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那边喧哗声霎时更大,随后白聪吼也似的大喊了一声,“殿下,属下马上就到。”除了他,还有好些人说,只是都及不上白聪的大嗓门。
谷底的安静被这些人彻底搅碎,宜真却没觉得吵闹,甚至还长长的舒了口气。结束了。
殷章示意宜真等着,他往前面去,等白聪到了之后自是一番激动兴奋的见礼。他冷静的让众人起来,问过大致的情况过后,又道,"丹阳郡主身边的人何在?"有人下意识看向他身后,汤池边的水雾萦绕中,有一抹橙红。他们都知道,那就是丹阳郡主。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才有人说,“丹阳郡主的人还在外面。”殷章微皱了一下眉,而后问有没有带干净的衣服进来。事关太孙,自然思虑周全,预想的他能痒用得上的东西来人都带上了。取来了干净的披风,殷章命人都在原地等着,而后去找宜真,说了丫鬟的事情。"表姐,我们先出去吧。"他说着避开宜真要接过披风的手,自顾自小心翼翼将披风为她披好。
宜真心中先是发紧。
她眨了一下眼,还是做出了阻止的举止--
在有人在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想阻止殷章的亲近。但心中一转,想起前日两人的对话,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
殷章一一看在眼中,笑意一闪,眼见着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保证不会让人看到她眼下身上的狼狈。
她素来礼仪周全得体,眼下这个样子,纵使她面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也会在意的。宜真的确有些在意,她小心拢了拢披风,确定遮住了自己,才心下一松。只是殷章的披风对她而言难免有些大,竟拖到了地上,可现在这个情况,也顾不上挑拣,只好凑合了。密林之中道路难行,不管是进来还是出去,都要靠走的。只是宜真实在走不快,不由皱眉。
殷章看了好几眼,倏地弯腰,将她抱起。
“殿下!”宜真心里一惊。
“林间难行,我抱表姐出去。”殷章堂而皇之的说。
护在周围的护卫们都忍不住侧目。
感觉到那些视线,宜真面上发烫,但一想自己刚才的速度,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她走的慢,周围的人难免要迁就她,便就忍不住看她,她很是不自在。"可你的伤?"宜真不免担忧。
殷章并不在意,说,“无碍,只是些皮肉伤。”
还是有些疼的,但也只是疼,抱着宜真时的欢喜,足够抵过那些疼痛。“还是让我自己走吧。”
"不必,这样快些。”
“那便劳烦殿下了。"几番劝说不下,宜真只好如此说。“表姐叫我阿瑾就好。”殷章声音含笑。
“不合适..."宜真看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说这些,不免有些慌张。“没什么不合适的。”
宜真吸气,担心再不答应他又会说些别的,咬了咬牙根,笑道,“好吧,阿瑾。”殷章垂眸看她,笑了。
一开始宜真还有些不自在,但等到后来,她就没时间多想了。密林中的路还好,等到要出去,则要走山间不起眼的小径,一路翻山越岭,路途奇险,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山。也就这一行人都是军中好手,否则这条路没那么好过。宜真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动,她自问,若靠她自己,只怕根本爬不上来,便是爬上来了,说不得也早早翻下山去了。
她这般堪称乖巧温顺,殷章哪里见过她如此模样,不由侧目,看了一眼又一眼,看的眼中满是笑意。
“认真点,小心!”察觉到他的分神,宜真皱眉提醒。
白聪竖起耳朵,忍不住看向宜真。
他们兄弟几人都算不上聪明人,吉安伯夫人姐妹二人对此也没法子,索性就一直教他们听话,恭敬。
听陛下的话,听太孙的话,待陛下和太孙恭敬敬畏。对此,他一直做得很好。白聪只觉得她对太孙说话好像不怎么恭敬,不够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熟悉。从前殷章还在宋家的时候,宜真说话就是这样的。这份熟悉感让他觉得很轻松,忍不住笑了笑。
不止白聪,前后跟着的几个护卫耳聪目明,也都听到了,心中一时思绪纷纷。但他们想的与白聪不同。众所周知太孙与丹阳郡主情谊深厚,关系极好,是一路相互扶持走到如今的情分。可这次落崖,两人孤男寡女相处了好几天,再加上今日种种,不免他们生出些遐思。
莫非.
众人不敢深思,却又忍不住去想。而如此想的,也不止是他们。一路周折,上山后又下山,等再次看到林地后,宜真不觉的松了口气,竟然觉得这种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诸多禁军卫士和宜真的丫鬟们都候在此处,察觉到动静后立即迎了过来。没时间多说,殷章要处理这几天落崖的事情,宜真也被丫鬟们接走。舒适的衣衫,由着丫鬟们侍候,缓缓梳头。
此处早早就扎好了营地,她回了帐篷后,先是痛痛快快的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上干净只草草梳了一番,宜真便示意丫鬟们停手,自己倚在软榻上,徐徐吐了口气。军护卫之中,她才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得以放松。
这几日虽没遇上什么危险,但一日未能安全,她就一日不能松懈。直到现在,回到禁疲倦如潮水般蔓延而来,宜真一时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动。丫鬟们看出她的倦怠,没有打扰,全都放轻了动作,燃起宜真疲倦时最爱的药香-这能安抚她的精神,若别的花果香气,会让她不舒服。呈上茶点,放在宜真身边,而后全都退到外面候着。
身心渐渐放松。
茶水的热气袅袅飘散开,点心散发着些许甜香,宜真眼睛半阖,在这舒适的氛围中,这些时日她睡得很多,眼下没有困意,却又不想动,只闭着眼睛养神。便是殷章来了,她也只是抬了抬眼,根本不想动。
丫鬟看的提心,正想提醒,就被殷章抬手制止,让她们都退了出去。殷章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将她披散着的一缕青丝拨到一侧,感受着发丝在指尖滑过的柔顺冰凉之感,心神几乎要被这萦绕着的悠然和欢喜满足等情绪涨满,抬手轻轻为她按揉肩背。
“我不想动。”宜真顺势半伏在榻上,懒散的说。
之间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礼。
“表姐不想动就不动。”看她自然而然的神态变化,殷章眼中笑意渐深,低声说,“你我“嗯。”宜真轻轻哼了声。
殷章看着,眼中含笑,神情渐渐沉静下来。
他知道,宜真是真的累了。
开始跟她说了起来。
"那些刺客被抓住了几个,禁卫司正在审。"宜真睡得多了,再睡怕是要难受,殷章便"还用审,你不是知道吗?"
要不然也做不出这将计就计的事情。
“证据还是要的。”殷章失笑。
"唔。是谁做的?齐王?"
殷章有些惊讶,笑道,"正是,表姐怎么会想到是他?
"
“随便一猜。”宜真随口说。
“随便猜就能猜对?说到底,都是表姐聪慧。”殷章送上奉承。了,况且有陛下压制,他们本就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宜真懒懒撇他一眼,虽然不想多说,但还是解释道,"这几年下来,诸王瞧着都老实若不然,周王赵王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按下去。
"也就那些不起眼的,从前没什么动作的人,才能攒下这么一批人。"她说,"当然,更多的是之前的那些事,这几个月我一直提防着,倒是没中了算计。想来就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这么做。”
“不过,着几年都等了,怎么忽然就急了?”宜真有些不解。殷章俯身,在她腮上吻了一下。
"因为他们不敢再等了。"从容的话语中,是强大的自信和骄傲。“如今我地位渐稳,若再等下去,他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所以他们不得不如此。”宜真顿时了然。
前几年不动手,是因为尚在观望,而现在动手,是因为发现不能再等。又想起这件事。
"皇后娘娘处,还是要提醒她小心才是。”殷章按揉的舒服,宜真不知不觉已经躺下,这些年李昭容得皇后娘娘信重,皇后身边不少人都和她有交集来往,人心难测,她担心有人被收买会暗中动手。
"放心,我都知道的事情,祖父早就知道了,他会安排好的。"殷章淡定的说。禁卫司虽然被陛下交给了他掌管,可最忠心的始终是陛下。他都能收到的消息,陛下只会更早收到。
"那就好。"宜真放下心,忽然有些感叹。
这就是这位开国君主对这个国家,这个朝堂的掌控,便是后宫,也不会是例外。“表姐在想什么?"察觉到她神情中的赞叹,殷章忍不住就想探究,宜真便就如此道来。原来是夸祖父,殷章有些吃味,很想被夸的是他。
"我以后也能这么厉害。"他说。
他的头,而后说,"我相信你。
宜真忍不住睁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笑起。殷章还以为她要说教,谁料她抬起手摸了摸她从来都相信,殷章会是一个英明而强大的君主。
只要他想。
殷章眼睛顿时亮起,低头去亲她。
这几天下来,他动不动就亲亲亲,宜真都习惯了,下意识闭眼,感受着唇齿间的纠缠。一番亲昵,殷章缓缓退开,但两人四目相对,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缱绻。而后他继续说,道,"我说累了,吩咐下去修整半日,明天动身回行宫。祖父祖母处已经命人回去传信了。
宜真闭目应声,忍不住抿了抿唇,总觉得有些麻。
“来的人有带青菜,我已经命灶上的人准备了,一应都按照清淡的来。”殷章继续说。"好。"宜真说,睁眼看他,忽然笑了笑,说,"就这么会儿时间,你都安排了多少事?连晚膳的事情都吩咐了一句。
“连着吃了几天的烤肉,我想表姐肯定想吃菜。”殷章笑道。宜真眨了一下眼,面上笑意越发柔和。
这般停留半日,等晚上得以再次睡在柔软的锦被上,宜真睡得很香。第二日上午,一行人启程。
她们来时一路不急不缓,边看风景边查探,走了好些日子,等回去的时候,一直赶路,
第二日下午就远远瞧见了行宫所在。
眼看着天快要黑了,他们也没停,一直赶路,待到月上中天时,总算到了行宫大门。见骑在马上风尘仆仆归来的殷章,立即迎了上去。
陛下身边的太监孙望,皇后娘娘身边的吉祥姑姑,都早已经候在了行宫门口,远远瞧殷章却没顾上她们,径自走向马车,挥退丫鬟,亲自扶了宜真下来。宜真无奈,缓步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行宫,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事情,忍不住抿了抿唇,心中忐忑。
不管殷章说的再好,等到要面对帝后时,她还是担忧。“我在。”殷章在她身边说。
"奴婢拜见太孙,拜见郡主。"孙望和吉祥赶过来见礼,叫起后说陛下和皇后正在等他们。
身回眸看向她,说,"表姐,走。"
宜真呼吸一顿,听殷章自然而然的和孙望搭起话,便迈步,等察觉到她没跟上后,侧她应好,抬步跟上。
一路到帝后处,两人见礼,皇后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和激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别管之前有多少气恼,眼见着殷章能平安归来,她都很开心。笑起,刚要抬步,眼角余光却瞧见旁边的身影忽然矮下,下意识看去-"来,过来,让我好好看看。"皇后一如以前无数次那样招手唤道,宜真见了忍不住就眼,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心中一时慌乱,忍不住后退一步。殷章屈膝,重重跪在地上,发出闷闷一声,被宜真清晰的听到耳中,她忍不住睁大"阿瑾!"
表姐赐婚。"殷章没理会宜真匆匆的低呼,看向上方的帝后二人,沉声开口。"祖父,祖母,此次掉落山崖,几日相处,只怕有损表姐清誉,孙儿想求您二位为我与执着而坚定。
殿中侍候的近侍全都惊了一跳,全都跪地。
宜真慌张的左右看了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随之跪下。人没看到的地方,上面帝后对视一眼。
定会如此,眼下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皇帝扬眉,皇后无奈笑笑,在殷章和宜真回来之前,两人就说过此事,都认为殷章一“都出去。"皇后先让殿中侍候的人退下,直到只剩下她们四人。“宜真,你怎么想?”她看向宜真。
宜真抬眼,短短的时间她好似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娘娘,"她低声,似是忐忑,迟疑不决。
你的意思,若你不愿意,直说就好,我再不许他打扰你分毫。"放心,阿瑾这小子都告诉我们了,是他逼你的。"皇后温声安抚,说,"现在,我只问到了吗?
"若宜真不愿,往后便是我与你祖父不在了,你也不可再去搅扰宜真的日子。阿瑾,听“娘娘不要这么说。您和陛下定会福寿安康,长命百岁的。"宜真慌忙开口。“表姐说的是。”殷章附和。
真的神情来,又问,“阿瑾,告诉我,你答应吗?
皇后失笑,但刚刚的严肃郑重倒是散去不少,她笑着和身边的陛下对视一眼,撑起认宜真屏息等待殷章的回话。
殿中一时安静。
殷章垂眸,谁也看不到他眼底的神情变幻--
他不想答应,他也不愿意答应,更不敢答应。
忍让,在包容他。
他心中清楚,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他在强求,宜真对他并无多少感情,只是一直在如今有祖母这句话,殷章不确定宜真会如何选。
她会不会选择放弃他,然后去过她自己的生活?
殷章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手背上青筋鼓起,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失却理智。"我答应。"他听到自己说。
将表姐抢回来的。
才怪,他不会答应的,他也绝不允许,便是世间不容,等到时机允许的时候,他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