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1 / 1)

娘娘巧呈窈窕 野梨 1988 字 2024-11-15

第50章

贤妃

邓氏一族轰然倒台的消息,在破晓前传遍了整座皇城。而昨夜丹墀前喷溅的血迹,早已被宫人们洗刷干净,一如什么都不曾发生。

朝廷中有人惶恐,有人唏嘘。而对于更多身处漩涡之外的百姓来说,昨夜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一晚。王侯将相闹哄哄地争来斗去,只要不掀起战乱,他们便仍守着一亩三分地,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永乐宫中,常清念倚在周鉉怀里合眼假寐。实在是昨夜听了太多乱糟糟的话,皆在她脑海中充斥盘桓。

直至天亮前,常清念才昏昏睡去,再醒来时便已接近晌午。"娘娘总算醒了。

承琴端着姜汤进来,瞧见常清念已然坐起身,忙将承盘放去矮几,又为她在腰后垫上软枕:

“陛下走前还特意嘱咐奴婢,让您多歇会儿,不必急着起身。”接过承琴递来的热帕子,常清念敷在脸颊上醒了醒神,这才问道:“陛下可还有交代什么?

“陛下只说前朝会忙一阵子,叮嘱娘娘近来好生喝药用膳。”见常清念撇嘴,承琴不由掩唇轻笑。常清念不满轻哼:“就知道他嘴里没什么好话。’瞥见外面又开始飘雪,常清念顿时歇了去探望宓贵仪的心思。萎靡在软榻里又无所事事,便叫承琴将上月的宫中账册取来。幸好她提前同华阳请教过,近来同德妃看账时才不至于露怯,偶尔倒也能看出几分门道。

承琴捧着账册从游廊上过来,正巧碰见锦音,便与她笑语两句:“这雪真是一阵一阵的,也不知何时能停。”锦音刚从外面探信儿回来,在门口拍去衣裙上沾挂的雪花,应声道:“可不是?今冬雪大,宫苑里都快能堆雪狮子了。‘听见二人说笑的动静,常清念抬眼看去,不由莞尔道:“原是本宫不爱在雪天出门。平常若无事,你们便将大伙儿放出去玩玩罢,不必都拘在跟前伺候。’

“是,娘娘。”承琴和锦音齐齐应声。见承琴将账册呈上去,锦音福身道:“启禀娘娘,景蔚宫方才来信儿,说是悫妃疯了。‘常清念随手翻开账本,以为锦音是说岑妃,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待反应过来后,常清念猛地抬眸,诧异问道:“你说谁疯了?,

“悫妃。”锦音低声重复道,“奴婢方才打听过了,听说是悫妃在咸宜宫中受了惊吓,回来后神情便木木呆呆的,还会拉着人说胡话。‘咸宜宫?

常清念掩起账册,顿时问道:

“岑妃做什么了?’

话到嘴边,锦音却不禁犹豫起来,劝道:"娘娘还不曾用午膳罢?要不您先用膳,之后奴婢慢慢说与您听。听出事情不对劲儿,常清念却也不惧,只淡然道"无妨,你说便是了。

见常清念定要追问,锦音抿了抿嘴,只好轻声回禀:“自打前日起,梅蕊便按着娘娘吩咐,开始在岑妃膳食中下药。岑妃果然便有些躁郁难安,又不知是从谁口中听来个民间土方子,说是用猫骨头熬药能治病....

听到这,常清念心念一转,蹙眉问道:“岑妃把悫妃那狮子猫抓去炖药了?"承琴守在旁边,闻言也不由瞪大了眼睛,连忙看向锦音求证。“正是。

锦音颔首,再说起时仍不禁掩了掩口鼻,缓声道:“悫妃去的时候,那狮子猫已然被杀死,还正被剥皮抽骨呢。听宫人说,当时那猫的眼珠子还吊着,连着皮毛一同丢在火炉边上。“悫妃看完顿时呕吐不止,抬回宫去便立马宣御医来瞧。御医说悫妃是受惊过度,心神失守,这才神志不清起来。"听罢锦音所言,又想起那狮子猫平素模样,承琴嫌恶皱眉道:“岑妃怎么能咽得下去的?

"谁说不是呢,”锦音压低声音道,“悫妃平日里最是宝贝那狮子猫,如今瞧见它惨死,怕真是受了刺激。‘常清念倒面不改色,端起案上的茶轻抿一口,这才不咸不淡地道:“话虽如此,可悫妃这疯病究竟几分真几分假,眼下倒还不好分辨。“听娘娘这么一说,倒确实够巧的。昨晚太后刚被囚,今早悫妃便疯了。

承琴细思半晌,发问道:

“莫非悫妃装疯是想保命?”

常清念淡淡一笑,没再接话。

"想来德妃那边也快知晓此事,若德妃等会儿派人来问,娘娘打算如何回?“锦音问道。

邓氏谋逆一案,究竟要不要牵扯宫妃,皇上临走前也没给个准话儿。如何安置悫妃,倒还真教人犯难。“太后既要去行宫养病,不如便将她这表侄女一同捎上。片刻后,常清念又提起道:

“还有安婕妤,让她也过去做个伴儿罢。’“是。”锦音暗暗称妙,蹲身应声。

数日匆匆过去,御前终于传话来永乐宫,说是请常清念午后过去伴驾。

梳妆更衣后,常清念乘轿抵达皇极宫前,心中不由得喜忧参半。喜的是总算能再见到周珐,忧的是她恐怕又要在周玄眼皮底子下扯谎。

将手炉和斗篷都交给承琴捧下去,常清念对着光可鉴人的琉璃珠窗照了照,见自己宝髻不曾散乱,这才独自走进御书房。听见门口响动,周玄勾唇撂笔,抬眸望向常清念。瞧清周玄眼底淡淡含笑,常清念莫名情怯,也没作声,只敛眸绕过长案,行至周玄身旁。

"陛下。

常清念轻轻欠身,竟忽然听见自己心音怦然。算算日子,他们都半个月不曾好生亲近。除却没入宫那阵,常清念还不曾和周泫分开这样久。

周玄却没急着同常清念说什么,只取来案头一道圣旨,递到她眼前。常清念连忙双手接过,不由困惑道:"这是?

周玄仰靠进龙椅里,轻声说道:“给你的。思及往常都是接口谕居多,常清念心里一紧,不知是什么事,还要周玄特地下诏给她?

觑着周玄不似动怒,常清念展开玉轴,垂眼扫过去。待看到“晋为贤妃”四个字,常清念呼吸微窒,连忙又仔细回去看了两遍,这才敢相信自己不是瞧花了眼。想起周鉉还在面前,常清念猛然回神,合起圣旨捧在手中,作势便要跪下谢恩道:

“妾身谢陛下...

周玄却倾身近前,扶住常清念手腕:“不必谢恩。”见常清念脸色倏然一白,不知是又想到哪里去,周珐连忙笑着补充道:

“这才是你应有的初封。"

常清念听罢心中更是惊讶,却又不禁冒出个疑惑既然周泫当初本打算直接册她为贤妃,那后来又是什么叫他改变心意?

常清念隐约觉着这里头是有缘故的,可见周珐仿佛不欲多言,便只好将追问的话咽了回去。

“那夜朕赶回宫中之时,正撞见卿卿在雪地里失神。"周玄牵着常清念来身边坐下,柔声问道:“卿卿是害怕血迹吗?还是瞧见了什么?”猜着周玄要问及此事,常清念早已准备好说辞,便垂眸呢喃道:"妾身生母正是于雪夜中辞世。当时皇极宫外的情形,无端教妾身想起娘亲离开时的模样,这才一时陷入魔怔,还望陛下见谅。''"听闻此言,周玄原本温柔含笑的眼眸倏地凝沉下来,又想起常清念那夜无助模样,顿时一切都有了答案。将常清念搂入怀中,周珐忙抚着她纤瘦脊背,轻声安慰道:"卿卿幼年丧母,这些年独自一人,定是受了不少委屈。”都过去了,”周玄心疼叹道,“往后有朕护着你,定不会再教你孤身面对风雪。

--都过去了吗?恐怕过不去。

常清念眼眶泛红,不由合眼轻叹。如若七年前她勇敢一些,扑上去拉住周玄衣袖。周玄会驻足停留,从此免她孤苦吗?好半晌,常清念闷声问道:

“普天之下好女子何止万千,陛下为何独独对妾身青眼有加?”这话倒教周玄微微哑口,情之一字说来容易,辨寻根由出来倒实在不易。

见常清念心绪低迷,周珐深知不可敷衍,只好认真思索一番,斟酌答道:

“如若非要问起情之所始.....恐怕早从青皇观起,朕便觉着卿卿与旁人不同。

“虽说朕也不知那夜为何会唐突卿卿,但或许是天意如此。”思及往事,周珐不由笑道:“后来见卿卿并不怨朕,朕也着实松了口气。

好一个“天意”。

常清念心底苦笑,强撑起笑容,柔声附和道:“可能这便是天赐的机缘罢。

周玄噙笑颔首,轻吻了下女子额间花钿:“卿卿倒提醒朕了,等到年初去青皇观打醮,朕可得好生谢过诸位神仙。‘

说罢,周玄从案上取来本一指来厚的书册,放去常清念怀中道:“这个你今日便带回宫中去看,有何不解之处,随时可以问朕。常清念托住那本籍册,只不见其上书名,翻过去却见背面也是空白,不由好奇问道:

“陛下,这是什么书?‘

话刚出口,常清念顿觉一股热浪爬上耳根。后知后觉这册子神神秘秘的,该不会里头是什么春画罢?"朕做太子时读的

见周泫欲言又止,常清念心中更慌乱几分,莫非真教自己猜中?却不料,周玄接下去说道:

"里面是一些为君治国之道。’

给她看治国之道做什么?

常清念仍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不可自拔,乍一听周泫所言,下意识地曲解道:

“您.....您是在提醒妾身,尽快给您生个小皇子吗?”周玄闻言也是一怔,随后忍俊不禁,笑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常清念埋首欲躲,周玄将她捉起来,正色吩咐道:”回去认真看,十日后朕要考校。听闻“考校”二字,常清念顿时瞪圆杏眸,不可置信地望着周玄,脸上露出副凄楚可怜的神情。

早已弄清这是女子要告饶的前兆,周珐不禁好笑地问道:“朕又不打你手板子,你怕什么?’“当真?”常清念忐忑发问,显然不信。“你只需尽力而为,朕自然不会苛责。"周玄眯起眼,凝着常清念打量一番,吓唬道:"但如若被朕看出来,你是在偷懒--''威胁没说出口,看来是要成真。

常清念凑去周玄怀里躲着,比起可能挨罚,更令她不安的,其实是另外一桩事。

“妾身是嫔妃,您让妾身看这个做什么?”常清念咬唇问道。周泫抬手揽住常清念,半晌没说话,眼神注视着前方,似乎飘向很远。

“父皇很喜欢邓氏。

周泫终于开口回应,却是这样一句丝毫不着边际的话。常清念微微蹙眉,听出周玄此言,应当是在说从前的邓太后。“可即便父皇生前予她皇后之位,给她子嗣傍身,她还是落得今日下场。

周玄收回目光,垂眼瞧向常清念。常清念被盯得慌乱,不假思索地接道:“陛下英明神武,太后自然不是您的敌手。"周玄闻言轻轻勾唇,却又摇首道:“今日哪怕不是朕,换作任何一个宗亲、世家或是重臣做她的对手,她都很难争赢这天下。"“所以朕总在想,”周珐叹道,“朕赠你的荣宠也好,地位也罢,固然能保你一时性命,却不能护你一世平安喜乐。似是猜到常清念在想什么,周玄提前说道:“且不说我们眼下还没有孩子。即便孩子生下来,日后也未必就能成器。’

常清念心底愕然,不由抬眸望向周珐,只觉这话倒与邓太后所言截然不同。

邓太后告诫她的,是要生个争气的皇子。见常清念抬眼,周玄顺势扶住她面庞,直视那双迷茫惶然的杏眸,-字一句为她解惑道;

“你最大的靠山,只应当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