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1 / 1)

娘娘巧呈窈窕 野梨 2134 字 2024-11-15

第45章

治病

见安婕妤搬出周玄来,常清念仍不退缩,倏然抬眼望向她,语气森寒道:

“左右本宫已经打了嫔妃,也不差你一个。反正周玄昨儿都说她“挺疯”,她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安婕妤被常清念的眼神吓得倒退一步,不禁脸色煞白,生怕常清念会说到做到,给自己好大个没脸。

蒋昭容素来较旁人多个心眼,眼见苗头不对,当即也不与常清念争锋只速速拉着尤御女跪下请罪,口中道:“尤御女失言莽撞,都是妾身教导无方,还望常妃娘娘息奴。见蒋昭容还算识相,常清念这才收回目光,眯起双眸望向内殿,盘算着还得亲自进去探个究竟。

瞥见悫妃正稳坐着品茶,常清念提防她会趁自己离开时生事,于是吩咐道:

"承琴,带人去看住咸宜宫大门。没有本宫的吩咐,今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锦音已悄悄去寻内应探信儿,承琴独自跟在常清念身后,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见差事终于落到自己头上,承琴立马脆生应道:"是,奴婢遵命。

此处可是岑妃的咸宜宫,常妃居然直接下令封锁宫门,不准旁人进出?原本各怀鬼胎的众人,经了方才那一遭,此时倒对常清念敢怒不敢言。回过神后,心底皆是一阵恍惚,只道这宫里的天当真是变了。眼见常清念要将路堵死,悫妃撂下茶盏,只好自己出面,悠悠张口道:

”常妃妹妹把我们拘在这儿,恐怕不甚妥当。本宫听着,诸位妹妹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常妃妹妹既然都能命人封宫,何妨不能在周围清查既然

一番?若确无那些戕害人的下作玩意,大伙儿也好把心放回肚子里,免得总要疑心生暗鬼。

悫妃与常清念同为正二品,素日又并不多交好,此时开口便唤常清念"妹妹”,无非是想仗着资历说嘴,强压着常清念卖她这个面子。常清念转身看向悫妃,笑意爬上唇角却触不及眼底,暗讽道:“悫妃姐姐虽听得仔细,可怎地却又贵人多忘事起来?方才尤御女说本宫最通鬼神之道,您不是还与她相谈甚欢来着?此时不先等本宫进去瞧瞧,你们就张口闭口"厌胜’,难道不是自打嘴巴?"悫妃素日虽不得宠,但她堂姑母邓太后余威尚在,在宫中何曾被人这样下过面子?

被众人暗自觑着,悫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禁恼怒道:“莫不是离了陛下跟前,常妃便要这般跋扈起来?‘“悫妃姐姐觉得本宫冒犯您,回头再求陛下替您做主便是。”常清念哂道,"倘若陛下亦觉本宫放肆,本宫自当认罚。只是眼下,你们谁也甭想拗本宫的心意。’

聂修媛见状,立马也站出来帮腔,呵斥那些面露迟疑的宫人道:“没听见常妃娘娘吩咐吗?还不去把宫门看好,若敢擅离职守,你们可仔细自己的皮!”

倒不曾想聂修媛忽然放话,常清念心里虽别扭承她的情,却还是朝她微微颔首,算作谢过。

随后,常清念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内殿走去。一进殿中,便闻到股茱萸并甘草熬过的药味儿,混着岑妃低低续续的呻吟,教人听了意乱不止。

常清念停在彩漆屏风外,只瞥了眼里头岑妃的情形,便招手唤吴院判出来问话。

“岑妃究竟如何?’

常清念抬步走远些,低声同吴院判问道。显然也在里头被岑妃吵得心焦,吴院判撑袖抹了把汗,这才支支要吾道:

“回娘娘的话,微臣方才已仔细替岑妃诊过脉,只是.....只是岑妃娘娘脉象平稳,也并无中毒迹象,微臣竟瞧不出她是何病症。这时,方才去廊上探信儿的锦音跟进殿内,打眼瞧见常清念立在窗下,便加紧步子朝这边过来,唤道:”娘娘。

待常清念将吴院判打发走,锦音轻声禀告道:"奴婢听咱们的人说,悫妃前日来过咸宜宫一趟。当时岑妃挥退宫人,只与她单独待着,并不知说了些什么。“娘娘,岑妃会不会真是中了什么歪门邪道?”锦音古怪地皱眉道。常清念闻言,陷入沉思。

巫蛊之术防不胜防,若是有人暗中下手,的确难以察觉。可是..

常清念思忖半晌,决然摇头道:

”不。‘

“施厌胜术无需接近受诅者,如若当真是邪术暗害,悫妃为避嫌疑,应当不会露面才是。‘

尤御女的话虽不中听,细究却也没错儿。论起这些事,常清念确实比旁人懂得更多些。

“那怎么会.....?”锦音更加疑惑。

常清念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幽深地望向床榻上痛苦呻吟的岑妃,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只是还须将岑妃试上一试。暖帘被人轻轻掀起,外头的冷气便趁机溜进来,在殿内打了个旋儿。锦音眼尖,认出那穿紫褐色衣裳的宫女,便凑近常清念,同她耳语道:”娘娘,她就是梅蕊。’

梅蕊便是她们买通的耳目,平日在咸宜宫盯着岑妃的动静。常清念闻言,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只见她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梅蕊端药上前。

梅蕊低眉顺眼地走近,屈膝行礼道:“"奴婢梅蕊,参见常妃娘娘。’

常清念从梅蕊手中取走药碗,淡淡道:"你先下去。

指尖触碰到温热瓷壁,常清念暗笑一声,绕过边座嵌点翠的彩漆屏风,朝内室床榻边走去。

岑妃正支颐在迎枕上,额上沁着冷汗,仿佛虚弱不堪似的。可一瞧见常清念,岑妃那双眼睛便幻作淬了毒的利刃,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常清念立在榻边,淡淡瞥了眼岑妃怨毒面容,朝身后命道:“你们都退下。”

岑妃的宫女守在一旁,闻言倒不敢动弹,锦音却立刻上前将她拉扯出去,顺带掩上殿门。

岑妃见状顿时坐直几分,嗓子哑得厉害,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如今耍威风都耍到本宫头上了?!"“岑姐姐说笑了,妹妹只是想伺候您喝药罢了。’常清念说着,伸指捏过岑妃下颌,迫她抬起头来。常清念刚从外面进来不久,指尖还带着疹人寒凉,冷得岑妃浑身一哆嗦。

见常清念一副要强逼自己就范的模样,岑妃目露惊恐,骇然质问道:“这是什么药?”

瞧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药汤,岑妃只觉心脏像是被毒蛇紧缠住。"符水。

常清念面无表情地恫吓,端起药碗便要往岑妃唇边送,道:“外头都说娘娘您是中了邪祟,妹妹特意画了道驱邪符,已经煮在这药汤里,娘娘快趁热喝了罢。

常皇后是怎么死的,岑妃尚还记忆犹新。一听到“符水”二字,岑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力推搡常清念,怒骂道:

“放开本宫!本宫不喝这脏东西!"常清念眸光一厉,手腕顺势一翻,将那碗药汤尽数泼去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在地面,冒出一股刺鼻苦味,之后却也再无其他。趁岑妃怔愣之际,常清念反手扼住岑妃脖颈,将她狠狠按倒在榻上,嗤问道:

“这会儿又不装头疼了?’

岑妃反应过来中计,不禁脸色涨红,怒目圆睁地瞪着常清念。“岑妃,本宫不管你受了悫妃什么挑唆,但你最好记着她是太后之人,她焉会好心助你?

警惕着殿外动静,常清念竭力压低喉咙道:“别都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你少在这儿虚张声势!"

岑妃一把推开常清念,气急败坏地说道:“本宫不信她,难道还能信你?”

方才制住岑妃不过是趁她不备,单论起来,常清念力气自然不敌岑妃,趔趄几步才扶住桌沿站稳。

见岑妃执迷不悟,常清念走到窗棂旁,忽然将窗子推开半扇,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你....

岑妃心头突地一跳,刚想开口,却被常清念打断。“咸宜宫门前都是本宫的人在守着,今儿个除非您‘病愈’,否则什么信儿也别想传出去。

猜度着岑妃装病意图,常清念面容平淡无波,示意岑妃自己去看,而后冷冷道:

“您再怎么装下去,也是等不来皇上的。岑妃望向远处掩起的宫门,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忽而扭头过来,色厉内荏道:

“你寻思着糊弄谁呢?"

“将这么多人关在这儿,皇上纵然此时不知,午后不知,难不成整日都会不知?皇上要进,你莫非敢拦?常清念顿时偏头笑了一声,真不解岑妃为何偏在该聪明的时候犯蠢,该糊涂过去时却又灵光乍现。“你连本宫都瞒不过,还妄想能在皇上面前蒙混过关?‘常清念回身掩上窗子,步步朝岑妃逼近,低声威胁道:“若等皇上来治你欺君,你唯死而已。"知晓常清念所言非虚,岑妃这会儿倒没话了,不禁颓然跌坐在榻上。常清念见状,语气稍稍放缓了些,软硬兼施道:"今儿的事已闹得够大,你不如见好就收。皇上过后知晓你身子有恙,若心里惦你,便自然会来。‘

“再装模作样下去,本宫保准你讨不着半点好处。‘凝着岑妃惶然的眼,常清念落下最后一句,掷地有声。正当众人坐立难安、抻头张望之际,忽见宫女拉开紧闭殿门,而后常清念揣着袖炉,低头款款走出。立在殿阶之上,常清念抬眸环顾半圈,淡声论断道:“岑妃喝过吴院判开的方子,眼下已无大碍。今日之事不过虚惊一场,众位姐妹莫要再听信些怪力乱神之语,都散了罢。仿佛是听不见岑妃再嚷嚷头疼,众人将信将疑地对望一眼,只好纷纷告退。

悫妃见宫门敞开,起身便走,余下人等也鱼贯而出。唯有蒋昭容,似是担心岑妃,路过常清念面前时福了福礼,错身往殿中去探望。承琴从宫门口回到常清念身边,低声禀报道:”娘娘,奴婢瞧悫妃带着安婕妤,一路往寿安宫的方向去了。’想到回头还要应付邓太后,常清念烦躁地叹了口气,只道:“去便去罢,腿长在她们身上,本宫还能拦着不成?''承琴点点头,搀扶常清念坐进轿辇里,请示道:“那咱们是去御前,还是....

常清念从轿帘外接过小铜火箸儿,垂眸拨了拨袖炉里的灰:"回宫,去瞧瞧华阳长公主到了没。待将玉带河上画舫游妓之事,假充作闲话儿同华阳念叨过,常清念这才觉了却半桩心事。

囫囵倒去榻上歇过晌,一觉醒来,却见已是日薄西山。苍山虽冷红霞却艳,恣情铺烫漫天鎏金。

一时惦念起华阳会否领悟到她言下之意,一时又忧心起御史台能否捉住礼王,常清念到底放心不下,便仍亲自往御前走动一遭。待到皇极宫门前,却不见崔福,只有崔福那于儿子在外守着。远远瞧见常妃仪仗,元禄大喜过望,忙小跑着赶来阶下迎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磕头道:

“常妃娘娘万福。

“元公公请起。’

常清念倒微微吃惊,不由后退半步躲避。盯着元禄瞧了几眼,常清念琢磨着问道:

“皇上不在?’

元禄连声应“在”,躬腰让出路来,忙不迭地请道:“娘娘来得正巧,皇上就在东暖阁里呢,您可要现在过去?‘常清念心里却直犯嘀咕,一面走,一面问道:“你师父呢?

小太监进宫摸爬滚打几年,机灵些的得人看重栽培,便能有机缘拜老太监做师父,明面上是叫"师父”,其实私底下唤"干爹”的更多些。见常清念一语问到根儿上,元禄心里暗自佩服,只道怨不得人家常妃娘娘能得宠呢,不但脑筋转得快,还什么事都能瞧得明明白白。“师父正在里头回话--

元禄含糊不清地说道,恭敬打起门帘子,请常清念进去。离着东暖阁愈近,元禄嗓门压得愈低,飞快补上后半句道:“不过也不妨事,娘娘直接进去便是。"常清念听出不对劲,正欲转身多问两句,却见元禄已脚底抹油,开溜出丈来远外,不住朝常清念躬身作揖。常清念心底无奈,只好暗叹一声,抬手命锦音与承琴也止步在门廊,独自朝着暖阁里走去。

甫一转到门槛前,便见东暖阁里影影绰绰。一折奏疏陡然从帘子里摔出来,打得金玉珠帘锵锵如凤鸣,最后堪堪飞落在常清念鞋尖儿前。"不知死的东西。''

矜冷的一声呵斥,慑得那跪在地上埋首之人,也不禁随帘幕晃动,止不住地打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