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章
几人神情激动,想着几日未尝荤腥,今日听到有人养了驴,眼馋地一个个都围上来。
他们一行人都是附近山寨的山匪。这几年连连天灾人祸,他们在山下劫不到粮食。
于是他们盘桓连绵群山四周,见到落单的人,围剿上去,抢走粮食;倒也能混几分温饱。
伴随连年天灾,逃亡者皆是流民,亦或是世家之人,前者抢了无用,后者携家奴护卫,他们没胆子上去抢,久而久之,三饥两饱。
如今听到有粮食,他们心痒痒地跟来想分一杯羹。在他们靠近的间隙,江秋儿自是听到他们的动静,双手攥紧,看向屋子的后门,想要携秦老一起逃走。秦老摆摆手,“我一个老人,跟你逃跑是累赘。“说罢,推揉江秋儿先从小门离去。
“记住,你若是遇到赵蛮子再来救老身,倘若没遇到他,你千万莫要听信他人。“秦老告诫一番,手上力道不曾消极。
江秋儿极力想要说些话,秦老不耐烦地道:“快去找赵蛮子。"说罢,全然不给江秋儿任何退却的由头,将人推出去,动作熟练关上门。
江秋儿双眼通红,听到有人道:“大哥,我怎么听到屋子后边有动静。”
此番话令江秋儿不敢停歇,咬咬牙,蹑手蹑脚钻进了山林中。
晚风夹杂寒冷的肃杀,铺天盖地涌入她的手脚与脖颈处。
江秋儿跑得匆匆忙忙,伴随天色昏沉,好几次坚硬的枝条刮在她的手臂、小腿,还有脸上。
她没有感受到疼痛,满心满眼只想找到赵蛮子,去救秦老。想起秦老强行送走自己的一幕,江秋儿心心中一酸。她一路小跑,往小溪那边跑去。之前跟秦老采摘草药,江秋儿已经对山中熟悉了几分。
须臾间,江秋儿来到溪边没见到赵蛮子,反而见到低头喝水的臭驴。
她的心顿时平静下来,臭驴在溪边,赵蛮子应当也在附近。江秋儿走近,臭驴察觉江秋儿的到来,仰起头朝她唤了一声。待江秋儿走近,又用头蹭了蹭她的脖颈。“赵蛮子呢?“她拍拍臭驴的头,低声问了一句。臭驴听不懂她的话,依旧用头蹭她。江秋儿无可奈何,想将它牵走,却发现地上躺着几人。
江秋儿慌张地后退,还以为又是尸体,谁知赵蛮子从西边走出来,半裸上半身,肌口口壑间密密匝匝的伤痕混迹水珠。
“他们是偷臭驴的贼人,一早埋伏在此,待我赶到,臭驴踢翻了他们,之后我就跟他们打起来。”“估摸还剩一口气。“赵蛮子将衣裳披上,想着江秋儿嫌弃血迹,便去挨在一旁的小溪,随意舀来的水清洗了一下伤口和血迹。
可他没想到江秋儿再见到他的一面,竟是,“赵蛮子,我们快去救秦老。”
她将原委一五一十告知,赵蛮子当即赶了过去。江秋儿牵着臭驴一并追上去,两人回去得很快,但还是为时已晚,当看到屋子空空荡荡,秦老不知所终,还被洗劫一空,赵蛮子辛辛苦苦打的老虎皮也被抢走,还有老虎肉也一并被人拿走。
她攥紧双手,双目藏不住地愤怒与担忧。
“秦老被他们抓走了,我们该怎么办?“江秋儿没有提及老虎肉一事,单说了秦老被抓一事。
赵蛮子却知道老虎皮和老虎肉都被偷走了,再想秦老被抓走,眉眼止不住戾气。
“他们应当没走远。"语毕,便打算追上他们。江秋儿跟上他,牵着臭驴忧心忡忡地道:“他们人多,你若是贸然去救,我怕出事。”
“你不会以为我是莽夫,一去就跟人斗殴吧?“赵蛮子语气不善道。
江秋儿心虚地道:“我随口一说,你别胡思乱想。”赵蛮子双目眺望远方,低声道:“我们先跟上去,找准机会将人救下。”
听他有自己的思量,江秋儿跟随他往西边走去。一路上,臭驴都安安静静,江秋儿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忽然冒出来。
赵蛮子则是站在面前,绷紧双手。
月朗星稀,几声藏在山野间的野狼狂吠,此起彼伏响起。
赵蛮子立马攥紧江秋儿腕骨,转身跑走,也不知跑了多久,江秋儿跑得几乎都站不稳。
倏然,腰部一紧,江秋儿微微一愣,整个人悬空,再一眨眼,整个人已经靠在赵蛮子的后背上。“赵蛮子,你放下我。”
“你叫那么大声,不怕吸引狼群来吗?”
赵蛮子步履匆匆,一手背着她,一边攥紧绳子,怕臭驴跑了。
江秋儿自知他说得对,也不敢乱说,只是两人挨得这般近。她又将下颚抵在赵蛮子的肩膀,温热的气息,争先恐后缠绕在她的肌肤,连带脸颊都红了几分。赵蛮子并不知江秋儿的别扭,待到身后再无动静,放下江秋儿。
江秋儿从他后背跳下来,全身僵硬,揉了揉手腕,摈弃之前的胡思乱想,兀自去牵毛驴在身边,看向他,“接下来要去哪?”
因狼群出现,阻碍他们往前,江秋儿摸了摸毛驴的头,毛驴似乎能感受到江秋儿的害怕,主动低下头,任由其摸。
“他们抓秦老无非还是惦记驴,想要我们主动上门。”江秋儿闻言,一下子抱住了臭驴的头,恶狠狠地道:“一群杀千刀,真是作孽。”
“臭驴你听着,你乖乖地别乱跑,不然你就要被吃掉了。”
江秋儿松开臭驴,细心教诲,臭驴哪里听得懂人话,温顺地不吱声。她峻见,莫名心酸,摸摸它的头。赵蛮子:“臭驴好歹跟我们这么久,他们想要驴,我也不会让出去。"说罢,他站起身,寻了洞穴,招呼他们进去。
江秋儿牵着臭驴进洞穴,看他在四周搭了篝火,又在四周捣鼓陷阱,收回了目光,由于天色已晚,若出行遇到狼群,便整顿歇息一夜。
也许是秦老被抓走。
江秋儿忧心忡忡,一夜都没睡,杏仁圆润的眼下,乌青一片。
“秦老一定没事。”
江秋儿颔首,心里没听进去,一早醒来就催促赵蛮子去寻秦老。毕竟秦老是为了不当累赘才留下,临走还告诫她又赠药膏给她。
万般情绪,涌入心间,江秋儿没有告诉赵蛮子这点。待到再次去寻秦老时,天色阴阴沉沉,乌云犹如浓墨一挥,黑压压。
江秋儿与他前行,臭驴在她身旁,一路上,他们都没遇到旁人。走得愈久,她心底的担忧不断加重。“赵蛮子,你说秦老会不会一"她话音刚落下,前方山林传来竹叶簌簌声,而后便是狼狂吠的动静。她与赵蛮子面面相觑,没想到在这又遇到野狼,快逃。两人心照不宣,当即要跑,前面的密林却猛然钻出一人。
那人浑身血迹,身后背着一人,看不清面容,一双坚毅的目光直直望着他们,旋即惊喜地道:“阿秋。”江秋儿一愣,当即惊讶道:“柳溪姐!”
之后他们来到一处洞穴,柳溪将背着的人轻轻放在一处平坦之地,而后从腰间拿出羊皮囊喂水给昏迷不醒的那人。那人自是齐川。
原是当口柳溪被抓,遇到之前所救之人,这才逃出生天,为了怕殃及他人,柳溪去了云峰山。
正好齐川晕倒,送来云峰山,医治一番,醒来后,夫妻两人相认,相拥哭诉,之后流寇们闯入县里,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洗劫一空。他们做出此番义愤填膺之事后,又上山攻打土匪。
云峰山的土匪本不当一回事,毕竞竟山中地处险境,旁人无法上山,奈何他们之中有人贪生怕死,贪图富贵,背信弃义。云峰山自是一窝端被流寇们占据。柳溪他们则是在王大永远的保护下,才能脱出险境。在说到此处,本娓娓道来的柳溪,忽然哽咽痛哭,本清醒几分,昏昏沉沉的齐川听到哭声,虚弱地道:“阿溪,大永哥他们一定会来世有福报,莫哭,莫哭。”江秋儿听闻此事,暗道世事无常,心里沉甸甸。随后,柳溪说她一路与齐川川流落至此,遇到了狼群,齐川为了让她跑,主动扑上去以身饲狼。
柳溪双目通红,她怎能抛下齐川,干脆殊死一搏,这才逃出生天,之后便是遇到了江秋儿他们的事情。江秋儿听到来龙去脉,瞥了瞥昏迷不醒的齐川,一段时日不见,他又清瘦了不少,原本安慰的话喉被堵住,如鲠在喉。柳溪笑了笑。
“我那时都想好了,齐川若真出事,我也不活了,陪他去阴间继续做夫妻。"柳溪说罢,露出浅笑,豁然开朗,并不自怜自艾。
江秋儿闻言神色动容,柳溪却看向她与赵蛮子,上下扫视一眼。
“你们怎么流落到此?”
江秋儿一五一十告知于柳溪,并且说了关于秦老的事情。
“你们说的秦老,是否庞眉白发,年近六旬。“柳溪忽悠地问。
江秋儿闻言双眼明亮,焦急地道:“你看到秦老了吗?”
“我并不确定,但我见那老翁被几人用绳子绑起来,还驱赶他光脚踩在山间。对了,他们还抬着老虎皮。“柳溪恰逢路过,见此一幕,记忆犹新。
江秋儿想到柳溪说的一幕,不禁气愤攥紧双手。赵蛮子一直旁听,知晓此事,不免嘲讽道:“他们还真是好本事,竟欺负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柳溪觑了一眼已经昏迷的齐川,抬头对赵蛮子说:“那群人往北去。”
赵蛮子心里有了算盘,抬头对她道了一声谢。柳溪看得纳闷,赵蛮子何时这般有礼,再看看他们两人,虽相隔甚远,可赵蛮子时不时睨向江秋儿。反观江秋儿好似不知情。
柳溪了然一笑。
赵蛮子既然知道秦老的下落,便想去打探秦老的去处。柳溪知晓,主动请缨,想鼎力相助。
赵蛮子指了指昏睡不醒的齐川,又看了一眼也想跟上来的江秋儿,低声对柳溪道:“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阿秋,还有臭驴。"说罢,毫不犹豫走人。
柳溪微微一愣,回过神,江秋儿不知何时也跟了出去。“喂!赵蛮子,你为何不让我也去。“江秋儿气喘吁吁,见他背影不曾停歇,恼怒道:“你要是不停下,我就哭给你看。”
赵蛮子身形一顿,转身双手抱胸,懒散道:“你去了能做什么?”
“你看不起我?“江秋儿瞪他一眼。
赵蛮子可不许江秋儿去危险的地方,若是出事,也只能是他出事。
江秋儿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生气地走到他跟前,义愤填膺道:“我本事可大了,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况且我要是跟你过去,以后绝对不在你面前哭。”赵蛮子:“你以为我信你,满口胡言的小骗子。”“闭嘴,不是说好了只能喊我叫阿秋吗?"江秋儿唯恐他又跟之前一样,喊“小乞丐”小祖宗”还不够,竞还想喊她小骗子。
可恶的泥腿子。
江秋几心底咒骂,面上还是高傲地道:“我说的是真的。”
赵蛮子见此愈发不想让她跟上,嗤笑了一声,故意道:“可我不信小骗子。”
“阿秋,你会信小骗子的话吧?”
“我说了,我不是小骗子,我叫江秋儿。“江秋儿怒气冲冲,心想泥腿子怎么今日这般气人。
赵蛮子见此,双脚悄悄挪动,故作轻蔑道:“所以你会什么本事?”
“我一一”江秋儿顿住,自己好像只会开锁,要不要告诉他,可他会不会嫌弃开锁是下九流的功夫。赵蛮子挥挥手,懒散地道:“小骗子,我先走了。“说罢,毫不留情转身离去,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