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1 / 1)

娘娘巧呈窈窕 野梨 1944 字 2024-11-15

第36章

交锋

命令之余又补上的"听话”二字,多少教常清念听出些希望来,更何况她本就是个豪赌之徒。此时竟也不怕触怒周玄,仍坚持道:“妾身不走,妾身想进去陪陛下。殿前冷风灌进衣襟,周玄自觉秋凉,不由扫了眼常清念膝前。惦记着常清念的身子,周珐沉声道:"别犟。

乍一听虽是低斥,却难掩亲近之意。可常清念偏生来了倔脾气,见周玄立在门槛后不动,便自己提起身前裙摆,作势要跪行过去。摆明山不来就她,她便要去就山。周泫亲自出来撵常清念,便是早就看不下去她折腾。见这小混账还要变本加厉,周珐立马迈步跨出门槛,俯身握住她欲牵起裙摆的手。触到那柔荑凉似冷雪,周不由拧眉问道:“袖炉呢?,

女子指尖像水蛇似的,滑溜溜地从周玄掌心里逃走。“妾身是从永乐宫走来的,路上就不大暖和了。‘常清念展臂抱住周珐不肯撒手,娇声卖乖道:“妾身冷,您便让妾身进去罢。

周玄低头瞧向常清念,不由气笑出声,敢情是在他面前使苦肉计?只见常清念今儿个挽了双髻,只是宫中刚刚见丧,便并未饰珠翠,发顶仍是乌漆漆的。

端看上去,仿佛是只柔顺贴服的绵羊,可这绵羊偏偏生了副牛骨头。”行,不爱坐轿就别坐了。

周玄恼常清念胡作非为,更恨自己拿她无可奈何,抬手将常清念从自己身上拨开,而后俯身弯腰,却故意冷声道:“吩咐下去,打今儿起便停了常妃的仪仗。冷香袭来,常清念只觉腰间被有力扣住,随后一阵天旋地转。腹前忽然硌得慌,常清念直勾勾地盯着乌黛光润的地砖,意识到周泫是将自己扛去了肩上。

听清周玄的话,常清念闷声道:

"不要。

周玄挑眉呵道:“你说不要就不要?‘反正瞧不见周玄的脸色,常清念竟还大着胆子“嗯”了一声。不想再搭理这女子,周玄回身便往殿里走。兴许是头朝下的缘故,常清念只觉一股热烫直冲上脸颊,忍不住将脸羞埋进掌心里,心道周玄就不能好好抱她吗?

廊柱旁,崔福低垂着脑袋,自打周玄出来后,便躲在一边连声都没吭。

直到周玄撇下一句“再拢个汤婆子进来”,崔福这才折腰应声,蹑手蹑脚地上前替帝妃掩起殿门。

小太监殷勤地跟在崔福身后,偷偷往里头张望了一眼,悄声问道:“师父,当真要停了常妃娘娘的仪仗吗?“断

崔福闻言,鼻子眼睛顿时皱去一处,立起拂尘把儿敲了下徒弟脑袋,用气声训道:

“你个小没眼力见的!听不出皇上是在和娘娘打情骂俏吗?"眼看着就要入冬,还停了常妃娘娘仪仗呢?就瞧皇上对常妃娘娘这宝贝劲儿,怕是明年开春前都舍不得娘娘出门!眼见得周玄一路朝东暖阁过去,常清念嗫嚅着乞饶道:“陛下,妾身怕您累着,要不您还是放妾身下来罢?妾身自己也能走周玄单臂扛起常清念,那分量就跟朵云彩落在肩上似的,压根儿不费吹灰之力,闻言淡淡威胁道:

“眼下朕教训你正是趁手,劝你老实点。常清念顿时连吐息声都不敢放得太重,心底哀叹一声:什么仁君?什么温润君子?她真是信了传闻里的鬼话,才会不要命地招惹周珐。

踏入暖阁后,周玄伸手扶上常清念后背,直到将她轻柔放进软榻里安坐着,这才卸去手臂上托着女子的力道。抬手解下墨狐大氅,周珐将常清念从正面裹起来,同她秋后算账道:“朕是不是告诉过你?非诏不得来往御前。常清念将脸从墨狐毛里探出来,乌黑杏眸里含着狡黠笑意,像只刚化作人形的小狐,无辜地眨眼道:“可您上回也让妾身进来了。’

见周玄不为所动,常清念又娇嗔般念叨一句:“妾身想见您,可您又不来永乐宫,妾身只好自个儿过来了。’见常清念明显是有恃无恐,周玄抱臂睨着她,板起脸训道:“恃宠生骄,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不见多少责备。“妾身同您之间,不是向来都如此.....不成体统?”常清念伸出指尖,悄悄去勾周玄的衣带,拉他过来吹气道:“姐夫?’

舌根底下忽然跟针扎似的,软刺顺着喉咙一路流到心口,周泫忍不住微弓脊背,还不忘反手捉住常清念作乱的荑指,将她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里焐着。

说不上心里是欣慰多些,还是无奈多些,周珐垂眸暗笑道:“果真是长大了,连和朕顶嘴都利落不少。什么叫她长大了?

常清念忍不住矜了矜鼻子,奇怪地瞄周珐一眼,心里对这话不甚服氏

她秉性一向如此,只不过从前还没学会如何捋龙须,所以更小心谨慎些罢了。

“朕...

顽笑过后,周珐难得犹豫,叹息一声,这才轻缓解释道:“有些事情,朕还没琢磨清楚。又担心会不留神伤着你,所以才一直没去永乐宫。

面对常清念时,周玄能察觉自己总有失控的迹象,他似乎无法恰如其分地对她施恩或施威。可他也清楚,自己最不该的,就是教常清念来承受这份失控。

常清念逃避面对周玄的同时,殊不知周玄也是不敢见她。“你可想好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周玄最后提醒道。温情如潮水般从心头退去,常清念知晓不管外头的局做得如何缜密,她终还是得独自来过周玄这关。常清念暗自绷紧心弦,面上却轻松展颜,重复道:”好不容易进来的,妾身才不走。‘周玄倾身撑在常清念身侧,黑漆漆的眸子摄人心魄,徐缓挑唇道:“这你倒不怕朕了?"

好似随口寒暄般的开场,却已经暗中布下陷阱。“陛下又不曾生妾身的气,妾身为何要怕?‘藏在狐裘下的指尖紧紧攒起,常清念坦然迎上周玄双眸。在周玄凝注下,常清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道:“妾身只担心陛下忧思伤神,所以想过来陪陪您。如若常清念什么都没做,便自然不会觉得周泫有任何恼怒她的可能,只会将周玄的反常归结为伤怀。但凡顺着周泫的话头被牵着走,周泫下句话一定是反问她在怕什么?见常清念答得挑不出破绽,周玄神情仍旧温柔专注,替她将青丝别去耳后,笑问道:

“卿卿这么黏朕?

“当初有人给妾身下毒,陛下曾日日夜夜地守着妾身。妾身蒙受过您此等圣眷,如何还离得开您?''

常清念顺势抓住周玄的手,将自个儿脸颊贴上去,娇蛮道:“妾身都是被陛下纵惯出来的,陛下可得负责任。"周珐本仍凝望着常清念,听罢此言,忽然偏头轻笑。见周玄心防似有松动,常清念趁着这笑意未散去前,乘胜追击道:“陛下教导妾身要坦诚些,可您的心思分明更难猜。"“您有什么烦心事,从不说与妾身听听,只会将妾身晾在一旁。您若再如此,妾身可要委屈了。

常清念面无惭色地埋怨道。

恰逢此时,崔福将汤婆子和百合羹送来,正隔着门帘低声唤道:“陛下?

扬声命崔福送进来后,周珐好似释然般直起身,盯着常清念,语气宠溺地数落道:

"真能倒打一耙,小磨人精。"

常清念故作羞怯般缩躲回大氅里,鸦睫遮住一双杏眸,眼神中深藏复杂之色。

如此这般,便算是平安渡过了?

心中有侥幸也有犹疑,常清念没顾得上留意周玄同崔福交代什么,静坐片刻后,又探指从黑檀食盒中捧出汤盅。周玄吩咐完崔福,很快便转身回来。行至软榻前,周鉉掀开狐裘一角,将汤婆子塞入常清念怀中,教她抱着暖身。

常清念正掀开盅盖来瞧,感受到暖意后目光下瞥,软声道:"谢谢陛下。

周玄俯身在那桃颊上亲了亲,这才迈步去到炕桌另一侧,撩袍落座。“近来可觉着膝上好些了?”周玄问道。”不好。

提起此事,常清念心里不满已久,想也不想地哼道:“日日施针都跟受刑似的,陛下就是嫌妾身人老珠黄了,故意派医女来折磨妾身。

常清念旧疾如何,周玄每日都听御医回禀,此刻也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见常清念嘴硬,周珐也不计较,好性儿地陪她说笑道:“看在卿卿如此识趣的份儿上,下月便可免了。万没料到周泫非但不驳她,还夸她识趣,常清念噎得直瞪眼,气恼地舀了勺百合汤递过去,欲堵住周玄的嘴。周泫却没接,挥手命崔福将都承盘呈过来,淡笑道:”这羹先不急着用,朕还有个东西要拿给卿卿看。’常清念将羹匙放回瓷盅,刚松懈下来的脊背不由再次紧绷。待崔福退下后,常清念垂眸看去,只见都承盘里归置着笔墨,这倒没什么稀奇的。

可御笔旁边,竟还搁着一本合起的奏折。瞥见官衔处写着的“御史中丞”,常清念意识到这便是华阳长公主的驸马,心中忽地一颤。

果然下一刻,便听周命道:

“启来瞧瞧。’

既是周鉉吩咐,常清念知自己躲不过,便也不多费口舌。道了句“陛下恕罪”后,常清念垂下眼睑,将那本奏折取来手中。方一展开,匀正的馆阁字顿时闯入眼帘,常清念稳住心神仔细看过去。

这道折子上,正是此番卖官案中牵扯出来的一众朝臣。瞧见常相赫然在列,常清念毫不意外。看罢后,甚至暗恨那老狐狸逃得忒快。

依着承琴从常府管事那探来的风声,常相掺和进的可远不止于此。此刻御史台抓住的,不过皆是些不成气候、小打小闹之辈。到时常相跪在周玄跟前哭哭惨,估计也不会落什么大罪。见常清念将折子递还回来,小脸泛白地要往地上跪,周泫温声制止道:

"坐。”

常清念本就不是真心替常相告罪,闻言立马坐回温暖软榻里,可面上却诚惶诚恐似的。

周孩点了点眼前折子,语气平和地问道:“卿卿觉着,朕该如何处置你父亲?’常清念巴不得常府能满门抄斩,可她知道此番不足以撼动常家。眼下她该做的,唯有好好应对周玄的问话。故意躲避周珐的目光,常清念怯声道:“妾身一介深闺妇人,从未悉读本朝律法,不敢姑妄言之。”"“不知律法倒也无妨。’

周玄轻叩桌案,好声好气地诱哄道:“只是相爷为朝中鞠躬尽瘁了半辈子,倘若卿卿想求朕两句,朕或许可以念在卿卿的面子上,从轻发落。常清念紧抿丹唇,仍旧摇首道:

“妾身不敢,但望陛下明正典刑。’周盯着常清念,悠然说道:

“可卿卿若欲做皇后,恐怕少不了一个得力的母家。”听到此处,常清念掌心猛地沁出汗来,终于明白周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过是仍未全然放下怀疑,想试探她是否会为凤位不惜一切。“妾身只知,有错当罚。’

常清念抱着汤婆子,指尖却仍凉得像冰坨,咬牙强撑道:“更何况妾身以为,陛下会否属意妾身为继后,只在妾身与陛下的情分,不在其他。

“情分”二字的确悦耳,周鉉蓦然勾唇,敛去周身威慑,好整以暇道:“这百合羹瞧着不错,既是卿卿亲手做的,那便让朕尝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