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1 / 1)

娘娘巧呈窈窕 野梨 1962 字 2024-11-15

第51章

冬雪

指尖轻轻摩挲过书脊,常清念不由心乱如麻。自邓太后怂恿她窃取皇权起,常清念便从心底感到恐慌与抗拒。只因她从中窥见,另一条向常家索债的路--如若她自己是女君,手握生杀大权,便无需拿自己的命运做赌注,也能扳倒当朝重臣。

可是如此,她又如何能对得起周?常清念痛苦攒眉,

哑声问道:

“陛下不怕妾身学会了这些,日后若趁您不在,妾身会惦念起临朝称制?‘

周泫闻言,先是讶然地瞧了常清念一眼.随后竟朗声笑道:"随你。

常清念心跳微微加快,还没来得及体会这句"随你”背后的纵容,便听周玄又补充道:

“但是绝对不准养面首。’

周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深邃眼眸紧紧锁住常清念,威胁道:“朕以后定然要留旨,你若敢养面首,便罚你去给朕守陵。‘不久前刚见识过帝王铁腕,常清念此刻全然不敢相信,周泫会容许后妃干政。

想起周珐是如何纵大邓家的野心,常清念立马将书推回去,抱住男人手臂,委屈道:

“陛下别试探妾身了,妾身发誓不敢染指您的皇权。莫不是您就爱把小兽养肥了再杀?这边刚宰完邓家,回头便又要寻上妾身。"听罢常清念所言,周玄顿时无奈轻笑,不解自己在常清念眼里,怎么就成了这般居心不良之人?

“念念,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我们还要走过几十个春秋周暗叹一声,只好同她说些心里话:“万一朕日后变心了呢?’

他们之间原就是如此不公,一旦周玄变心,常清念除却自吞苦楚外,便别无他法。

虽然周玄并不觉得这会成真,可将来之事谁能又说得准?不教会常清念如何自保,周玄又怎能安心见常清念仿佛要掉眼泪,周珐狠下心,正色斥道:“别告诉朕你要认命,有点出息。‘常清念当然不会认命,但她实在不想听什么与周玄为敌的话,倔强地咕哝道:

“您把妾身教得太厉害,岂不是在给自己埋下祸根?”养虎为患的道理,周玄怎会不懂?周玄缓和神情,抚着常清念脸颊,轻声期许道:”如若你能教朕感到威胁,朕会觉得很欣慰。”“毕竟朕也不想再见到如儿戏一般的谋反,实在荒唐可笑。”周泫嗤笑道。

常清念望向周鉉,只见他敲打着扶手上的赤金盘龙。说这话时,神情仍从容自如,仿佛还在嫌弃谋逆者太不中用。常清念逼回眼泪,悄悄撇嘴道:

”您就是闲得慌。

被常清念这副娇嗔模样逗笑,周泫张口打断她无穷无尽的"可是”。“别可是了。"

将书又塞回常清念怀里,周玄扬眉激将道:"这样的书,御书房几案上摆了两摞不止,你先能把这些学通透再说。

见常清念不服气地收下书册,周玄暗自勾唇,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道:

“方才那些话,不过是最坏的猜测,卿卿不必放在心上。朕相信我们的孩儿,不会是庸碌无能之辈。

“而朕,也不会变心。”

咸宜宫中,

岑妃对镜收拾停当,这才扶着梅蕊的手,从内殿缓缓走出

虽敷了妆粉掩盖,可打眼瞧去,岑妃气色仍是大不如前。蒋昭容正等候在外殿,见岑妃出来,便立刻起身行礼道:“妾身见过娘娘。

岑妃掀了掀眼皮,自从她在宫中失势,便唯有一个蒋昭容还守在她身边,教她如何还能再心生怀疑?”不必多礼,坐罢。

岑妃转身落座在软榻上,端起案上的药碗,垂眉耷眼地抿了几口。“难为你事到如今,还对本宫如此忠心。”岑妃叹道。见岑妃一蹶不振,蒋昭容眼眶微红,哽咽道:“娘娘曾于妾身有大恩,妾身无以为报。便是为娘娘豁出性命,也是妾身应当的。

岑妃摆摆手,苦笑道:

"罢了,别说这种晦气话。"

既提起往事,岑妃便随口关切道:“你娘亲和幼弟可还好?,

蒋昭容为岑妃递上锦帕,闻言顿时欣慰笑道:“托娘娘洪福,妾身昨儿个刚拆了家书。信上说家母近来身子康健,而幼弟今岁秋闱中举,明年二月便要参试春闱。若有幸谋得个一官半职,必当报答娘娘与老大人的恩情。''不成想蒋昭容的幼弟还挺争气,岑妃颔首道:"便是此番会试不第也无妨,回头本宫同父亲说一声,将你弟弟留在国子监再温几年书,日后定有造化。“多谢娘娘恩典。

蒋昭容欣喜道谢,抬头见岑妃怏怏不乐,连忙收敛笑容,低声问道:”娘娘近来身子可曾好些?,

梅蕊在旁伺候岑妃喝药,闻声连忙答道:“回昭容的话,我们娘娘每到夜里,便总是烦躁难眠。御医前几日来瞧过,说娘娘是情志苦闷,气郁久滞的缘故。''岑妃拿狮子猫炖药的事,蒋昭容也有所耳闻,此时不禁劝道:”娘娘虽心绪不畅,却也莫要病急乱投医才是。那杀猫取骨的事情,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将空药碗递给梅蕊,岑妃揉着额角道:“本宫当日不过姑且一试,后来便也发觉不甚顶用。还是梅蕊说请道士来除除邪祟,这几日方才好些。‘望向立在岑妃身侧的面生宫女,蒋昭容心道她应当就是梅蕊。“如此甚好,等年初去青皇观打平安醮时,再让虚岸道长替您好生瞧瞧,想来便无大碍。”蒋昭容笑道。"但愿如此。”岑妃道。

又陪岑妃说了一会子话,蒋昭容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岑妃神思乏倦,摆手命梅蕊送蒋昭容出去。行至门外,蒋昭容转眸看向身侧的梅蕊,低声叹道;“自从松萝走后,娘娘身边便一直缺个贴心之人。“如今伺候娘娘的宫人里,就属你做事还算稳妥,平日里你也要多劝着娘娘些。‘

蒋昭容眉间拢愁,压低声音叮嘱。梅蕊闻言,立马福身应道:

“昭容娘娘放心,奴婢省得。"

“你也不必送了,回去伺候娘娘罢。”蒋昭容点头道。目送蒋昭容离去后,梅蕊回身进殿,唇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心道贤妃娘娘教的法子果然好用。

自献计除祟后,梅蕊便暂且停药几日,这才让岑妃误以为身子有起色,愈发信任于她。

年关将至,经司天监卜算过良辰吉日,周玄于腊月二十封笔封印,不再过问朝政之事。

往年这个时候,周泫总要独自清净几日,或是在御书房中翻翻古籍,或是寻个僻静之处转转。可今岁不同,忽然闲暇下来,倒教周玄日日有空陪着常清念。

这日,常清念斜倚在窗边炕桌旁,手里拈着支细细的白玉丹青笔,在九九消寒图上又染红一瓣梅花。只见画中描着数枝白梅,统共八十一瓣。自冬至逢壬日起,每日描

红一瓣。九九八十一天后,白梅尽化作红梅,便可盼来春归。周玄日升时行过袷祭,此时换常服走进殿中,见状笑问道:“卿卿又在描梅花?”

见周玄回来,常清念忙搁笔起身,迎上去道:“陛下今儿早起去祭礼,眼下可曾乏了?,周玄揽过常清念腰肢,在她耳边低语:“无妨,朕还有力气陪卿卿。

常清念嗔怪地“啧”了一声,扭身便回软榻里坐着。周玄瞧了脸子也不恼,追跟上去同常清念挨坐在一处,将她搂在怀里。目光落在九九消寒图上,只见那些梅花已描染了小半。“卿卿这梅花画得甚是不错,日后朕也有可请教之人了。”周泫含笑夸赞。

常清念见过周玄的丹青,知晓他又在胡诌哄自己开心,立马抬手遮住消寒图,羞恼啐道:

“陛下用旁的哄哄妾身便罢了,这话说出来,妾身听着都觉得亏心。周玄倒是一怔,不由问道:

“你见过朕的手迹?‘

“贺皇后大祥那年,您送过画像来观中供奉。"思及确有此事,周玄微微颔首。只是已数载过去,不料常清念竟也知晓。

“卿卿莫不是早就惦念朕罢?”周玄打趣道。常清念心中一颤,忙随口敷衍过去,回身偎在周泫怀里,央他去榻上歇歇。

近来周玄发觉常清念好似愈发痴缠,一见他过来,没说两句便要拉他去榻上。起初周玄还暗中不解,常清念怎地突然这般急切?后来周泫才想通,这小东西是怕他要押着她读书考问,这才想方设法地岔开他心思。

将常清念从怀里扶起来,周玄笑道:“好了,今日不问你书,朕带你去院子里堆雪狮。’常清念听罢此言,顿时仰靠进软榻里。一会儿捂腹,一会儿撑额,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不舒坦,反正就是不爱出去见雪。“陛下,外头天儿还冷着,在殿里多暖和,出去堆什么雪狮子呀?”常清念苦着脸道。

猜出常清念不肯出门的缘由,周珐温声哄道:”有朕陪着你,别怕。

常清念心中有些松动,却还是摇首道“那都是人家十来岁小宫女们玩的东西,您过去凑什么热闹?”察觉自己好似又被常清念嫌弃年岁,周玄掀眼盯了常清念半晌,心里掂量着夜里该怎么教训她。

发觉这话不妥,常清念偏头轻咳一声,忙换了个说辞道:“陛下,那雪狮子堆出来时好好儿的,正午叫日头一晒便斑斑驳驳。撑眉拄眼的郎当模样儿,连来往的猫儿都要惊着。妾身平素喂的几只小狸奴,近日都不大过来了。‘

见常清念娇憨,周玄唇边不由浮起淡笑,却仍坚持道:”化了才要堆新的。

说罢,也不顾常清念忸怩推脱,周泫径直起身,取来狐裘斗篷兜头罩下。

将女子裹得严严实实后,周珐便拉她朝殿外走去。常清念一面走,一面抱怨道:

“前几日不是还去摘梅花了吗?怎么又要出门?陛下就爱折腾妾身。话虽如此,常清念心中却默默领情。知晓周泫不过是心疼她,所以总变着法儿地在下雪时带她出去,陪她做些美好之事,以期能冲淡她心中对冬雪的阴霾。将常清念牵去门前空地上,周玄俯身吻她额间,轻笑道:"人言道瑞雪灵光,趁这时节塑瑞兽,可祈愿来年平安。“陛下总有许多道理。”常清念抿嘴娇嗔。虽说是带常清念塑雪狮,周玄却也怕她冻着。只取些用来装点的金铃、彩线,教常清念捧在怀里,自己上前去堆雪。可惜周玄安邦治国头头是道,塑雪狮却并不擅长。没多一会儿,常清念便笑倒进承琴怀里,上气不接下气道:“陛下,这狮子未免太丑了些。

周泫儿时便对这些无甚兴致,今日本只是想讨常清念欢心,可被女子笑话个不停,周倒来了几分较真劲儿,辩道:“这狮子眼下还秃着,卿卿去团个雪球过来,放在狮子头顶当螺发,自然就能瞧着顺眼。’

常清念将信将疑,只好蹲身团了个雪球,同周珐一同放去狮子头顶。可足足放了十来个,又将金铃系去狮子脖颈,它却仍旧是个四不像。常清念呵着冻红的手,瞄了一眼周珐,又连忙低头,拼命憋笑。周泫回身一瞧,顿时忍不住将常清念拉来怀中,将那抿紧的丹唇叩开,里里外外亲了个遍。

“宫人们都在呢,您这是做什么?‘好不容易被放开后,常清念埋怨地拍着周,简直没脸见人。周玄劳碌半天,待讨罢彩头,这才心满意足地笑道:“朕一见卿卿笑靥,这心便似雪狮子向火,酥化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