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1 / 1)

娘娘巧呈窈窕 野梨 1865 字 2024-11-15

第40章

不轨

这话听得聂修媛后颈直淌汗,也不等周泫开口,便连忙推辞道:”娘娘说笑了,妾身不敢。

自从武艺学成后,聂修媛便一直替天家效力,杀人于她不过家常便饭,故而练就了对杀气十分敏锐的本事。察觉常妃主子身上传来滔滔敌意,聂修媛心里不由直喊冤枉,欲哭无泪地福身道:

“既然常妃娘娘在此,妾身便先告退了。方才事情皆已交代清楚,周玄端茶浅抿,淡淡扫聂修媛一眼,摆手道:"下去罢。

聂修媛如蒙大赦,立马敛眉顺目地退下去。临走前,还体贴地替二位主子将西面围帘放下来,隔绝外头萧瑟秋风。见聂修媛竟就这么离开,常清念心里那股醋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偏生又不好再发作出来,显得她好像多不能容人似的。无法,常清念只好郁闷地说起正事道:“陛下,妾身前来是有事禀告。’

将常清念斟来的茶水饮罢,周玄探指贴了贴女子捧着的手炉,见还温热着,这才放心问道:

“可是宓贵仪的事?”

常清念抬眸看向周,不由讶异道:“陛下已然知晓?,

前头不是刚散朝?消息这么快便传到了周珐耳中?见常清念杏眸澄然明亮,好似浸润着熠熠星子,周珐笑意更深,颔首道:

“朕方才便听人禀过了。’

既如此,常清念倒也省了不少口舌,只解释道:“宓贵仪初时不愿请御医诊治,妾身便擅自做主,去宫外请了位女大夫进宫.....

说着,常清念便要起身请罪,道:“妾身逾矩,还请陛下责罚。’

周玄却伸手将常清念拉住,顺势将她带入怀中。温香软玉扣拥在怀,周珐不由暗自喟叹,没忍住吻了吻她唇角,这才道:"无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卿卿做得很好。”周玄嗓音低柔地赞道。料到周泫不会计较,常清念往男人怀里蹭了蹭,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只柔顺地点点头。

“上回秋夕出宫,你去安齐堂,便是为了见这个医女?”周泫忽而问起道。

见周泫知晓芜娘,常清念也丝毫不意外。毕竟上回去时有龙虎卫陪着,那个叫牧逊的副指挥使,定然会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禀报给周珐。“芜娘是妾身从前在宫外的旧识。”常清念颔首道。周玄满心惦念的都是常清念,管她是什么有娘芜娘的,周玄都懒得深究,只沉吟道:

“你身边有个医女照料也是好事,不如此番便将她留在宫里?”常清念当然知道周泫所言在理,可宫中这潭水太深,芜娘又是个盲女,她实在不愿将芜娘牵扯进来,便摇头道:"芜娘在宫外还有医馆要照看,等她为宓贵仪瞧完病,还是放她出宫罢。陛下指给妾身的医女便很堪用,妾身身边不缺人伺候。如若承琴在此处,定要暗笑自家娘娘口是心非。方才还说什么利用芜娘,实际还不是惦念芜娘安危?常清念惯会嘴硬心软,有时不能光听她说什么,而是得看她做什么。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周珐还不至于要左右常清念的决定,见她的确是拒绝的意思,周泫说道:

"你的人,随你安置便是。‘

说罢,周玄替常清念拢好斗篷,作势要抱她起身:“眼下时辰也不早了,难为卿卿跟着操劳一晌午,朕送你回永乐宫歇着。

常清念却伸手阻拦,不肯让周泫抱自己离开。见周玄低头看过来,常清念扭脸儿哼道:

“陛下方才和聂妹妹在此处相谈甚欢,怎么这会子就要走了?莫不是妾身一来,陛下连赏景儿的雅兴都没了?’常清念逮住机会,登时借引子发作起来。属实没料到常清念还在为方才之事介怀,周珐禁不住被逗笑出声,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无奈道:"怎地又要扯到聂修媛身上去?这亭子四面通透,晚秋风紧,朕还不是怕你待久觉着凉?

“卿卿若偏爱留在此处,那朕陪着卿卿便是。”周泫故意使坏道,“等会儿让崔福把折子搬来,朕陪卿卿坐到明早都成。”见周泫避重就轻,常清念柳眉一竖,立马嗔道:“妾身要回宫。谁爱瞧这光秃秃的水池子?周泫面上虽是逗弄常清念,心中实在暗自权衡。思及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为着稳妥起见,周玄还是未将聂修媛的身份告诉常清念。“朕还当是什么大事,惹得卿卿这般不痛快。”周珐正色哄道,“只是朕与聂修媛之间的确清清白白,卿卿大可不必吃她的醋。常清念斜睨着周泫,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陛下此话当真?

见常清念不依不饶,周泫低笑一声,凑在常清念耳边轻声道:“朕可以对天发誓,若朕方才有半句虚言,便教朕.....周玄语气一顿,似乎在斟酌着发什么毒誓。常清念不愿听这些话,连忙抬指捂住周泫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陛下莫要再说了。您金口玉言,妾身岂会不信?’察觉许是上回感慨身后事吓着常清念,周玄立马缄口不提,只低语道:

“唯有卿卿,才是朕心尖尖上的人。"常清念拿眼角去觑周珐,见他神情温柔,原本紧绷的小脸便也渐渐软和下来。

见状,周珐终于顾得上握拳抵唇,兀自轻笑两声,打趣道:“何况朕若敢负了卿卿,冬日里可是要冻个好歹。闻言,常清念顿时憋得脸红,慌忙松开玉指。那些从周珐大氅上揪下来的墨狐毛,也顿时四散飘落。羞恼之下,常清念深深埋首在周玄肩上,假装自己没听见这句揶揄。回到永乐宫不久,便见锦音引着芜娘从外面回来。常清念放下绣绷起身相迎,扶芜娘去榻上落座,这才问道:“宓贵仪那边如何了?‘

芜娘轻叹一声,摇头道:

“娘娘走后,德妃又传了几位御医过来,在殿外一同帮着查验,可却并未发现令宓贵仪中毒之物。

宓贵仪殿中既查不出问题,莫非真是和悫妃那只狮子猫有干系?常清念已多半确信此事是太后所为,便叮嘱道:“你只管安心医治宓贵仪便是,余下的无需担忧。"芜娘点头,随即又道:“宓贵仪这病来得离奇,我想着也该替娘娘把个脉,瞧瞧有无不妥。

见芜娘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常清念忙递出手腕道:“我也正有此意。

芜娘四指虚搭常清念腕间,诊罢左手,又换右手来摸了摸。"娘娘近来应是有在用药温养,身子较上回更有起色了些。”芜娘微笑道。

“都是皇上命御医开的方子。”常清念脸颊微红,喃喃道。芜娘虽瞧不见常清念的模样,但她听觉十分敏锐。听得常清念声音微微变调,芜娘了然常清念羞赧,便不再说下去,只笑道:

“我摸着娘娘应是癸水将至,这两日切莫贪凉。’常清念闻言,只道自己竟又险些忘记日子。思及周玄本还说晚上来陪她,常清念忙感激道:“我知道了,多谢芜娘。‘

见常清念玉体康健,芜娘真心实意地为她欢喜。而后想起近日之事,唇角不由慢慢放平,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察觉芜娘不对劲,常清念开口问道:“芜娘,你怎么了?

芜娘虽早知后宫险恶,但今日方才算是亲身体会。此时话到嘴边不禁犹豫万分。担心这事说出来,会不会更给常清念添麻烦?禁不住常清念一再催促,芜娘终于缓缓说道:“娘娘,即便此番不曾进宫,我也确有一事急于告知。”“殿中并无外人,芜娘你但说无妨。常清念心中微微提起,隐约觉着芜娘欲言之事非同小可。芜娘倾身越过炕桌,压低声音同常清念说道:"近来这一阵子,京中又有不少花楼女子被老鸨暗中送走。除却一个熟识水性的江南姑娘,余下的都没有回来。而据那逃回来的姑娘说,她们这次去的地方,应当是一艘颇大的画舫。”“画舫?

常清念黛眉颦蹙,想起秋夕那日出宫,周玄曾带她去玉带河边放灯,当时好似是有不少游船画舫经过。“是在玉带河上吗?”常清念追问道。“我也猜是如此。”芜娘点头,接着道:“那姑娘摸过来往客人的衣料,感觉应当都是一些达官贵人。她还曾偶然听到,有人在言辞间提及‘王爷''。

如今尚在京中的王爷,除却被太后以孝为名保下的礼王,还能有谁?常清念呼吸微滞,一颗心却怦怦直跳。直觉有个秘密近在咫尺,正等着她上前窥探。

留意到芜娘说的是“摸过衣料”,常清念望向芜娘,吞吞吐吐地问道:"这回被带去的又是...

见常清念顾忌自己,不敢将那两个字说出口,芜娘轻声接上道:“盲妓。’

常清念心中一沉,敛眸暗叹。

豢养盲妓,正是近些年来京中私底下盛兴的龌龊事。一则是物以稀为贵。盲女的噱头,总能引得些富家子弟想尝尝新鲜。二则本朝禁止官员狎妓。盲妓瞧不见客人是谁,便能教那些好酒色淫乐的官员隐藏身份,不怕回头被人告发。同样还有些道貌岸然的虚伪僧道,将她们美其名曰“圣娼”。

可世上哪来那么多貌美盲女?

多半是老鸨指使龟奴,专挑穷苦人家有姿色的姑娘下手,养至十来岁时再刺瞎双眼,从此便教她们成了盲妓。见芜娘沉默,常清念连忙去握她的手,可这种事旁人也无从安慰,只能靠她自己振作着走出来。

好半晌,芜娘伸手覆上常清念,牵起唇角道:”娘娘放心,我早便没事了。

“只是娘娘,这些姑娘平素虽常被招去府邸或是宴上,但此番扣留在画舫许久不归,我觉着很是反常。”芜娘忧道。常清念听罢,也甚为赞同芜娘所言,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蹊跷。“大行皇后过世后,她们还常被招去大臣府邸吗?”常清念忽然问道。国孝期间犯禁,这些官员可不止要丢了乌纱帽,怕是连自个儿脑袋都保不住。

“皇后丧期他们倒的确收敛许多,上月被带走的那些姑娘,甚至有些都还是清倌人。眼见调教出的新姑娘刚能接客,却正好撞上国孝,老鸨差点以为要折本儿,没成想来了个不怕死的大主顾....芜娘说着说着,仿佛也意识到什么,不由止住话头,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总得先有性命,而后才能谈得上享乐。那人宁愿冒着杀头的风险,都要做出这等事,会只是图些风流快活吗?

“大臣们只要登船,便能如常与盲妓作乐。一旦出事,上头还有人出面担着。

指尖缓缓敲打桌案,常清念冷笑一声,讽道:“礼王可真是想了个邀买朝臣的好法子。''掩人耳目的画舫,不被放归的盲妓,暗中相会的礼王和朝臣.....如此种种错杂交汇,常清念心头顿时浮现出两个触目惊心的血字: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