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位(1 / 1)

娘娘巧呈窈窕 野梨 2143 字 2024-10-08

第35章复位

“您如此恼羞成怒,还试图污蔑妾身,莫非昨夜之事当真是您所为?”

常清念半倚在周孩怀中,嗓音泣颤可怜。一双眼眸却冷若寒潭,死死凝眈着岑贵妃,仿佛想教她清醒些,将当初合谋害死皇后的事悉数咽回去。

明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岑贵妃这么急着玉石俱焚做什么?

今日之事还不曾有定论,岑贵妃这便翻扯出旧事来,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利索,还要往自己棺材板上盖土?见常清念反咬自己污蔑,岑贵妃怒火中烧,瞬间被带走思绪,厉声反驳道:

“你胡说!”

岑贵妃朝周孩膝行两步,忽然转怒为悲,声泪俱下地叩首道:

“陛下明鉴,妾身当真对此事毫不知情。那安息香自打送来咸宜宫,妾身便连碰都没碰一下。定然是当初常淑仪故意送来假的,真的早被她暗中留下,昨夜趁机放去长春宫的烛灯里。”

见岑贵妃神智好歹清醒过来些,常清念暗松一口气,终于能抓着岑贵妃的破绽,继续反问道:

“当初那些香料明明是赠与蒋昭容的,妾身如何能得知,蒋昭容会再献给您?您对蒋昭容只字不提,却一味死咬着妾身不放,莫不是早就打算将脏水泼给妾身?”说着,常清念故意在周孩怀中不住发抖,好似又急又气,委屈至极。

但是,今日究竟是谁要给谁泼脏水?

岑贵妃被常清念好一番抢白,不禁目瞪口呆,心道人怎么能恬不知耻到此等地步?

恰逢怀疑之情在心头积压已久,岑贵妃脱口而出道:“当然是你和蒋昭容狼狈为奸,串通好了要陷害本宫!”

闻言,殿内众人皆是一惊,谁人不知蒋昭容向来是岑贵妃爪牙,岑贵妃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岑贵妃此言一出,无疑更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

果然,沉默已久的德妃立马抓住话柄,语气轻柔平静,却字字直中肯繁:

“贵妃自己不觉得可笑吗?妾身记得当年在东宫之时,蒋昭容便与您交好。而常妹妹进宫才几个月?蒋昭容会帮着常妹妹害您?″

在德妃连连逼问下,岑贵妃这才意识到无人相信自己,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一时间竞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得涨红着脸怒视德妃。眼见岑贵妃越描越黑,闹起内讧后又哑口无言,好似当真洗不清罪名,常清念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常清念攥帕拭去泪痕,垂眸的瞬间心思急转,紧迫之余,不由觉得荒唐可笑。

今日本是她设的局,此时竞还要反过来替岑贵妃想该如何解。

“德妃姐姐所言甚是。”

常清念放下遮掩的锦帕,忽然看似质问,实则提醒道:“贵妃既咬定是妾身所为,那试问妾身又是如何将安息香放入长春宫的?长春宫主位钟顺仪,素日同您走得最近,想来更有机会罢?”

眼见这火莫名朝自己烧来,钟顺仪连忙磕头,语无伦次道:

“妾身冤枉!娄婕妤要供灯祈福之事,妾身半点儿不曾插手,昨夜也根本不曾踏出殿门……长春宫宫人皆可作证。”

“钟顺仪平素不是最喜热闹?偏就昨儿闭门不出,莫非早就知道什么?”

常清念故意慢下语调,留足余地让岑贵妃反应,心中早已是火急火燎。

她都暗示到这个份儿上,岑贵妃还不懂要如何脱罪?终于,岑贵妃的大宫女松萝自人堆中突兀开口,瞬时打破僵局。

“娘娘,都是奴婢鬼迷心窍,是奴婢对不住您。”松萝忍泪含悲,忽然将额头重重砸在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岑贵妃心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松萝断断续续地哭诉道:

“钟顺仪前几日派人来寻奴婢,说是要借安息香一用,还叮嘱奴婢要瞒着娘娘。奴婢一时糊涂,又贪图银钱,便答应了她,将娘娘库房里的安息香偷换出来……哪知今日会如此连累娘娘,奴婢罪该万死。”

“松萝,你在胡说些什么?”

钟顺仪震惊地望向松萝,忍不住想膝行上前,拉住她手臂质问。却因跪得太久,腿脚发麻,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钟姐姐,原来那个心肠歹毒之人竟是你!”见转机到来,蒋昭容急于向岑贵妃表露忠心,登时眼疾手快地扶住钟顺仪,恨铁不成钢地道:

“贵妃娘娘平素待你不薄,事到如今你还不招认,是还想求娘娘替你顶罪吗?”

钟顺仪被蒋昭容这副嘴脸气得浑身发抖,顿时又指着松萝问道:

“你……你到底收了谁的好处,要在此污蔑本宫!你既说本宫收买你,那你可有证据?”

任凭泪水在脸颊上肆意横流,松萝嘴唇蠕动了几下,颤声道:

“奴婢……奴婢没有说谎,您许给奴婢的银子,就在奴婢房里收着。”

说罢,松萝眼中划过决然,趁众人皆未反应过来之际,猛地起身冲向殿柱,一头撞了上去。

“砰一一”

随着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松萝额头上冒出汩汩鲜血,身子一挫一挫地贴着殿柱软倒下去。

宓贵仪就跪在殿柱旁,还没等脑中有所反应,便忽觉脸上热烫,不由怔怔地伸手去摸,刺目鲜红顿时沾了满手,伴着血腥气滚滚翻腾。

低头一看,宓贵仪终于回神,不由惨叫出声。双眼一翻,当即便吓昏了过去。

“松萝!”

岑贵妃瞳光惊颤,踉跄着扑去松萝身边,手指颤抖地去探她的鼻息。

片刻后,岑贵妃忽然张口恸哭,剧痛之下已流不出半滴泪来,却无端让人觉着撕心裂肺。

而周孩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着这出闹剧,即便松萝撞死眼前,也不见他眸底生出半丝波澜。

今日争辩至此,又突然闹出人命,其实真相如何早已不再重要,更也无从查起。不过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端看周铉心意要偏向何处。

常清念瞅准时机,柔弱无骨地靠进周孩怀里,掐着掌心逼出几滴泪水,尽数蹭在他肩上。

泪水浸透衣料,肩头蓦然一烫。周孩偏头瞥见那块潮湿,又将目光挪向瑟缩在自己身侧的常清念。如若常清念此刻抬眸,或许能发觉周孩的神情并不对劲,可她忙着假装惧怕,便不曾有时机窥探周孩想法。在满殿凄风苦雨中,周孩不知为何沉默良久。就当常清念欲惴惴张口之际,周孩忽然似安抚般,抬手顺了顺常清念脊背,终于落下圣裁:

“钟顺仪谋害嫔妃,戕害皇嗣,罪大恶极。”周孩漠然扫了眼瘫软在地的钟顺仪,语气冰冷地下旨道:

“兹废为庶人,打入冷宫,贴身宫人一律杖毙。”钟顺仪闻此噩耗,简直惊得魂飞玉碎,不由拼命大喊:“陛下,妾身冤枉!”

周孩圣旨已下,崔福自不会任由废妃再在御前吵闹,立马命人将她嘴巴堵住,一路拖出殿外。

殿中尚未寂静多久,便听周孩又道:

“岑氏挑弄是非,约束宫人不力,不堪贵妃之位,宜降为岑妃。即日起,于咸宜宫中闭门思过。”众人各色目光悄悄落在岑妃身上,岑妃却像是未曾感觉到一般,非但无甚乞求之举,还只紧紧拥着松萝尸身,眼神早已木然空洞。

见周孩问罪钟顺仪还不算完,竞作势要挨个儿发落,堪道一句君心难测。

众人不由禁若寒蝉,深深伏首于地,生怕自己招了周孩的眼,下一个便要轮到自己倒霉。

“常淑仪一一”

周孩再次开口,竞出人意料地寻上常清念。听得此言,常清念也不禁心中惊愕,只一瞬犹豫后,便忙抽身离开周孩怀抱,屈膝跪倒于地。

周孩只静静注视着常清念,竞没有抬手阻拦她下跪,眸底晦暗难辨,声音有些低沉,接着说道:“秉心玉粹,贞静持躬。着即复位常妃,同德妃协理六宫之事。”

说罢,周孩仿佛于此间居久,已然厌倦至极。不等常清念谢恩,便起身绕过伏跪众人,拂袖阔步离去。

是夜,永乐宫。

常清念手执线香,引燃今晨便已打好的香篆。香丝在殿中徐徐飘散,比起那夜在凤仪宫时,其中又添入一味降真香。此时与椒兰合焚,已辨不出雪中春信原本的香气。

承琴坐在脚踏上做针线活儿,闻到香味后不由微微怔住。说来这降真香乃是祭祀头香,正是前几日常清念命她掺进去的。

又联想起上次添椒兰的契机,承琴慢慢觉出,常清念许是杀过人后,便会择香焚烧作奠一一

亦或是回味?

承琴打了个哆嗦,见常清念垂眸瞧过来,忙起身站到常清念身侧,将绣绷放回针线笆箩里。

“今日奴婢站在后头,听见岑妃要说起大行皇后,真是好番心惊肉跳。幸亏娘娘反应快,及时想法子扭转回来。”

承琴一面替常清念揉肩,一面心有余悸地说道。“岑妃身边那松萝还算机灵,不然本宫就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救不活这偏要找死的人。”

提起白口里的情形,常清念只觉这篆香都不能教她宁神,不由撑着额角叹道:

“岑妃太不牢靠,得趁早教她闭嘴,不然怕是会被人瞧出破绽。”

承琴颔首,经过今日这遭变故后,对此十分赞同。“松萝一死,咸宜宫里倒空个位子出来。"常清念琢磨道,“回头让锦音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岑妃再送个忠仆''过去。”

承琴会意道:“是,奴婢明白。”

“说起来……陛下今儿也很反常。”

盯着香炉中飘出的烟丝,承琴犹犹豫豫地说道:“虽然陛下给您复了妃位,可奴婢总觉着,哪里有些说不出的怪。”

承琴都能觉察到的事,常清念如何不知?只是她并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周孩。

譬如眼下,常清念亦是疑虑重重,一时半会也想不通,便只能宽慰自己道:

“那毕竟是他的嫔妃和子嗣,骤然间全去了,他也难免心绪不佳罢。”

尽管常清念试图逃避深究,可数日等待皆是落空后,她也不得不重新直面此事。

不单是常清念,各宫嫔妃也渐渐咂摸出不对。上回周孩虽也动怒罚过众人,可之后好歹还传常清念伴驾,而此番竞是谁都没再召见。

莫非周孩被吵得厌烦,连带着整个后宫一同恼了?皇极宫的甬道前,承琴亦步亦趋地跟在常清念后头,怀中抱着个黑檀八方食盒。

“娘娘,要不先让锦音去问问崔总管?咱们这样贸然去御前,陛下要是不见您可怎么办?“承琴忐忑道。“问了也多半是不能,不如亲自过去试试。本宫既进过一次,未尝不能再进第二次。”

常清念脚步未停,一路走过来,手中捧着的铜丝火笼儿,都不似在殿中时那般熏热。

皇极宫外,崔福正靠在风廊柱下守着,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汉白玉雕栏,落在侧门和游廊圈出的一片空地上。此刻那间隙里忽然晃过一道柔蓝色身影,崔福定睛一看,连忙揣上立在脚边的拂尘,笑脸迎上去道:“奴才见过常妃娘娘。”

“崔总管。”

常清念颔首,命承琴掀开盒盖一角,又亲自递上荷包,笑语道:

“秋日温燥,本宫亲手做了碗百合莲子羹,想进去献给陛下,不知崔总管可否行个方便?”

荷包上的纹样儿是用金丝线绣的,摸着有些粗粝。崔福思量片刻,而后却又将荷包递还回去,委婉劝道:“常妃娘娘,您瞧今儿个实在不巧,御书房里还压着不少折子呢。”

“娘娘的心意,奴才这便替您送进去。至于旁的事儿么,还得等陛下闲下来再说,常妃娘娘不必心急。“崔福躬身说着,便欲接过食盒。

崔福可是个人精,银子送到眼前又被退回来,只能说明这事儿确实办不成。

换做旁人兴许便会知难而退,可常清念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直直朝门口跪了下去。

“哎唷,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崔福骇了一大跳,连忙侧身闪让,又招呼承琴道:“承琴姑娘,您快扶娘娘起来罢。”

而常清念今口打定主意要见到周孩,任谁劝也不好使,只跪在门前八风不动。

忽然,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崔福本就急得满头冒汗,见状赶忙躬退去一旁。周孩肩披墨狐大氅,只立在殿门口,并未近前相扶。常清念微微抬眸时,便恰巧平视在男人腰间的金丝龙眼处。只见周孩虽不曾动怒,却也不想同常清念多言似的,淡淡吩咐了一句:

“回去,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