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1 / 1)

第49章

第 49章

小雨淅淅沥沥,他们不得不先回毡帐。毡帐中,崔时并未躺下歇息,反而呆愣坐在床榻打坐,像是迷惘求僧人开解的香客,在听到有人来,神智稍稍恢复。“崔时,你还未睡吗?”

江秋儿见他坐在床上,忽明忽暗的毡帐里,看不清神色,不由担心走近。

“睡不下。”崔时轻叹一声,缓缓挤出笑容,佯装无事发生。赵蛮子解开身上的披甲,斜瞥崔时一眼,不知为何,他能看出崔时身上的死寂。

他比之前病得厉害。

赵蛮子朝江秋儿道:“阿秋,你去请一下大夫。”江秋儿蹙眉看向他,却看到赵蛮子朝自己使了一个眼色,看样子是想私下对崔时说话。

她想到这也当即踅身,“我去请大夫来。”说罢,匆匆忙忙掀起布帘离去。

待她离去,赵蛮子这才来到的崔时的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身体虚弱,大夫说需要静心。“我已在静心。”崔时露出温柔的笑,双手却置于膝上,双手紧握。

赵蛮子:“老子可看不出来,你是真的静心。面对他粗鄙的话,崔时面不改色,“我自己心里知道便可。”“你的祖父失踪了。”赵蛮子不喜欢迂回,开门见山道。崔时听闻,面色一白,仍坦然处之,“祖父应当无事。”“我不知那夜究竟发生何事,可你的命是阿秋救回来。那日她哭得泣不成声,我那时候都在想,你对她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赵蛮子见他油盐不进,干脆说起那日的景象。崔时在听到“阿秋”二字,神色一变,哪怕双目白纱遮住,令人探究不到所想,一双逐渐拢紧的手,出卖他的思绪。”你在嫉妒吗?”崔时将这段时日来的刻薄展露无疑,“阿秋救我没错,可你我都知道,她是在内疚,才会哭泣,那你呢?你跟我说这番话是嫉妒,还是要我为了阿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赵蛮子,我出生名门世家,自小学的儒家,行的君子之道,,可如今我已经是残疾

,双目失明

,还需要你们照顾,你们却一直想让我活下去,可活下去是折我的道,何不放手,任由我自生自灭,反正你也嫉妒我,少了一个崔时,也将少了一个情敌不是吗?他之前知道赵蛮子的心意。

两人也为了阿秋出手。

眼下他成了残疾,赵蛮子是否高兴?崔时的心,此刻生出了恶意猜忌,不是佯装,而是真真实实,

同时他生出莫名的悲哀。他不该猜忌,不该说如此伤人的话,可崔时无法抑制心中的阴郁一面。他已经失去了君子的风范。“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仿佛统统化为了柳絮飘零,而他青烟云雾,孑然一身,不知何去何从,亦不知死在何处。

然而,赵蛮子面对他的指责,沉声道:“那又如何,我是嫉妒你,我嫉妒阿秋救你竟不惧胡人威胁,嫉妒她为了你衣不解带照顾你,嫉妒她分明有我,却因愧疚,对你一直惦念你。“我不只是嫉妒。”

“我还恨你。”赵蛮子不假思索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在他心上,崔时尚未露出嘲讽的神态,赵蛮子起身便对他露出毫不掩饰的冷意。

“你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我出身泥潭,市井中的地痞。你品性高尚,我品性低劣。我们本不是同一类人,你轻而易举能得到他人的仰慕与敬重,而我靠的是一身蛮力。崔时不禁冷笑:“你想在我面前炫耀吗?”炫耀他这样的人得到了阿秋的喜欢吗?

“不。”赵蛮子站起身,目光坚毅,短短数日,桀骜不驯的青年,已然褪去青涩,犹如茭白的竹笋,成长为参天竹子,令人都要仰望。

崔时双目失明,看不清他的变化,却听出话里的言外之意,正要听他如何狡辩,却听到赵蛮子肺腑之言。"我敬佩你。”

“你!”崔时一愣,随之而来便是感觉到荒唐。赵蛮子睥睨他,沉声道:“你妄图用一己之力,抵挡胡人,我敬佩你的胆识。”

“不过是蝼蚁妄图撼动大树,不自量力罢了。”崔时想到那夜的血雨腥风,垂眸攥紧双手。

"但你想要救他们,愿意付出一切,我之前也见到这一幕,那时我没有向你一样,愿献出生命护百姓安危,那时,我在想蝼蚁撼大树,可否试试,可我迟迟没有那样做,眼下见到你行事,于公干私,我都敬佩你。

赵蛮子性格懒散,桀骜不驯,自小混迹市井之中,但他并没有养成奸诈懒惰的性子,自始至终心里都有几分血性。在撂下此话,见崔时缄默沉思,赵蛮子兀自离去,不想打搅他。

他一出毡帐,发觉江秋儿趴在布帘后,偷听被抓包后露出局促的神色,随后又仰起头道:“我这就去请大夫。”说罢,转身便跑。赵蛮子却拎起她的后颈衣襟,挟持到不远处的小山坡。葳蕤草木,三三两两的毡帐错落有致分开,少许士兵穿戴皮甲铁盔穿行其中。

他们正好能将眼前景象收入眼中,偏偏在场的人心思都不在其中。

赵蛮子故作懒散地问:“你听到了多少。’江秋儿眼波流转,知晓他不为人知的窘迫,毕竟连她听到赵蛮子说自己嫉妒都吓了一跳,还掐了掐胳膊,疼痛令她知道没听错。她本想当做没听到,此事揭过去,谁知赵蛮子抓包,一副追究到底,江秋儿也不客三

气,双手抱胸,学着他平日行事作风,阴阳怪气道:“我听到某人说嫉妒。

秋儿,还是忍不住耳垂薄红,虚张声势道:“老子嫉妒怎么了。.”任是赵蛮子在崔时面前云淡风轻,推心置腹,在面对江江秋儿见他激动,忽然双手叉腰,笑个不停。赵蛮子:

随后恼羞成怒地赵蛮子,难得被江秋儿激得甩袖离去。罪你这几日去追缉土匪,都不告诉我,如今你还想跑,没门。江秋儿仿佛有先见之明,攥住他的衣袖,冷声道:“我还没问赵蛮子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一茬,尚未找到借口,江秋儿一手攥着他的衣袖,来到槐树下。

短短几日,江秋儿愈发清瘦,瓷白的脸庞连腮帮子都挤不出来。

赵蛮子收起反抗,任由她的"施压”一+一+一

五一十说出这几日

,他

如何率领几百名士兵攻破土匪寨子,其中艰辛,被他掩下去。江秋儿听完,眼眸水雾,心知他这几日决不像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心里止不住地抽疼。

“好了,小祖宗,你别哭。”赵蛮子发觉她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地用粗糙的指腹拭去。

江秋儿感受他的肌肤粗粝,脸颊微红,又发觉两人挨得近,心里慌慌张张,“我是被风吹的,我才没有哭。赵蛮子不由自主唇角上扬。

江秋儿窥见这一幕,暗自羞恼,却又偷瞟一眼,来来回回,目光被他攫取,四周好似变得躁动不安。他锐利的黑眸紧紧盯着她,恍若盯着猎,一寸寸,落在她的瓷白的脸庞,又缓缓落在绛红的薄唇。江秋儿羞恼地剐了他一眼,“你不准看我。”见他一动不动,江秋儿反倒是不知所措,也不敢看他的面容,双手无措地纠缠在一起。

赵蛮子俯身,气息灼热,江秋儿不敢轻举妄动,浓郁地睫毛颤抖。

倏然,一道笑声打破了她的局促。江秋儿睁开双眼,看到唇角上扬,肆意笑出声的赵蛮子。陡然间,江秋儿怒气冲冲,

一脚踩在他的靴子上

,咬牙切齿道:“你敢

笑我,还不去沐浴更衣,

一身脏兮兮,臭泥腿子。

她恼羞成怒地踅身离去,心里唾弃自己应该一巴掌甩过去,让他敢取笑她,亏她还以为....江秋儿满心悲愤,回到崔时所住的毡帐,一掀开布帘,却见

他不知何事从床上摔下来,之前遗留的碗忘记收走。此刻正孤零零碎了一片。

崔时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拿了一块对着手腕比划。“崔时,你疯了不成。”江秋儿脸色煞白,抢过他掌心的碎片,纤瘦的身子发抖,说得话都颤抖。崔时出声想要解释,说自己并没有想不开。可他一张口,却能感受到手背有冰冷的水珠划过。崔时眼前乌黑,看不清景象,却能感受到江秋儿在害怕地颤抖,甚至落泪。

他手足无措,想要为她擦去泪水,可一动,却听到江秋儿低声道:“对不起。

句对不起,犹如软刀子,凌迟他的心。崔时竭力露出温和的笑,“阿秋,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问题。”“若不是我一开始与你说清楚,一切都不会发生,崔时,求你不要原谅我。"江秋儿将泪水擦去,抢走的瓷碗碎片被她不小心用力割伤了掌心。

她其实很怕疼。

但她此刻更怕被崔时发现端倪,悄无声息将拢紧了手,仰起头时,恢复一如既往的笑容。

“崔时,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而且你的祖父失踪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祖父想想。)她劝崔时不要自戕。

殊不知,崔时垂眸想到的是那夜祖父残忍的话。他想告知江秋儿那夜发生的一幕幕,却又觉得太残忍,将自己的伤心事展露出来,只会让阿秋担心与怜惜。崔时不能将自己的疼痛告知阿秋。于是他笑着道,“好,我会好好活下来,等阿秋医治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