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1 / 1)

第31章第31章

翌日。

秦老早早醒来,押了懒腰,牵着臭驴破庙,惊讶发觉江秋儿一直避开赵蛮子,赶路一直来到自己的身侧。他还以为江秋儿与赵蛮子吵架,并未当回事。上路时,雾蒙蒙,前路=一望无垠,,他们缓缓往前走,途中遇到了流民。

流民大约无人,应是一家人,互相搀扶往前。夫妇二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抱着一孩子,老人佝偻身子,时不时传来咳嗽声。

他们相遇,那对夫妇面容麻木,双目却濯青,并未有贪欲。

秦老捋了捋袖子,朝江秋儿他们看去。

江秋儿与赵蛮子见他们也不算居心叵测之人,也就没有避开。

但他们默契地没有与那对夫妇搭话,自顾自地赶路。那一户家人也未上前跟他们搭话,但也许是同路,那行人跟在他们身后,寸步不离。

江秋儿蹙眉看向赵蛮子,想问他有何意见,转眼又想起他昨夜似是而非的话,踌躇了一下。

还是秦老主动开口过问,“赵蛮子,他们一家子跟在我们后头,怕不怕出事?”

乱世当中,人心莫测,谁也不能保证,深更半夜,与之同行的半道人,挥刀下手。

赵蛮子审视身后那群人,恰逢妇人怀中钻出一张白皙瘦弱的小脸。

“哥哥。“女童瘦弱,怯弱地无声喊他,妇人听到怀中动静,惊慌失措,连忙将女童重新塞回怀中。赵蛮子片刻间,收回目光道:“无碍。”

秦老闻言,也不管身后那几人。

江秋儿亦是。

到了傍晚,他们没有寻到歇脚的住宿,便商议在一片密林歇息,那对夫妇与老人也紧随其后,也许是怕打搅他们,离他们稍微远些,不敢靠近。

江秋儿看他们知分寸,也就没有多管,只是在听到那边断断续续传来弱弱的女童声。

“饿一一”

她好奇探过去,恰好见到妇人怀里抱着不足四五岁的瘦小女孩。

女孩许是察觉江秋儿的目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犹如黑石榴,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江秋儿想到他们的粮食并不多,况且包袱里的粮食都是赵蛮子这几日打猎得来。

她瞧见女童可怜,可在乱世中,江秋儿连自己都护不上。

江秋儿心情酸涩,不敢见女童的神色,收回目光,迎面对上赵蛮子的黑眸。

昨夜的一幕,历历在目,她慌张避开赵蛮子的目光,同时心底暗道,看什么看?臭泥腿子。

悄悄往上一看,又对上他深邃的双目。

江秋儿莫名羞恼,此人真没皮没脸,昨夜说那番话,今日还敢看自己。她决计不承认,因昨夜慌张的人,仅仅是她一人。

于是她埋膝,坐在一旁,打算将昨夜之事淡忘掉。江秋儿想得开,听到耳畔传来“滋滋"的取火声。少顷,寒风秋夜,他们蜷缩在老树下。

她睡得昏昏沉沉,耳畔忽然传来孩童的哭泣,竭力撑开眼皮,抵抗困意。恰好一睁眼,看到秦老的身影在不远处,好似在忙碌?

“那对夫妇的女儿生病了,秦老过去看一眼。”江秋儿支起身,探头时,听到耳畔传来懒散的男声,恍惚间别过脸,觑见赵蛮子凌厉的下颚骨。“睡吧。”

说来也奇怪,江秋儿在听闻此话后,困意涌入心头,顾不上其他,便酣然入睡,全然没发觉,自己不知何时靠在赵蛮子的肩膀。

凌乱的发丝迤逦垂下,白皙的脸庞沉静如水,全然看不出白日的骄纵。

赵蛮子看得稍微出神,连秦老回来都不知。“老身辛辛苦苦去帮人看病,你倒好,留在此处看佳人。“秦老阴阳怪气,几乎要吹胡子瞪眼,之前还不想耽误江秋儿,眼下做出这份情深意切一幕给谁看。秦老腹诽,赵蛮子并不知晓。

“那边如何?“赵蛮子低声问起那边的状况。本来今夜他们睡得好好,那边一家的女儿出事,妇人急得啜泣,不知所措。

秦老嘴上说乱世人心心如鬼魅,但还是抵不住良心的谴责,主动去看一眼,而妇人一家没想到秦老会医术,当即一家下跪磕头央求,说家中遭遇疫病,仅余下他们几人逃出生天。女童也是他们叔叔唯一的血脉。

在动荡的天下,没有抛弃亲人血脉,可窥是良善之辈。秦老动了恻隐之心,主动帮忙看病,又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翻出几味碾压好的药丸,递给他们。剩下的,秦老叹息道:"听天由命了。”

赵蛮子:“你已经尽力了。”

秦老苦笑一声,摆摆手寻了一旁坐在歇息,心中莫名想到死的几千百姓,一时之间,彻夜难眠。赵蛮子看了一眼秦老,知道他心中藏了心事,并未多问,余光瞥向垂头耷拉在自己肩膀的江秋儿,懒散的笑意早已收起,有的只是难以言语的认真。

他知自己理应要与江秋儿泾渭分明。

赵蛮子却每每都狠不下心。

赵蛮子凝眸望着她的脸庞,攥紧手,若是去赚个前程,也不算难事,但相比名门望族,他要多久才能有底气媲美门阀世家。

江秋儿可否愿意等他。

倘若十年数载都成不了大事,岂不是耽误江秋儿。赵蛮子双目多了晦暗,心底滋生对于权利的渴望,正在逐渐长成参天大树。

恰好见到秦老辗转反侧,他本想问一些事,想到江秋儿入眠,也不愿打搅她。

待到次口,他们出发前,趁着江秋儿牵着臭驴去喝溪水,便问秦老参军一事。

秦老捋了捋发白的胡须,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你想参军?″

“天下动荡不安,我仅有一身蛮力,参军算是我能往上爬的路。”

“但你已有二十,若是去军营必要从士兵做起。”“那又如何。“赵蛮子掷地有声,双目清明。秦老看出他的决心,心下也有了盘算,“你若是信老身,跟我回西陵,我带你见一人。”

他并未直言带赵蛮子见谁,胸有成竹的态度,也令赵蛮子心知肚明。

“多谢。“赵蛮子朝他鞠躬行礼。

秦老一乐,“你这小子还知道行礼。“还以为是不懂周章礼法的粗鲁小子,如今倒是他看走眼。

他起初还想着,回到西陵想方设法将顽石雕琢美玉,现下倒是给了秦老一个由头。

一个有心雕琢,一个有心想要往上爬,其乐融融。江秋儿回来看到此一幕,不由纳闷,两人私底下说了何事?怎么看起来乖乖。

她抵不住好奇问了一下秦老。

秦老也没藏私与江秋儿说了与赵蛮子商议的话。“他去西陵参军?”

江秋儿都不知一向整日无所事事的赵蛮子,竞想当将士,感慨万分,想到上了战场,刀光血影,生死不明,心情闷闷,也没去问赵蛮子为何会有如此抉择。一路上,一言不发。

赵蛮子看穿她的端倪,脾睨秦老,见到他双手摊开,一副“我也不知”的神色,不由皱眉,却又松开,漫不经心来到江秋儿的身旁,想要旁敲侧击,她怎么看呢?奈何江秋儿一门心思都在赵蛮子要上战场的事情上,全然没察觉赵蛮子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雾霭蒙蒙,江秋儿想得出神,忽然耳畔传来他人的唤声,一下子打断她的思绪。

江秋几压下心里的烦闷,转身才发现是昨日那对夫妇,急匆匆跑来。

他们将孩子塞给随行的老人身上,激动地跑来,见到江秋儿他们停下脚步,尤为激动。

江秋儿还以为又出事了,谁知那对夫妇来到他们跟前,立马泪流满面,下跪磕头,对着秦老还有江秋儿他们道:“多谢!多谢恩人!”

一路上,他们遭遇太多冷眼,携幼扶老,视为他人的累赘。故此宗族流亡时,亲人将他们排挤在外,为了活下来,他们断掉与宗族同行,孤身几人,飘荡乱世之中。他们不知将来可否能活。

但他们眼下,只想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怀里唯一的念想。

夫妇跪拜完毕,一同抱紧怀中的女孩,神色坚毅激动地朝他们一笑。

江秋儿捂着胸口,旁观这一幕,心中多了几分悸动。随后,那对夫妇身影背对他们,一路往前,想要去北郡,听说哪里有友人,也许他们心中仅有的期盼,能令他们在乱世中多活几天。

江秋儿望着他们的身影,心底也滋生出莫名的惆怅,秦老屹立在她身旁,“丫头看到没,老身的医术能救人。”她知道秦老又想收她为徒,但江秋儿摇摇头,正色道:“我不喜欢医术。”

“你不必生气。我不喜欢医术,只是害怕死人,而且天底下又不是只能用医术救人。“况且,天下的医术,不是能包治百病。

江秋儿不想当大夫。

可她想当什么?

江秋儿心底有了迷惘,若是之前她必定斩根截铁道:“我要嫁人。”

但,她迟迟没有出声。

只因,她好像看到眼前多了迷雾,只需要自己拨开云雾踏上便可,可若是剥开云雾,觑见是万丈深渊,那该如何?

江秋儿困惑不已,压下了心中的思绪,与他们一同赶路。

深夜,他们来到一处山洞过夜。

江秋儿经历白日的事,辗转反侧,入眠不了,起身发觉赵蛮子未睡,还在守夜,寒风簌簌灌入洞中。她瑟缩了身子,挨到赵蛮子身边问他,“你为何要去西陵当将士。”

“你为何想去西陵嫁人。"出乎意料,赵蛮子斜瞥一眼,唇角上扬,懒洋洋的面容,在夜色中晦暗不明。“金姑姑说,嫁人,我们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