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1 / 1)

第32章第32章

赵蛮子收回视线,唇角下压道:“金姑姑不是你。“他之前听江秋儿聊过此人,之前一直认为此人居心叵测,但从未想过江秋儿遵守他人的话。

全然没有之前骄纵的一面。

江秋儿缄默,从小受到金姑姑的教诲,楼里的姐姐妹妹们都跟她一样的想法,寻个名门望族嫁了,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尤其天下动荡不安,若是能嫁入门阀世家,一生无忧。江秋儿认为自己没有错。心底有一道声音质问她,真的没错吗?

另一道心声反驳地道:“你能忍受食不果腹,四处流亡的日子?”

不,她想到之前兀自流亡,深夜与老鼠为伴,白日要躲避旁人,忍饥挨饿的日子,心头一慌,仰起头,对上了赵蛮子桀骜不驯的笑容。

不知为何,她看穿了笑容下的一丝期盼。

是错觉吧?

江秋儿强压乱糟糟的思绪,仰起头,下定决心心地颔首,“我又不是傻子,若是嫁进名门望族,一生都衣食无忧。”在她抛下此话,亲眼看到赵蛮子唇角下压,又漫不经心地道:“也对。”

江秋儿端详他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失望,脚步沉重,想起这段时日,赵蛮子的照顾,深呼吸一口,郑重其事地对他道:“以后我会给你银子。”

她说的话郑重其事,半分打趣都无,双目清明。赵蛮子不禁双手抱胸,冷眸凝视她,“你之前也说过。”

“这次是说真的。"江秋儿坦荡地望着他,泾渭分明的态度,令赵蛮子唇角扯了扯,别过脸道:“随便你。”两人说开后,江秋儿心底依旧沉闷,余光瞥见秦老一直小觑这边,不由收起沉重的心情,佯装无事发生,继续与他们赶路。

秦老耳聪目明,自是看出他们说了什么,心下不以为然,毕竟之前也有此一幕,过几日便好了。他收回目光,想到回西陵之后,要面对那些人……秦老思绪飞走,赵蛮子与之前一样,在前面开路,江秋儿跟在后头。

傍晚,他们途经荒废的茅屋,正好今夜歇下。赵蛮子瞧了一眼包袱,察觉粮食寥寥无几,看了一眼夜色,起身道:“我去看看有没有野兔。”见他去打猎,秦老慌张道:“深更半夜去,恐出事。”“我自小上山,打猎的本事还是有的。“赵蛮子俯视秦老,余光落在江秋儿身上,看她真的想要与自己疏离,双手拢紧。

“我走了。“他漫不经心地道,趋步去往茅屋外。少顷,他便拎着野兔回来。

江秋儿瞥了一眼,发觉他衣角除却芜杂的野草,倒也无碍,随后等到赵蛮子递过来野兔时。

她并未像往常一样,主动接过,反而仰起头对他道:“你记得记账。”

赵蛮子微微一愣,不耐烦地道:“知道了。”江秋儿看他上道,满意地接过野兔的肉,该说不说,赵蛮子的厨艺了得,还会捕猎,这一路若不是他护着他们,自己与秦老早就出事。

她小口撕咬的肉,思绪乱飞,耳畔骤然传来赵蛮子冷冰冰的话。

“这块肉,老子收你三十两。”

江秋儿一下子呛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却见赵蛮子双手摊开,懒散地道:“不是你说记账吗?"锐利的眼眸,透露疏离。

江秋儿一哽,不服输地道:“三十两就三十两。“说罢恶狠狠地咬下一块肉,凶神恶煞,好似咬下的是赵蛮子身上的肉。

秦老旁观这一幕,摇头捋胡子,他们到底是乳臭未干。江秋儿吃完野兔肉,生着闷气入睡,心想他可真抠门。之后几日里,赵蛮子变本加厉,不止肉都收银子,打的水也算上去。

江秋儿喝完羊皮囊里的水,听闻他斤斤计较,忍不住开口,“赵蛮子,你别过分。”

“是你要算银子,怎么你没银子?"面对江秋儿勃然大怒,他八风不动,嘲讽地道。

江秋儿一愣,火气蹭蹭上来,“我说的话,一诺千金。"说罢,抬起皙白的下巴,继续赶路。到了傍晚吃肉时,江秋儿忍气吞声接过他捕捉的肉,恶狠狠地撕咬咀嚼。

秦老在第三日,忍受不了,私下过问赵蛮子,“你们怎么还没和好如初?”

“我们没吵架。"赵蛮子扬起下颚骨,深邃的双眸落在江秋儿身上,又立马收回,露出装腔作势的讥讽。……"秦老无话可说,牵着臭驴低头说了几句,“你家主子可真幼稚。”

少顷,夜阑人静。

江秋儿躺在西边一角,屈膝半坐而眠,窗棂半开,布满蜘蛛丝的门扉传来秋风敲击之声。

她心烦意乱,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想到这几日赵蛮子的可恶,越发焦躁不安,睁开双眼,觑见赵蛮子回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江秋儿慌慌张张将头埋膝,心底想着,他怎么还不睡,不对,他怎么在偷看自己?

江秋儿想到他近日所为,抿着唇,冷哼道:“不管他是不是在偷看我,我定要与他泾渭分明。”她下定决心,心中的忧虑与烦闷压在了心间,不知不觉中,昏昏沉沉,梦到了金姑姑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容堆砌了谄媚与欢喜。

“阿秋,祝贺你即将嫁人。”

她后知后觉,金姑姑不是没了吗?想到金玉楼血流成河的一幕,本和蔼爱笑的金姑姑,陡然面色阴沉,四周狂风大作。

一顶猩红的花轿落在她的跟前。

金姑姑对她一笑,“你不想嫁也要嫁,我们这种出身的女子,嫁给名门望族,是我们的福气,你还敢挑。”她横眉冷眼,十指肥大的手,忽然摁住她的肩膀,巨大的恐惧,令江秋儿迫切想逃。

可眼前的金姑姑顶着阴森的面容,不容置喙地将她强行塞进花轿上。

“进去吧。”

“不!”

江秋儿惊吓醒来,鬓角处渗出汗珠,气喘吁吁,捂着胸口,看向赵蛮子。

“你梦魇了?“赵蛮子离她不远,兀自坐在门扉一处,身影飘忽,一半的面容藏于夜色中,唯有唇角下压,方看得清清楚楚。

江秋儿恍惚地颔首,转而回神又摇头。

“你怎么还不睡?”

赵蛮子收回视线,双手松开,漫不经心道:“老子守夜。”

守夜不睡吗?

江秋几本想问他,又担心自己僭越,用衣袖拭去汗珠,低声说了句,“哦。”

“你做什么梦魇?"赵蛮子垂眸,懒散地问。“还不是梦里有你,我才梦魇。"江秋儿听不得他的关心,迫切地倒打一耙,妄图将人疏离分开。但赵蛮子察觉她的眼波流转,知晓她言不由衷,唇角莫名上扬。“我知道你说谎。”

“我才没有说谎。"江秋儿听到他冷冷的一句,不由想起身跺脚,转眼余光瞥见他唇角含笑,仿佛笃定般看穿她的心思。

江秋儿一下子没脾气,将头埋在膝上,打算不理会他,耳畔却传来赵蛮子懒散地道,“这几日我没记账。”“为何?“江秋儿像是被踩到脚,后背挺直,握着双手,激动地望着他。

赵蛮子直直看向她,深邃的双目,漆黑如墨水,看不清真切。

少顷,江秋儿觉得那双眼,如一簇烈火,寥寥星火,不忍直视,唯有别过脸,抿着唇,蹙眉道:“你可不准说是因为我,才不要银子。”

她不想从赵蛮子嘴里听到那句话,一旦说出口,粉饰的太平将会烟消云散。

江秋儿不想两人闹得很难看。

倏然,她耳畔传来赵蛮子的不屑声,“若不是记账本不在身边,老子一定会记下你欠我的债。”江秋儿斜瞥,赵蛮子已经侧身对她,全然看不出是言不由衷还是真心实意。

“那你在心里记着。“江秋儿回他一句,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里的郁闷,恢复如常。

翌日。

他们一路西行,途经山道与河川,不知不觉,竞来到一座城池。

城池大门敞开,城墙无人,大门也皆无看守,但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声。

“我们要进去吗?"江秋儿探头看去,鼻间闻到几分血腥味,若有若无,心中不安,侧身看向秦老。秦老捋了捋胡须,眉头皱起,看向赵蛮子。赵蛮子神色肃然,少了往日的桀骜不驯的一幕,“我们去别的地方。”

他闻到了城池内传来的血腥味,为了安危着想,还是绕道为好。

旋即,他们一行人绕道,途经一处山溪,地处险峻,江秋儿走得脚疼,稍顿了顿身子,恰好看到赵蛮子回头,立马忍着疼痛往前走。

她不想赵蛮子帮自己,宁愿忍着一身疼痛,跋山涉水,跟在他们身后,丝毫没察觉,前面的赵蛮子时不时回头,眉头已经打结。

倏然,江秋儿途径溪边,不远处飘荡一具尸体,飘飘然来到她的身旁。见多了尸体,江秋儿并未当回事,直到再往前,听到微弱的男声,断断续续传来。她循声望去,对上溪边“尸体”拼尽全力,挥挥手,心中猛然一骇,仓皇往后一退,恰巧赵蛮子他们听到动静,连忙回头。

“我乃北郡崔氏少公子,求恩人一救!"诈尸的“尸体”猛然吐出一句话,用力挥舞的双手,像是不堪重负,陡然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