那母子俩竟然会这么做。"宜真平静的说,并没有太过在意。便是她也没有想到。

“大概是我疏离的太过坚决了,她们也知道不可挽回,索性出此下策。”

宜真喝了点水,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打起了一些精神,起身去看宋简之。

院内灯火幽微,丫鬟在前打着灯笼,阿竹和梅儿小心翼翼扶着宜真,走到偏僻的门前,吱呀一声推开门。这个屋子大抵是鲜少有人住,刚开门一股灰尘就扑的扬起,宜真透过摇晃的烛光,看到里面被绑着仍在地上的宋简之,嘴被一块布堵着,鬓发乱糟糟的,昏沉着看来,满身狼狈。

忽的,他又激动起来。

宜真不懂,就那么定定的站在门外,欣赏似的看了好一会儿。

宋简之初时还动一动,眼见着宜真没反应,这才放弃。他躺在那里,死死的看着宜真,可入目的身影婀娜多姿,风仪出众,群婢环绕,高高在上衬的他如同脚下一滩烂泥。

恍惚中,宋简之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祖父身体渐渐开始虚弱,知道他和表妹的事之后,雷厉风行的将表妹嫁了出去,对他说了家中的处境一一他的叔伯全都已经去世,而他弃武学文,无法继承他在军中的势力,一开始还好,他的老朋友们老下属们还能照顾他一二,可等到时日长久,这份情谊也会随之淡去。如今最稳妥的是,抓住陛下早年许诺的那份亲事。所以祖父带着他,开玩笑似的同陛下提起了那份婚约,好在,陛下同意了,前两位长公主都不行,最后长宁长公主开口,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推出了舒宜真一一像丢掉一个不喜欢的物件那样,用她不喜爱的孙女打发掉他们祖孙。

当时的长公主和现在的舒宜真在恍惚中重叠,宋简之眼中不可遏制的浮现处一股憎恶。

他猛地闭上眼。

宜真看了好一会儿,欣赏够了她这股狼狈样,才抬步一一

这还不够。

进去之后,宋简之依旧闭着眼,不准备理会他,似乎是想在这样狼狈的境地里维持住那微弱的尊严。宜真扯了扯嘴角,一抬手梅儿立即送上茶杯,她接过直接泼到了宋简之的脸上。

宋简之豁然睁开眼看向宜真,目光冷的像冰。宜真扯着嘴角笑了笑,随手将杯子砸在宋简之的脸上。“宋简之,你真可怜。"她垂眸低语。

宋简之眼中的情绪越发激烈,可千言万语,都被嘴里的布条给堵住了。

“这门婚事是你祖父求来的,为此你放弃了你的表妹,你不愿意,却不敢反对。”

“我这个赐婚人选你不满意,你不喜欢,却不敢说出囗。”

“长公主府轻视你,你心中怨恨,却什么都不敢做。”随着宜真的话语出口,宋简之越发的激动。“你冷落我,疏离我,不过是无能的迁怒罢了。”这句话仿佛戳中了什么,宋简之激烈的挣扎片刻,却又莫名的怔忪起来,愣愣的看这个宜真。

“我瞧不起你。“宜真轻笑,“你这个人,满心傲气,却没有对应的手腕,无能到迁怒于我一个弱女子。”“可笑,可怜,可耻。”

宜真冷漠的道。

她想说的话都说尽了,也不想听宋简之要说什么一一左不过都是那些话,好听不到哪儿去,宜真直接转身,带着人离去。临走前吩咐一句,将宋简之送走,至于他的腿,就说起夜摔着了。

“别人不会信吧。"梅儿嘀咕。

有乐脸上的笑有些淡,说,“信不信都无所谓,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反正谅襄台伯府的人也不敢说什么。”“而且,她们会处理好这件事。”

不然让外人知道了怎么说,说宋简之给宜真下药不成,反被打断腿?

也不知道宋家和宋简之丢不丢得起这个人。屋内,宋简之木木的躺在那里,但整个人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刚才宜真的话不停的在他眼前回荡,被欺辱的愤恨和被看透的羞耻交织,但难以掩饰的,还有那丝丝缕缕的羞愧。

宜真说的都对,所以,在被他冷淡对待的时候,她都在想什么呢?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对他冷淡的。

她是不是也难过,痛苦,无措过?

他这么对她,这么对她……

没被戳破的时候宋简之尚且能自欺欺人,现在知道宜真已经看透,他顿时羞耻极了。

宋简之,你太可耻了。

你活该。

事实就像有乐说的那样,宋简之被送走之后,很快就被廖氏那边接手,安顿好。

整件事做的十分平静,没有引起丝毫风波。第二日,宜真推说病了,没有去向廖氏请安,廖氏反倒派人过来看望关切,别的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揭过了。

宋简之的任命已下,虽然断腿,但也不能耽误一一职位都是有数的,你不去,自然有人要去。那边大夫为宋简之接好断腿,稍养了几日后,等正式的任命文书下达,府中就开始为他准备行囊。这些事情宜真借着生病的由头全都推了,由着廖氏费心。

春日渐盛,二月不知不觉过了半,院中的杏花开了,浅粉色的花堆满枝头,淡淡的香气索绕。

宜真见了喜欢,让人将软榻搬到树下,继续看她的杂记一一

还有很多,预计她照着这样的速度看下去,能看到年底。

春日连风似乎都格外温柔,微微拂过,片片花瓣飘也似的慢慢落下,掉在宜真如云般的青丝间。她低头捧着书,如玉的脖颈在枝叶漏下的日光中仿佛生着光晕。

宋庸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由微怔。恍惚中,仿佛看到九天之上的仙子。

“母亲。“他很快收敛心神,笑着唤道。

宜真抬头,未语先笑,道,“坐。回来了,玩的如何,可还开心?”

自从她在帝后面前得了脸,宋庸这个被她养在膝下的庶子也被更多人知道,倒是多了不少朋友,平日里也总被约着出去玩耍。只是这个孩子懂事克己,哪怕这种情况下也未曾懈怠过习文学武,竟未曾让她费过一点心。丫鬟们立即动身,搬了锦凳在宜真一步之外放下。宋庸落座,嗯了一声,关切道,“母亲今日可好些了?”

自从前些日子宜真称病,他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几乎每日都要来问候一一

虽然瞧着宜真无事,但既然她露出这样的口风那定然是有原因的,宋庸半是关切,半是为了配合。“好些了,只是晚上吹了风,稍有些不适罢了,养上几日,慢慢就好了。倒是你,今日出门都玩了些什么?"宜真笑着说,握着书卷抬头看他。

小孩子总是长得飞快,尤其是十来岁的年纪,几乎一天一个样。

合身的袍子,金冠,玉带,再加上读书习武勤习礼仪后,养出的从容气度,挺拔身形,以及出众的仪态,这样的宋庸走出去,谁不赞叹。

这是只有勋贵世家,堆金砌玉才能养出的样子。这是宜真养出的孩子,他现在的样子,谁还能想起初见时那灰扑扑的模样。

她心心里,也是为之骄傲喜悦的。

宋庸一一乖巧道来,今日约他出门的是左右隔壁几个候伯府邸的孩子,一同去了城北校场去看练兵。“竟去了校场。觉得如何?”

“孩儿见了,只觉我大齐军士兵强马壮,威武煊赫。”宋庸说的认真。

宜真不由一笑,说,“正是如此,只是一一”当今能结束乱世,称帝建国,手下的军武自然强大,只是大齐立国时日终究尚短,四下还有不少隐患。事实上,哪怕是前世宋庸登基,她临死前,在外还总有蛮夷扰边,在内亦有前朝余孽作乱,算不得太平。若只是寻常孩子,宜真不会说这个话,但宋庸是不同的。

他是未来的天子,她觉得有必要,也需要跟他说一说这些事情。

宋庸听得认真,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他生来聪慧,神思敏捷,只是囿于见识不够。如今从宜真口中得知这些,心中顿时生出种种想法。“好在,我大齐人才济济,你们这一辈长成,各自努力奋斗,终有一日,能缔造出真正的盛世。万国来朝,岂不快哉。"宜真直抒胸臆,期许的看着宋庸。在这样的目光中,宋庸精神一震,心潮澎湃。这样的情形,他何尝不想。更莫说宜真对他有此期许,他不由越加的振奋激动。

“母亲,孩儿会更加用功努力,绝不让母亲失望。”“错了。“宜真捏着书卷点了他一下。

“是不要让你自己失望。”

“不要等到而立之后,回忆往昔,全是懊悔。”“知道了吗?”

宋庸立即点头,宜真一笑。

若要说起来,她对宋庸并无太大的期望,可再仔细一想,又似乎有很大的期望一一

她期待着宋庸回归自己的身份,成为皇孙,成为殷章,期待着他登上帝位,成为记忆中那个运筹帷幄的天子。宜真有时仔细想来,难免会有些惶恐,担心自己会将宋庸养坏。

索性他一直都表现的很好,让她得以安心。午膳两人是一起用的,用过之后,宜真会和宋庸聊一些教学之上的事情。

“母亲,我想学习数术。”

聊过之后,宋庸道。

宜真微讶之后,很快恍然。

“倒是我疏忽了,的确该找个人好好教你。"她道。礼、乐、射、御、书、数,是为六艺。

礼仪有高嬷嬷教导一一

这个活是她老人家主动要求的。

宋庸的礼仪虽然有宜真派人教导过,但在高嬷嬷眼中还是差了些,她教授之时,特意混入了宫中礼仪。至于乐,书,则由江秀山这个文师傅教授,射,御有陈豪这个武师傅,算下来,就差了数。

“母亲这就命人去找,你且先等等。"宜真立即道。宋庸到宜真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对于他的请求,宜真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关切,念几次,他心心中一暖。“不急,江师傅也能教我些,只是他知道的不多。孩儿总觉得,数之一道用处极大,便想多学习学习。”“你这么想是对的。"宜真想了想,放下书道,“似母亲管家,就要勤习数算一学,不然手下的人有欺瞒谎报都看不出来。不求精通,但也不能轻而易举就被人糊弄。”宋庸认真听着,很是赞同。

宜真也没有耽搁,立即就叫了人进来。

她本来准备叫阿竹的,但是进来的却是高嬷嬷,面对对方的主动请命,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好。等高嬷嬷离开,宜真看了眼宋庸,他安静坐在椅上,对上她的目光后回了一个笑,请辞告退。

宜真应允。

等人离开,她又看了会儿,眼睑微垂。

高嬷嬷的亲近表现的太明显了,宋庸聪慧,定能看出不对劲之处。

罢了,先拖着吧。

左右不说的话,想来宋庸也猜不出自己的身世是何等离奇。

是夜,宜真洗漱过后,倚在床头看书。

阿竹从外面进来,小心挑起帘子,低声回禀道,“郡主,蔡家表姑娘寻人买了一份秘药,是……她不放心,附耳压低了声音。

宜真静静听着,等阿竹说完,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就好。“她说。

之后宜真一直安静在院中待着,等到宋简之启程前一天,才总算动身,去了老夫人院中。

不为别的,作为妻子,她体贴的提出,将两位通房提成妾室,虽宋简之赴任,也好伺候他。

多日不见,廖氏表现的温和依旧,只是比起之前少了些过分的殷切。

她也知道经过那一遭,再想和宜真和好如初不可能了,如今只想着,能维持住眼前的情状也不错。闻言,廖氏神情微动。

对于宋简之在女色方面,她素来不怎么多管,只要别碰那些不干不净的就行。只是家里的通房,到底要更干净放心些。

“你有心了,谁家不羡慕我,得了你这样体贴懂事的一个儿媳妇。“廖氏满口的夸赞。

宜真懒得应付她,眼见着目的达到了就利索告辞。谁知,刚出院门,就瞧见坐在椅子上被人抬来的宋简之。

“伯爷。“她平静唤了一声,便准备错身离开。“夫人……“宋简之想要叫住她,可宜真仿佛没听到般,径直抬步离开。

他示意仆役停下,回头却只能看到宜真施施然的背影。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宜真回了自得院,没多久,两个通房便过来拜见她,欢喜的谢过。

她们虽是通房,有人伺候,但到底不是正式的主子,再加上宋简之一直冷落,在府中处境并不好。如今被宜真提为妾室,得以有了个正经的名头,每月能领的月银都要多了不少,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宜真受了礼,叮嘱几声,就让她们退下了。阿竹去送,等回来后便在宜真耳边低声说,那位苏姨娘有意示好,表示会将宋简之身边的事情传给她。宜真早就安排了人盯着宋简之,不过身边人能知道的到底更多些,闻言就笑了笑。

“她有心了,回头给她送些银子去,悄悄的。”府上两个通房的来历宜真都是清楚的。

刘姨娘是宋简之身边伺候的丫鬟,一家子人卖身契都在宋家。而这位苏姨娘原本是个粗使丫鬟,只是因为相貌好,才被指给宋简之,家里则是普通的农户。不怪她会做出这个选择。

阿竹应是。

第二日,宋简之启程。

宜真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去送。

府中的男主人离开,只剩下上面一个老夫人,下面一个宜真,仿佛一下子就清静下来了。

这是一种心神上的清静。

听到梅儿递来的消息,宜真深深吸了口气,霎时间觉得这春日似乎都更明媚些了。

她起身折了枝杏花,如今开的越发绚丽了,如云似雪,风一吹便飘飘扬扬撒了一地。

“中午让膳房上些拿手的。"宜真笑着说,眉眼微弯,毫不掩饰的愉悦。

见她高兴,一众侍候的人也都开心起来,立即忙活起来。

“去,把屋里装饰都换一换。“宜真想了想,又说。换个摆设,换个心情。

不然还跟以前宋简之在府时一样,想想就觉得晦气。就这么着,接下来一上午,院中都忙忙碌碌的没有停。宜真倒是惬意,只坐在杏花树下看书,不时捻走掉在书页上的花瓣,本是放在身边,可刚攒上三四片,就被风儿一吹,带走了。

“郡主,消息传回来了。”

不多时,阿竹过来低声说。

宜真眼睛一抬,放下书看了过去。

“蔡家表姑娘在城外长亭相送,杨二亲眼看着她把那壶加了料的酒倒给襄台伯喝下,整整三杯。"阿竹素来是个稳重谨慎的性子,可说道这里,眼神微动,竟带出了些笑意和畅快来。

宜真也笑了。

若说宋简之离府,她整个人都畅快起来,那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就是难言的欢喜愉悦了。

加的料是断子药,男子喝了,自此再无子嗣。上一世,宜真不同意宋简之纳蔡静姝入府,但之后还是为他纳了几位妾室,本意是想诞下一个孩子抱养在自己膝下,可谁知几年下去竞然一无所获,后来寻了大夫来看,才知宋简之无法使女子有孕。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过继旁支子嗣到膝下。大夫说是天生的,但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了些许线索,而后一路追查下去,就查出是蔡静姝所为。宜真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惊讶。

她本想追查下去,然后就一病不起。

直到临死前,见到了那一家三口的模样,宜真才恍然。原来如此。

所以她在了悟自己重生后,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如今她等到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宜真微笑,抬头看向天空,万里碧空如洗,飞鸟掠过,微风席卷花瓣,飘向远方。她真的重生了,走出了不一样的路。

宜真忽然无比真切的意识到。

不过世事难料,宜真没高兴多久,就撞见了一桩烦心事。

宋庸跟隔壁秦家和白家几个孩子玩的时候,跟长公主的孩子打了一架。

事发时,宜真正在崇国公府赴宴。

国公夫人得了一株稀罕的茶花,一株七色,极是稀罕。她这个郡主最近正是炽手可热的时候,被国公夫人拉着闲话,丫鬟匆匆道来,禀了这个消息。

这下茶花也无心在看,国公夫人同宜真一道赶了过去。路上边走边问。

丫鬟忙一一说来,是长公主府二房的少爷先动的手,被吉安伯家的公子拦下,然后这么一来二去,就打起来了。宜真平静听着,一路到了地方,就见已经来了不少人,她继母和三叔母几乎是前后脚也到了。只见长公主府舒家一群孩子还有各自母家的孩子,加起来十来个,正站在一旁,怒视对面的几个。宜真一眼扫过,是宋庸经常玩的那一伙,大约七八个人。除了隔壁保宁侯府的秦峻外,还有昌国公家的高云,吉安伯家的白聪,带着他两个弟弟,白智,白明。“母亲。“见宜真穿过人群进来,宋庸立即上前见礼。宜真看了眼,见他无碍,心中一松。

她目光划过,一眼就看到自己二婶的那几个孩子,最大的只比她小两岁,今年十四,眼下形容狼狈,正死死的看着她。

从前因为二夫人的姐姐是德妃,膝下还有晋王的原因,二房这几个孩子在府中是最受宠爱的,他们从不把宜真放在眼中,没少挤兑她。

那时候,宜真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他们这样看着。

“我从前与二婶和几位弟弟无冤无仇,现在他们这样看我,是因为德妃与晋王之事迁怒于我吗?"宜真看向自己的继母。

大夫人和三夫人都被惊了一下,心中发紧,没想到宜真竟然会这么说,直接跳过几个孩子打架的事情,将矛头指向这里一一

这个话她们可不敢应。

“怎么会,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的失了度,一时没控制住罢了。“大夫人立即说。

“是这样吗?"宜真眼中浮现出淡淡的讥嘲。二房嫡出的两个孩子,老大名唤舒澎,今年十四,在宜真之外年纪最长,小的今年十一,叫舒涛,府中排行第四。

刚才动手的就是舒涛。

相比之下,舒澎已经懂事,清楚宜真的话意味着什么,闻言咬了咬牙,虽然不甘愿,但还是强忍住开口,说,“姐姐言重了。弟弟岂敢,就像大伯母说的,刚刚情绪激动,没忍住。”

“哦?涛儿,是这样吗?"宜真看向舒涛。舒涛一万个不情愿,更不想动,知道被舒澎紧紧攥住胳膊,才慢慢看向宜真解释。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是迁怒我,所以才以大欺小,对阿瑾动手。既然不是,想必是我误会了,谁能跟我说说,刚才是为什么打起来?”

“是舒涛说舒姨不好,然后我们才跟他吵起来的,但宋庸一直在讲道理,说的他们无话可说,最后舒涛恼羞成怒动的手。”

秦峻眼神一闪,立即大声说。

大夫人和三夫人下意识觉得不妙。

“说我什么?“宜真细眉微动,笑着问,耐心心极了。“说,说…”秦峻迟疑起来。

“舒涛,你告诉我。既然你觉得姐姐不好,当面跟姐姐说,如何?"宜真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左不过是那些话罢了。

舒涛低着头,他再傻也知道,那些话现在不能说,可他这个心虚反应恰恰说明了秦峻说的是对的。舒澎见了心里一急,心知不好。

“长姐,涛儿只是不懂事,胡乱说的,他没有恶意的。"他下意识解释。

“到底是孩子,难免不懂事,宜真就莫要计较了。再说,小孩子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三夫人笑道。不管府内如何,现下出来了,她都要维护长公主府的颜面。“十几岁的人了,还不懂事,可见是没教好,三婶回去还是多跟二叔说说,这孩子,还是要好好教一教才行,您说是吗?”

“正是这个理,等回去后我一定好好跟你祖母,还有你二叔说说。"三夫人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宜真一个晚辈说到脸上来,顿时有些恼,口中不软不硬的道。“那便劳烦三婶了。毕竞,同出一府,别家可不管是几房的孩子,你说对吗?"见她拿长辈压她,宜真眉微动,略笑了笑,抬步轻移,到三夫人身前,慢声轻语。“您也要为几位弟弟着想。”

说着话,宜真抬手,她拍了拍三夫人所出儿子的肩。说罢,宜真不欲跟两人继续说下去。

两人到底是她的长辈,若再继续,不管输赢,对她都不利。

宜真从容告退,扫了眼二房兄弟两人,道别之后带着宋庸走了。

舒家一家子上下,都不是多么有良心的人,比如她父亲,比如她的二叔三叔,二婶失势,她那位二叔很快就冷落了二婶所出的几个孩子,不必她多费心,在一众庶出兄弟里,两人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从头到尾,宜真从容自若,话说的不疾不徐,却始终占了上风。

三夫人看着,心里直发堵。

“大嫂,你这闺女现在可是出息了,连我们都得赔笑脸。"她对着大夫人说。

她这个嫂子从前对宜真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不算苛待,但也没少让宜真受委屈。现在宜真过得得意了,她就不信她心心里不呕的慌。

大夫人心里自然不痛快,但她能忍,闻言只是笑笑,几句话就带了过去。

来崇国公府赴宴的人看了场热闹,回头各自低语。三夫人总觉得别人都在说她们,心里越想越是不舒坦,心里暗恨二房那两个蠢货没眼力见,想欺负人也要挑没人的地方,怎么偏在这个场合闹出来,这下还不知道京中那些人怎么说他们。

之前她那个二嫂被德妃母子牵连,长公主府多少也受了影响,正是要老实的时候,他们还冒头。照她说,就不该把他们放出来。

离开后,宜真又问了几句,确定宋庸无事,照常赴宴,一直等到归家,安静的马车里,她才问,“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宋庸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安,低声说了一遍,跟之前那些人说的差不多。

“我要听实话。"宜真倚在软枕,看他糊弄她,耐心的说。

宋庸心里一跳,一抬眼,却见宜真是笑着的,一如从前,温柔从容。

他陷入短暂的纠结。

宜真忍不住就轻笑了一声。

一想到以后雄韬伟略的殷章在此刻,竞然会为了如何糊弄她而烦恼,她就觉得有趣极了。

“你这样聪明,若想平安无事,自然什么都不会发生。"宜真笃定道,“所以,你是故意的。”宋庸眨了眨眼,有些惊讶,末了讪讪笑了笑。“瞒不过母亲,我就是生气舒涛那样说您,所以就故意激了激他。是我不好,母亲别生气。“他带着些小心的看着宜真,笑着卖乖。

宜真心里一下就软的不行。

“我气什么,气你维护我?“她说着点了点宋庸的眉心,粲然一笑,说,“母亲高兴,有赏。”宋庸立即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母亲高兴就好,赏就不必了。”

宜真面上是止不住的笑,她看着宋庸,心中忽然有些感慨一一

继皇后之后,为她出气的,竞然是个孩子。别管他之后会如何,现在的他都也才十一岁,尚年少。回府之后,宜真拿了库房册子,选了一方砚台命人给宋庸送去。

他之前初学,用的都是铺子里买的,虽然不错,但跟这前朝名师所做的砚台相比到底不如。

宋庸高高兴兴的收下,继续读书。

今天出去半日,落下的功课眼下回来了得补上。命人换了新砚台,研墨,他继续默书。一为习字,二为熟悉读过的书。

他慢条斯理的净手,看了眼屋内侍候的人,让他们都退下一一

这些人都是宜真为他安排的,两个书童,六个小斯,还有婆子,粗使下人。其中小半是二月后安排来的人,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个个妥帖,稳重,少言,规规矩矩,侍候他恭谨又细心。

尤其是今天,其实打架的时候他们这边是不占上风的,那时他都做好受伤的准备了,可就是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小斯,不动声色的下了暗手,又把他往后面护,愣是让他一点伤都没受。

这样的人,真的是宜真能安排的人吗?还有宜真身边那个高嬷嬷,对他也亲切的不寻常。

宋庸心中飞转,垂首提笔,很快静心落笔。不管是怎么回事,终会有弄清楚的那一天,不急。就像舒家那些废物一样,不急。

崇国公府发生的事以兄弟两人被罚跪祠堂结尾,但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安抚也好,致歉也好,从头到尾没人来见宜真。梅儿有些愤愤,忍不住念叨几句,宜真却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她那位祖母蛮横惯了,又很是傲慢,跟她致歉相当于低头,她不会愿意的。不过…想来她们也高兴不了多久了。松快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底,三月在望。

就在这时,京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长宁长公主府三老爷不慎坠马,被踩断了腰骨,从此只能躺在床上,再不能起身走动。

知道这个消息时,宜真心中一跳。

难道偷走医书的就是她这位三叔?

长宁长公主最疼爱这个小儿子,为此不知流了多少泪,但这似乎只是个开始一一

初一大朝会上,有御史参奏长宁长公主府侵占民田,私自开矿,忤逆上意,不敬之罪。

陛下有令,严查。

此事一出,朝野皆惊。

长宁长公主要进宫面圣,却被拦在了宫门之外。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这件事发生时,宜真在坤宁宫中。

德妃事发之后,陛下给了宜真随时可入宫的权利,这个权利以往只有三位长公主才有,在此之外,哪怕是诸位亲王和公主都是没有的。算下来,她是第四个。碰巧,今天宜真入宫来探望皇后,没想到竞恰好撞上了这件事。

她亲眼看着陛下下朝后来皇后宫中,看皇后叹气,说长宁长公主知道后肯定要进宫,问皇上可想好怎么做,然后皇上脸微的一沉,跟着就叫来人下了吩咐,不许长公主入宫一一

皇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堵住了长宁长公主的路。宜真在一旁看着,心中不觉跳的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