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1)

小情郎 云深处见月 3185 字 2024-10-07

第28章第28章

本朝开国仅有五位国公,茂国公,崇国公,昌国公,饶国公,怀国公。

相比其他四府,怀国公已经传了第二代,先怀国公因救驾身亡,如今这位国公而立之年就袭承了爵位,也领了五军营中右营统领的差事,平日里也是个稳当人,没想到竞然有这事一一

说起来,上一世怀国公夫人早逝,之后很快迎娶了继室。

宜真那时不怎么出门,隐约听过几句,但未曾细究,现在听潞安提起,才隐约有点印象。

“这,这未免也太骇俗了些,果真吗?“宜真忍不住问。这样不容世俗的事情,按理说怀国公一定会捂的严严实实,不会被外人知道的才是。

潞安县主给了她一个眼神,“不能确定,但根据我打听来的消息,应当错不了。”

宜真不由蹙眉,不能理解怀国公的想法。

便是喜爱美色,天底下的美人千千万,怎么就偏偏和妻子的侄女搅合在一起了?

“男人嘛,不都是这样,越是不可得,越是惦记。”宜真无奈看了她一眼。

又来了。

其实一开始她听潞安这样说,还以为她是历经世事才会有这么多的感悟,后来才发现,她纯粹是话本子看多了。而她本人,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平日里也就嘴上念叨的厉害。

不过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姐姐说得对。"宜真表示赞同。

那些话本子也不是白看的。

“那怀国公夫人的娘家什么都不做吗?"宜真捏了帕子掩住嘴角,边低声问。

潞安县主微微皱眉,有些不喜的说,“你当我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就是那姑娘的父亲,喝多了,正得意呢。”“怀国公夫人似乎是原配所出,与弟弟妹妹不是同母,关系只是寻常。我听着,那人似乎对怀国公夫人颇有怨言,怪她不照顾母家呢。”

宜真也不由皱眉。

最后姐妹两人都叹了口气。

另一边,宋庸被撵走,想起母亲瞪他的目光,不由勾唇。

一路行去,忽视掉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不想理会那些目的不明想往他身边凑的人。只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刚走到一半,就瞧见正说话的孟黎和那个梁家女。宋庸脚步一顿。

那边孟黎和梁静云也看见了他,上次的事再次浮现,梁静云脸颊一热,正犹豫该说什么,就见宋庸直接抬步,从别的路离开,一副不想同两人说话的样子。梁静云顿时尴尬。

孟黎皱眉,这就是他不喜欢宋庸的原因。

所有人都说此人聪慧沉稳,可他见过此人背后算计时的冰冷模样,尤其是那之后,似乎是因为被他看透了,竞连敷衍都无,在他面前时傲慢又冷漠。

他只觉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不必理会他,这人就是这样的脾性。“看着有些无措的梁静云,孟黎低声安慰。

梁静云点头,可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宋庸离去的方向,眼前划过那人不同于表哥的英气面容,轻轻咬了咬唇。宋庸在外面的名声她听闻过,都是极其不错的,现在这样……她总觉得对方是介意那夜差点被冤枉的事,心心中不好意思,猛地定了定心。

“宋公子。“她开口叫人。

宋庸不想理会,看见这两个人他就心心中不喜,连着刚刚的愉悦心情都被冲散了许多。

他对那两人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想起之前因为梁静云的事情,差点被母亲误会,心里就不高兴。上次母亲甚至问起他对梁静云的看法一一

梁家那样的人家,除非皇家无意,又或者嫁给寻常人家,岂是他能惦念的。母亲不会想不到,宋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她是被那夜的事情给影响了。

他无意听他们解释什么误会,大家各行其是就好。可梁静云偏要开口,宋庸倒想一走了之,但他这些年受到的教养不允许,这个人也不值得他为之放弃礼仪。“梁姑娘,有事请说。“宋庸止步。

他说的冷淡,梁静云越发尴尬,但她还是撑住了,缓步上前,从容见礼后,轻声道,“上次的事是我疏忽,累公子险些被人误会,静云思来想去,心中总觉不安,便想着跟公子当面致歉。”

“表哥。"她低低唤了声。

孟黎稍稍迟疑,但还是上前,拱手见礼,说,“那夜是我冲动,态度不好,请宋公子谅解,若有我能做到的地方,尽请开口。”

宋庸认真看了眼梁静云。

如此模样,才不愧梁家那偌大的声名。

“我收到了。“宋庸点头,说,“这件事就此过去,谁也不必再提及。”

“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庸走的干脆。

对方这样好说话,让梁静云很是松了口气,不由笑起。“表哥,这位宋公子看着挺好相处的,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梁静云看向孟黎。

孟黎微微皱眉。

宋庸此人,惯会装模作样,迷惑人心,竞连表妹都被他骗了。他有心心想解释,可看梁静云的样子,就知道多说无用,只好有些憋屈的忍下。

他心心中暗自下了狠心,早晚要让表妹看清此人的真面目。

宴会罢,宋庸亲自扶宜真上马车,骑马护卫左右,回了襄台伯府。

寿宴过后,就是清明。

正是一年一度的祭祖时候。

宋家得了襄台伯爵位后,便在城外建了家祠,供奉了祖上排位,方便祭拜。

从宜真掌家之后,每年清明都是她来安排,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在这之前,她倒收到一封罕见的帖子一一长公主府送来的,说是请她回去一趟。

宜真是有些奇怪的,她与那位祖母是在是相看两厌,以前长公主得势的时候还挺乐意见她,然后说教几句,后来失了势,便不乐意见她了。

只她不想落人口实,偶尔回去看上一眼。

心中一转,宜真此事压下,等祭祖之后再说。清明前一天,襄台伯府便动身往城外去,夜里先住在庄子上,免得赶不上明日一早祭拜。

行到一半,天空应景的飘起了丝丝细雨。

“阿瑾,去马车里坐着。"听了丫鬟禀报,宜真挑起帘子,对外面的宋庸说。

宋庸还未说话,一旁梅儿便道,“郡主,没有空马车了。”

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后面的马车都装了东西,想要坐人,还得先把东西腾了。

宜真眉微蹙,“上我的马车来。”

宋庸朗笑,道,“母亲,我坐前面就好。”说话间他从骏马上翻身跃下,脚下一点,就已经坐在了宜真的车夫身旁。

宜真看了眼前一亮。

好矫健的身手。

虽然这些年宋庸一直勤习武艺,但平日并无机会展示,这还是宜真第一次见他运用。

“母亲,我为你驾车。“宋庸道。

“还是别抢车夫的活了,安生坐着吧。“宜真道,命梅儿找出油纸伞递给他,这才叮嘱起出行的事来。“似这种意外之事不可避免,都得考虑到,不要再有下次了。”

梅儿立即应是,似这种出行的琐事都是她安排的,有些不好意思。

宋庸刚到宜真身边时还小,出行都是同她坐马车。后来渐渐大了,又换做骑马,她的确是失了考量。宋庸撑了企,这下是一丝雨也滴不到他身上了,后面的对话声传入耳中,他忽然有些怀念刚到宜真身边时。那时他还能同她一起坐在车厢里,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他从比她矮,长到和她一般高,又比她更高。他长大了,就不能和她呆在一起了,不能被她摸头,也不能靠在她肩上。

他们虽然有母子的名分,可到底不是亲生,终究需要避嫌。

.…不是.…“思及此,宋庸喃喃,目光落在伞檐滴落的雨珠,放空了思绪。

是希冀,是绝望。

他靠在车厢上,听着薄薄木壁那边,宜真同丫鬟说话。毛毛细雨落地,很快化成薄雾,赶在视线受阻之前,终于到了家祠所在。

祠堂周围有屋舍,早已清扫好。

雨意中,大家都加快了动作,宋庸示意撑伞的丫鬟退下,抬起手臂扶了宜真下马,又为她撑伞,从始至终,恭恭敬敬。

宜真无奈撇了他一眼,往屋里去了。

那边廖氏看了一眼,心道这庶子到底会讨好卖乖,难怪能哄得舒宜真为他考量。

不过这样也好,到底是他们宋家占了便宜。雾气沾衣就成了潮气,一时间衣服仿佛都有些湿了。宋庸垂眸,却依旧清晰的将宜真收入眼中,她妆容惯来素净,满头只有几朵小珠花,并一朵米珠攒成的花簪,下面坠着流苏,同珍珠耳坠子一起,轻轻的晃呀晃。等入了屋子,帘子一放,将潮气尽数拦在外面,宜真才舒了口气。

她坐下后一抬眼,就见宋庸肩头已经湿了,忙让他去收拾一二。

宋庸告退。

宜真稍坐了坐,缓了坐马车的不适,也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她们是用过午膳后动的身,现在也不过是申时,只是今儿个是雨天,这会儿屋里已经极暗了。

几个丫鬟点上灯火,宜真站在窗前赏雨。

不多时,留在这里的下人先后来拜见,之后开始回禀她之前安排下来的事。

宜真详细问过,见一切妥当,便就让他们下去了。第二日,便是正式的祭祖一一

好在安排妥当,虽然忙,却并不乱,祭祖顺顺利利的完成,宜真也得以舒了口气,等抽身出来,就见廖氏正含笑对一个拉着约莫五六岁幼童的妇人说话。她脚下一顿,看过去,目光却不由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一一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宋彦文。

她上辈子精心教养了十多年的…儿子。

记忆中他幼时的样子早已经模糊,只余下临死前,他满是孺慕唤蔡静姝娘的样子。

宜真眼睑微垂,恨意汹涌。

“母亲,可是累了?“宋庸一直注意着宜真,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隐而不发的阴郁,上前关切道,目光扫去一眼。

宜真抬眼,依旧是从容含笑的神情。

“是有些,走,过去请了安,我们就回去歇着。"她说。宋庸自然称是。

说话间宜真迈步过去,廖氏很快发现了她的行迹,下意识看了宋彦文一眼,眸中一闪。

宜真看去一眼。

时间模糊了的记忆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慢慢清晰,小小的孩子,眉目精致,并没有同龄人的闹腾,看起来安静又乖巧一一

这会儿正好奇的看着她,眼中含着笑,似乎很喜欢她。上一世宜真就是被这双笑眼打动的。

然后她知道这只是表象,这个孩子骨子里和宋简之一样,傲慢自私又凉薄。

对他再好也养不熟的,他心中只有自己。

稍稍的走神后,宜真很快清醒,平静的移开眼,说,“母亲,我与阿瑾先回去了。”

发现这个姐姐并不像别人一样,看见他笑就也笑,宋彦文小嘴一瘪,有些不高兴,廖氏见状,心中一沉,只好咽下原本准备介绍一番的话,道,“去吧。”她看了眼宋庸,压下心中不满。

宋简之的打算是与她说过的,廖氏也很赞同一一这是延续了廖家和宋家血脉的孩子,总比舒宜真好。可谁知后来情势万变,宜真讨了帝后的欢心,连着宋庸这个小崽子都得了看重。再想将彦文这孩子认回来,怕是不易。

想想廖氏就觉得糟心。

宋庸在被宜真接过去养在膝下的时候已经懂事了,自然也不会忘记她们的薄待,只看这几年,他就一心跟在宜真左右,听从她的吩咐,待她只是面上的恭敬,多的一丝也无。

这种情况下,若是让他得了襄台伯的爵位,再加上宜真这个郡主的支持,她们母子只怕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实在是舒宜真太记仇了。

不就是要纳个妾,竟真和他们母子撕破了脸。绝对,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廖氏眼中幽光一闪。

可舒宜真背靠帝后,若想对她动手绝非易事一一得想想办法。

“母亲,那个孩子有什么不妥吗?"回去的路上,宋庸靠近,低声说。

阿竹一抬手,带着一众丫鬟放慢了脚步,离远了些。“你又知道了?"宜真笑问,不由反思,难道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宋庸转头看着她,含笑道,“相比别人,我自是要更了解母亲一些的。”

宜真低笑一声,昨日一场雨,刚入夜就歇了。今日起来,经过雨水后,满山苍翠越发清新。“那是宋简之与蔡静姝的孩子。"她说。

宋庸惊讶抬眼。

“从前她们打算着,想将那个孩子过继给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何想法。"宜真继续道。

“可……“宋庸未尽的话顿住,眼神一冷。的确,按律有子的情况下不得过继,可若是没有他呢?“怎么,生气了?"宜真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宋庸一时默然。

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断掉了对自己那所谓祖母和父亲的所有期许,视如陌路。眼下心中复杂,不过是因为一一“母亲当时,应该很难过吧?”

他看着宜真,明知答案会是肯定的那个,却又不由期待另一个。

“不。“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宜真收回目光,笑颜淡下。宋庸心中一动。

但宜真没有再说下去了。

宋庸不免有些失望,可等细细琢磨起宜真的性情,又生出些雀跃来。

他这位嫡母,看着温和好脾气,实则外软内硬,下定决心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动摇。

宋家的人或事自然也不会例外。

两人不知不觉走远了,宋庸回头看了眼。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已经离开了,原地只剩下了廖氏。静静看了眼,宋庸回首。

五六岁这个年纪是过继的最好时间,再小的话容易夭折,再大的话懂事了容易不亲近。

他不认为廖氏会就这样放弃,她说不定会做点什么…接下来该小心了。

宋庸看向身前的人,满山新绿,一抹橘成了最亮眼的颜色。

仪态万千,腰肢婀娜。

意识到自己的心心思又跑偏了,宋庸心中一跳,慌张垂眼。

清明节后,宋庸继续回禁军当值。

只是他暗地里拜托了秦峻和高云几件事一一请他们查蔡静姝和宋家的事情。

高云在五城兵马司,秦峻则是个无事闲人,整天在纨绔堆里打滚,都比他有时间。

面对伙伴难得的请托,两人干脆利落的应了。宜真则抽空回了趟长公主府。

几年的时间,长宁长公主看着老了许多,苍老似乎在她身上加快了速度,也改变了很多事。

比如,现在再面对宜真的时候,她竟然能平和的笑了。“宜真来了,坐吧。“她温声说。

宜真细眉微动。

“多谢祖母。"她从容坐下,含笑看过屋内的人。她的继母,她的婶母,还有几个年近及笄的妹妹。一屋子的人,看她时或是平静,或是亲昵,或是好奇,相同的是都满面笑意。唯独舒灵珊,看着隐约有些勉强,看着她的眼总带着些不服气。可都这样了,她竟也在笑。

宜真想她大概已经知道这次叫她回来的目的了。长公主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的宜真,略有些昏花的眼睛有些放空。

她不喜欢宜真。

原因有很多,比如一看见她,就想起当初未入京前的日子,就会想起她那个早逝的大儿媳,就会想起那些忐忑,不安,还有怨恨。

明明知道她配不上自家了,为什么不干脆点去死,为什么要用那双藏着怨恨的眼看她们。

后来她死了,可又留下了宜真这个小丫头。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乖巧又听话,可她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想,她的心心中是不是藏着许许多多的怨恨。她根本亲近不起来这个孙女。

那时的她并不在意,毕竟她是长公主,而宜真又只嫁了个破落伯府,她觉得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可她偏偏就翻了身。

几年了,皇帝都没有见她,不管她往宫中递了多少帖子,不管她如何恳求,他就是不见她,连年宴也忽略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一开始不甘心,不肯相信,如今也都认了命。皇帝是真的不准备理她了。

至于原因,也绝不是因为所谓的侵占民田,而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

她们可是亲兄妹啊!

长公主越是想就越是恨,可恨的同时,又忍不住的惶恐。

最后只剩下无力。

如今,她竞也要求着这个从前不放在眼里的孙女了,为了一一

目光划过,瞧宜真含笑同几个孙女说话,看着心情似乎不错,她寻机开了口,道,“宜真,你看看你这几个妹妹如何?”

宜真一一看过,在她之下,二妹妹长房庶出,行三的是岳灵珊,之后四妹妹是二房嫡出,五妹妹是二房庶出,六妹妹三房嫡出。

不过几位庶出的妹妹不在,二房的四妹妹也不在,这里只有舒灵珊和六妹妹舒灵安,一个十五,一个十三。“三妹妹活泼,六妹妹乖巧,自然是极好的。"宜真看了眼,笑着说。

舒灵珊骄纵,不过舒灵安作为三房的大女儿,上面有个兄长,下面有小妹,三婶不怎么重视,倒是养的格外老实温顺,她也是长公主难得的没欺负过她的人,甚至还对她表达过善意。

只是这繁华巍峨的府邸,她们两个都太弱小了,显得那点善意也无力起来。

听她这样说,长公主面上的笑多了些,道,“你这两个妹妹年岁也大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我想着,你这个做姐姐的带带她们,往各府多走动走动,也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夫婿人选。”

“过几日不就是饶国公府的赏花宴。正好你带她们去看看。"长公主自顾自说着,直接拍板了。大夫人和三夫人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下意识看向宜真,就见她浅浅勾了勾唇,看不出喜怒,却让两个人心里一沉。

“有母亲和三叔母在,这件事应当轮不到我费心。祖母说笑了。"宜真就知道,这次找她回来不会有好事。长公主府没落,被陛下所恶,这一点京中权贵人家都看的分明。

这几年,不说别人家,只府上几家姻亲,看着都冷淡了许多。这种情况下,她的好继母和三叔母再想为女儿寻一门满意的好亲事,并不是那么统一的事。所以她们想起了她,她在帝后面前得脸,多的是人想交好,机会自然也就更多。

这些事,她们打算的好,宜真也看的分明。“说什么费心,也就搭把手的事,晚辈们的事,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更了解。"长公主微微皱眉。但宜真不想搭这个手。

长公主府的人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