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1 / 1)

娘娘巧呈窈窕 野梨 1813 字 2024-10-06

第26章野心

待常清念病势稍缓,流光已渐逝至七月底。“娘娘,您身子骨才养好些,咱们当真要现在就见太后吗?”

承琴瞧见前头寿安宫的鎏金宫檐,心里便禁不住七上八下,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既已料到九月后情势愈艰,常清念自然闲不住,毫不犹豫地叩开寿安宫,只道:

“趁着陛下还没散朝,咱们快去快回。”

寿安宫内,太后方起身梳洗毕,此时一袭绛紫色凤袍,扶着英嬷嬷的手从后殿步出。

瞧清是常清念立在阶下等候,太后凤目微眯,顿步冷声道:

“哀家还没朝你兴师问罪,你倒是自己先过来了。”“妾身拜见太后。”

秉着伸手不打笑面人的道理,常清念和悦见礼,不慌不慌地跟着太后走进正殿。

待殿门掩起,常清念这才颦眉可怜道:

“太后娘娘这话可实在没道理。您挑的姑娘不合陛下心意也便罢了,还连累妾身受了陛下好顿发落,娘娘怎能怪到妾身头上?”

“你还有脸跟哀家提。”

太后才没被常清念绕进去,只见她掀眼睨了睨常清念,一针见血地问道:

“还不是你三推四阻,不肯主动进献?你敢说你是认真办的差事?”

“娘娘此言差矣。”

常清念扬眉接下太后质问,游刃有余地回应道:“妾身不献上云裳,便是一早觉着此计不通。结果您瞧瞧,是不是按妾身的话儿来了?”

“此时木已成舟,你倒是装起事后诸葛了。”太后冷哼道,显然对常清念的说辞并不买账。“娘娘且别动怒,妾身又不是非要与您结仇。更何况妾身如今被贬,不也算是教您出气了?”

常清念忽而上前几步,来到太后身前跪下,仿佛顺从臣服般,俯身叩首道:

“娘娘,您若愿意在宫中庇佑妾身,妾身未尝不能为您所用。”

太后闻言,捻着佛珠的手不由顿住,旋即又哂笑一声,道:

“你想复位还不求你那皇帝主子去?来哀家这说嘴顶什么用?”

“娘娘有所不知。”

常清念神情受伤地垂下眼,毫无惭色地编排周孩道:“陛下虽常来妾身宫中,却也不过是虚情假意,图个心安罢了。这些时日以来,陛下非但半分不提为妾身复位之事,言辞间也多有教训,可见并非真心疼惜妾身。妾身从前糊涂,如今已幡然醒悟,太后娘娘才是妾身值得效忠之人。”

太后低头审视着常清念,试图从她脸上分辨出几分真假。好半响,太后不置可否,只开口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说来让哀家听听。”

常清念思忖片刻,躬腰轻声说道:

“妾身前些日子见过尚仪局的刘司赞,觉着她年岁渐长,实在该换个清闲的差事。六尚局中不乏年轻女官,她们也需要机会不是?”

“你想要六局权柄?”

太后顿时了然常清念的意图,不禁朗声发笑起来,笑罢又嘲弄道:

“你姐姐都没做到的事,你倒也敢想。”

听闻太后此言,常清念不由凝噎,忙垂睫掩去神色,心底大骂常清婉这个废物。

自打入宫封妃后,常清念便只见凤仪宫的宫人们争相在她面前露脸,迫切寻新主子庇佑,但却迟迟未有女官来向她示好。

常清念本还觉着怪哉,现下才知,原是皇后进宫两载都未摆脱太后掣肘,竟只拿回半数宫权。

太后端起茶抿了两口,再看向常清念时,目光竞有些缓和,语气却仍似是讥讽:

“常氏,你野心不小。”

常清念深深吐出胸中浊气,噙笑回道:

“太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宫中六局二十四司,妾身只是向您讨个司赞司而已,算不得什么很过分的事罢?”太后却没接话,只盯着常清念上下打量,忽而断道:“可惜了是个庶女。”

“倘若当初常家送你来坐这个凤位,恐怕会比你姐姐更稳当些。”

常清念笑容微凝,心中不由唏嘘。想她平生所闻,不过是说她比不上常清婉。

常清念听得太多,便早已从最初的不忿不甘,变为如今的习以为常,不以为意。

而头一个说常清婉比不上她的人,居然是和她势同水火的太后。

“得空将你的人送进司赞司,哀家给你这个脸面。时辰不早了,你也退下罢。"太后摆手道。

听出太后这是应允,常清念叩首谢恩,起身恭敬退下。正当常清念欲转身踏出殿门之际,忽然听得太后端坐上首,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姐姐死得倒还挺是时候。”

常清念停住脚步,蓦然抬眸问道:

“娘娘这是何意?”

太后拨弄着染了凤仙花的指甲,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常清念,只幽幽道:

“哀家是何意,你难道不清楚?”

常清念心中转过几个来回,忽而微笑道:

“太后娘娘为何要这样想妾身?别是您以己度人了罢。”

常清念却没否认,自己明白太后言下之意。太后抬眼呵斥一句:“放肆。”

太后同样不曾否认,常清念所言有假。

“妾身失言。”

常清念福身说道,见太后不再发话,便默默退出大殿。等常清念彻底消失在眼前,太后将佛珠一圈一圈缠在腕间,没来由地同英嬷嬷说道:

“她若当真是哀家儿媳便好了。”

英嬷嬷却懂太后心中所想,也不由颔首感叹道:“常淑仪的确很像当年的您。”

太后阖眸养神,又想了想,忽而嗤道:

“罢了,她没做成哀家的儿媳也是好事。就澈儿那傻小子,若娶了这样的王妃,准是要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常清念从寿安宫出来,没见锦音来寻自己,便知周孩还未进后宫。

想着今口既出来一趟,常清念又顺道去长春宫瞧了瞧娄婕好。离开时,正巧撞见立在门口苦盼皇上的钟顺仪。钟顺仪瞧见是常清念,当即翻了个白眼,扭头命宫女关门。

常清念看到这一幕,忽而伫足在原地,若有所思道:“本宫倒没想到这茬儿。”

“娘娘,您怎么了?”

承琴从旁扶住常清念,生怕她是被钟顺仪气着,顿时皱眉道:

“这钟顺仪还敢如此嚣张,看奴婢替您教训她。”说着,承琴气汹汹地瞪向那边,仿佛要冲过去理论。常清念忙失笑拉住承琴,她自然可以进去羞辱钟顺仪,但学做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她可实在嫌跌份儿。“无事,不必和她计较。”

常清念扶着承琴的手步出长春宫,徐徐解释道:“本宫方才只是在想,钟顺仪和娄婕妤同住长春宫,即便被罚了禁足,总也不能将长春宫的宫门全然锁起来。如此这般,倒还真教她有机会再见到皇上。”“见着又能如何?依奴婢看,皇上只会更厌弃她。“承琴呸道。

“俗话说见面三分情,这事谁又说得准?”常清念拢着云锦披风,转身坐进轿辇里,暗自想着下回应当更周全些才是。

“娘娘多虑了,毕竞……”

见宫人们围上来抬辇,承琴默默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心道皇上看着可不是什么念旧情的人。回到永乐宫后不见周孩,常清念也只当周孩是在前朝忙着。

可直到晚膳时分都没等到圣驾,常清念倚在炕桌边,不禁抬手招来承琴,吩咐道:

“命人去御前问问,皇上今晚还来不来了?”“娘娘昨儿不是还嫌皇上吗?”

承琴捂嘴偷笑道:“怎地皇上不来,娘娘倒还着急了?”

见常清念作势要扭脸不理人,承琴忙哄道:“娘娘放心,锦音方才已出去打听了。”

这话儿还没落地,便见锦音从外头进来,附在常清念耳边禀了几句。

听罢锦音的回话,常清念黛眉微蹙,侧身看向锦音,疑道:

“陛下不在皇极宫?那是去哪了?”

锦音摇摇头,怕常清念失落,愁颜赧色道:“御前相熟的宫人都随驾走了,奴婢没敢细问。”常清念按捺下心头那股作崇的占有欲,随手从蓝釉盘中取了颗石榴来剥,好似轻松道:

“那就传膳罢。”

“是。”

承琴和锦音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见一抹忧色。承琴怀着心事下去端膳,出门差点和人撞个正着,退后半步认清后,不由喜道:

“崔总管?”

常清念垂眸剥着石榴,闻声抬眼看去,只见崔福独自进来。

崔福满脸堆着笑,行礼后恭敬禀道:

“启禀淑仪娘娘,陛下今日有事绊住了脚,还请娘娘先用晚膳。等晚些时候,皇上会再过来陪娘娘。”知晓周孩不曾在忙政事,多半是去了谁宫里,常清念也没兴致多问,只温声颔首道:

“多谢崔总管告知。”

崔福退下后,常清念草草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殿内等着。

夜色渐深,常清念命锦音将永乐宫中灯烛纷纷熄去,只余正殿还留了几盏烛台,在夜风里晃动着昏黄团影。周孩快步下了步辇,待踏着夜色走进永乐宫时,便赫然瞧见眼前这熟悉一幕。周孩顿步在门槛前,握拳抵唇,不由哑然失笑。

心知常清念应当不会再故技重施,周孩还是谨慎地放缓了步子,直到辨出坐在帐中的女子是他的卿卿,这才伸指挑开纱幔。

纱幔拨分的刹那,帐中人忽然吹灭烛火。

一室黑暗中,带着玉髓香气的温软忽然缠上周该脖颈,藕臂如蔓般痴缠紧附。

周孩垂眸看去,只见皎澄月光自绮窗外倾泻而入,尽数拢覆在常清念肩头。白玉镀银,青丝透光,一似月仙下瑶台。

常清念指尖微一勾挑,肩上松松垮垮披着的月华锦登时淌去地面,露出内里赪紫薄纱,裹覆着胸脯前一痕雪色,在周孩眼底幻作鸩羽,牵去九分风情媚态。周孩喉结暗滚,凝睇着女子软款温柔的眸。几息后,周珐忽然倾身下去。

常清念笑意愈浓,本以为周孩会顺势抱起自己,却未料他只是拾起了落在地上的锦袍,重新替她拢在身上。还着意将襟带系得紧极了,尽数遮住那片乍泄春光。“陛下?”

常清念有些错愕,抬眸望向周孩,却见周孩面色如常一一倘若能够略去他眸中墨浪掀天的欲色。下一瞬,常清念只觉手腕一紧,旋即便跌入熟悉温暖的怀抱。

周该将常清念拦腰抱起,轻轻安放在榻上。正当常清念心音纷乱之际,周孩却是扯散妆花锦被,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对上那双委屈杏眼,周孩单手撑在榻边,捏了捏女子秀巧鼻尖,无奈叹道:

“身子养好了吗?就敢来撩拨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