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1 / 1)

第29章第29章

江秋儿心知肚明,咬紧牙关,明知道不能留下这稚子,但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秦老亦是。他见过太多生死,但眼睁睁见到一孩子,在自己面前被亲生父亲心狠手辣殴打,他做不到铁石心肠。赵蛮子闻言马三虎这番话,亦是知晓此人的狡诈和狠心,不由眉头紧皱,看向垂头不语的妇人。妇人察觉他的目光,羞愧地垂下头。

赵蛮子喉咙好似堵住,最终嗤笑一声,讽刺得犹如一巴掌,甩在妇人的脸颊上。

她踌躇捏紧衣袖,若不是世道艰难,何须会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

妇人心中酸涩,缄口不言。

倏然,本受伤的男童忽然发出尖叫,在众人愣神间,年仅几岁的稚子爬起来,冲着东边山林跑去。赵蛮子一脚揣在马三虎的后背,“你还不去将人找回来。”

马三虎吡牙咧嘴,不愿意去寻。

赵蛮子冷哼一声,“你若是将儿子寻回来,我会给你们一块肉。”

“此话当真。“马三虎一骨碌爬起来。

赵蛮子扯了扯唇角,看了看那妇人,“你妻子不还在吗?待你将孩子找回,肉自会给她。”

马三虎思忖一番,咬牙道:“好。"说罢闯入了密林去寻儿子。

待人走后,赵蛮子从包袱翻出仅余下的一块肉,递给妇人。

妇人诚惶诚恐,见到肉后,眼底闪过贪婪,从他手中抢过肉,死死抱在怀里。

赵蛮子任由她抢走,冷声地道:“以后对你们儿子好点。"语毕,招呼江秋儿他们离开。

妇人见他们离去,本想阻拦,但赵蛮子冷冷扫视一眼,犹如淬血的利剑,将她不敢擅自妄动。“你们……”妇人想起马三虎的嘱托,有心拦下。赵蛮子等人,全然没有理会她,大步离去,这一去,妇人全身瘫倒在地,心有不甘地望着他们。江秋几走在前头,赵蛮子趋步来到她身侧道:“我以后会继续打猎。”

他在担心江秋儿会抱怨自己还是将肉给他们。江秋儿仰起头剐了他一眼,“肉是你打猎捕回来,送人是你的事,你担心我作甚。”

她心心想自己在赵蛮子面前是不问是非,贪图几块肉的人吗?

赵蛮子双手抱胸,一直斜瞥她的神色,知晓她并未放在心上,低声道:“那孩子也算可怜。”

提起那稚子,江秋儿神色也黯淡下去,“我们走后,他一一"言未尽,秦老在一旁打断他们的对话。“以后我们遇到此事越来越多。”

秦老低声喟叹,“我们帮不了他们。”

乱世漂泊,谁能救谁。

秦老的话,令赵蛮子缄默。

江秋儿故作轻松道:“人各有命。”

随后,他们继续赶路,为了避免再遇到马三虎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他们竭力不与旁人相遇,能避则避。因此他们夜晚停歇,都在山林的山洞歇息。有了老虎皮,他们夜晚也不受凉,过得也舒坦。

江秋儿睡到半夜,身上瘙痒,想起多日未沐浴,又因是女子,也甚少兀自一人去溪边。

如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实在忍受不了身上的痒,深夜爬起来,见到赵蛮子守在洞外,双目阖眼,蹑手蹑脚,不想打搅他。

正当江秋儿迳向的洞外的一霎,幽幽的一道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你去作甚?”

“你怎么醒了。“江秋儿转身,坦坦荡荡地道,他既然醒了,也不用轻手轻脚。

赵蛮子揉了揉深邃的眉骨,桀骜不驯的青年面庞多了倦态,想来这几日他累极了,又想到深夜一直都是他守夜,江秋儿多了几分不安。

“我想要沐浴。“她将自己的去意,一五一十告知赵蛮子。

赵蛮子想起一路上江秋儿都没有去沐浴,身上的衣裳也未曾换过,余光瞥见她怀里揣了一件衣裳,心下了然,站起身道:“我陪你去。”

“你!"江秋儿恼怒地瞪他。

“你不会想老子偷看你沐浴吧?我还不是担心万一遇到危险也能帮你。“赵蛮子知道她误会了,故作嚣张地望着她。

江秋儿一时哑然,旋即冷哼道:“你等下要背对我,若是被我发现你偷看我,我就一一咬你。“江秋儿顿了顿,想起自己打不过他,于是张牙舞爪露出唇齿,威胁他一番。到底是小娘子,赵蛮子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道:“放心,老子才看不上你。”

一听此话,江秋儿愈发生气,冷哼一声迳去东边不远的小溪。

赵蛮子早在山洞外布置了陷阱,以防深夜有歹人闯入,故此陪江秋儿去溪边也放心。

两人来到溪边,江秋儿环顾一周,四处无人,月朗星稀,瞥向赵蛮子,见他识趣地坐在一处凸出的磐石上,背对于她,身后乌色丝绦系好的发丝,如弯弯曲曲的乌柏皮,秋夜摇曳。

“你不准回头。”江秋儿凝眸瞪他。

赵蛮子:“老子才不会看你。”

江秋儿轻轻抬起下颚,“我也看不上你。”随后,来到溪边,用手轻轻拂了一下水,冰冰冷冷。

她打了寒颤,生出退缩之意,可身上痒意,着实恼人,不管了,来都来了,于是她先环顾四周,旋即解下腰间丝绦,褪去腿袜,雪肌没入溪水,寒意涌入心底。赵蛮子坐在磐石,耳听八方,以防有人闯入。夜阑人静,水声潺潺,尤为明显。

赵蛮子双手置于膝上,眼前浮现江秋儿沐浴的一幕,不自在地抿着唇。

恰逢耳畔传来江秋儿弱弱一句,“赵蛮子?”“怎么了?“赵蛮子烦心心地道。

“你没回头吧?”

“老子说了不会看你。“赵蛮子凶狠地道。“我就问问,你凶什么凶。"江秋儿恼怒回应。赵蛮子气急,双手松手又拢住,自己没凶他,她却倒打一耙,心里郁闷,缄舌闭口。

江秋儿却不放过他,冷声道:“你被我说中了,不说话了吧。”

“老子没凶你。“赵蛮子沉声道。

“动不动老子,这不是凶我还是什么?“江秋儿话虽如此,心已平静下来。

她不过是觉得四周万籁俱寂过分,害怕才开口,如今听他出声,心中的害怕顿时平复下来,于是匆匆忙忙将身子洗了一遍,上岸换上衣裳,系好的丝绦。将一切拾掇好,她将脏的衣裳抱在怀里,身上有从溪水沾染的寒意,惹得她不愿意待下去。

“我洗好了。"江秋儿唤了一声赵蛮子,还以为他会生自己之前的指责,但他一言不发跟上,倒也省却江秋儿的口舌之争。

回去山洞,江秋儿睡了一场好梦。梦里梅雨时节,树梢吐露绿芽,梅萼舒展,她坐在金玉楼的闺房,赏花赏景。其余姐妹们围在她身旁,七嘴八舌。

有人问她,“阿秋,你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男子。”“我知道,阿秋定是嫁给才高八斗的郎君。”“雪姐姐,你们休要笑话我。"梦中江秋儿恼怒道。她们身穿锦绣罗衣,巧笑倩兮,笑作一团。江秋儿以为自己还身处金玉楼,待到醒来,方才是大梦一场,恍惚出神,听到赵蛮子说要继续赶路。她收起纷乱的思绪,与他们一同赶路。

秦老坐在臭驴上,许是昨夜彻夜未眠?屡屡打着哈欠。“秦老,你昨晚未睡?"江秋儿狐疑仰起头问。秦老:“老身昨夜睡了,半夜听到你们离去的动静便醒了。”

他没有问两人去往何处,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江秋儿想要说昨夜去哪,又认为自己大惊小怪,便也没说。

一旁的赵蛮子听闻面色不改,仰起头扫了一眼秦老。秦老吹胡子瞪眼,他又没胡说八道,你这小子还敢对他使脾气。

可他与一混小子计较,显得心胸狭窄。

他们一路出发,不知不觉已来到水漾山道。水漾山道四面环山,出行仅有两条路,一条去往西陵,一条去往京州,走到此地,他们也要分道扬镳了。秦老从臭驴背上颤颤巍巍下来,朝着他们道谢,“路多谢你们关照,此去还望你们一路顺风,万事大吉。”江秋儿扶着他的臂弯,蹙眉道:“秦老,你是长辈怎能对我们行礼。”

她其实这段时日跟秦老相处亲近,也生出留下秦老的念头,但赵蛮子平日要照拂她,再多秦老,江秋儿无法做主,也就没有挽留。

眼下见秦老行礼,于心不忍拦下。

秦老摆摆手,“倘若因我是长辈,不能行礼,岂不是礼法混乱。"他虽愿赵蛮子与江秋儿能跟他同行。这几日秦老与他们相处,早已打消此念头。他年事已高,若与他们同行,必是累赘。

秦老不想给江秋儿他们添乱,故行礼道别,却又忍不住叨唠几句,“你们以后出行,记得小心行事,需谨慎再谨慎,若是遇到厚颜无耻之人,无需讲礼,还有一”他苍颜白发,素日不正经,如今倒像是两人的长辈,敦敦教诲。

江秋儿心底生出不舍,抿着唇看向赵蛮子,恰好赵蛮子也对上她的眼。深邃的黑眸多了几分沉重,江秋儿挪开视线。

片刻间,赵蛮子打断秦老真心实意地劝道,低声道:“秦老,我们送你回西陵。”

秦老微微一愣,咳了几声,“你别胡说八道,老身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