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庇(1 / 1)

娘娘巧呈窈窕 野梨 2123 字 2024-11-15

第61章

包庇

即便被问到眼前,常清念也不敢贸然开口。万一周玄只是试探,她主动承认岂非自投罗网?

目下不知周泫是个什么态度,肯定得先服软示弱才是正理儿。趁周泫松开她下颌,常清念立马翻身扯来锦被,身子一滚便缩了进去。只露出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在暗夜里闪动着潋滟水光。下一瞬,细碎呜咽声便从被褥里传出来,像羽毛尖儿轻轻扫过人心底,撩拨着最柔软那处。

见常清念眼泪来得倒快,周玄将烛台挪近些,自上而下地睨她,无奈制止道:

"少装可怜。

腮边忽而被生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常清念骇了一跳,连假哼出来的啜泣声都不由顿了顿。随后才发觉,周泫只是替她捻起散落的青丝,尽数别去耳后。

周这动作虽称得上温柔,口中却不饶人地哂笑道:“你都有胆量杀人了,如今朕问你两句就要吓哭?‘见周泫不再那么好糊弄,常清念便明白这不是试探,而是拿住了实在把柄。

可周玄怎么发现的?莫非他早就派人盯着她?虽知晓周玄是皇帝,他防备任何人都是应当的。可不知怎地,常清念突然就当真想哭起来,委屈哝道;“因为您最吓人--

比死人都恐怖百倍。

察觉周玄正盯着她,常清念到底没敢说出太以下犯上的话,默默将后半句咽回肚子里。

周珐简直快被这话气笑,顿时伸手将常清念逮出被子,板着脸命道:“出来,给朕把腰带系上。

大半夜的不安寝,又要穿衣裳做什么?常清念心中怦怦直跳,立马摇首拒绝,紧紧抱住周玄的腰,娇声恳求道:

“陛下,今儿时辰忒晚了。您行行好,便明早再发落妾身罢。''秉着能留一夜恩情是一夜的想法,常清念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周玄,咬死了男人在榻上的时候心最软。要不怎么说太监阴狠刻薄?还不是没根儿么!一眼看穿常清念在想什么,周玄垂眸哼笑一声,却也没喝令她放手。见常清念痴缠,周泫便顺势俯身,将她压去榻上,居高临下地审问道:

“上回在青皇观里,不是说没事瞒着朕了?‘常清念心思转得飞快,眼珠子往旁边一瞟,立马便来了主意,开口狡辩道:

“当日陛下问的时候,确实是没有啊。可谁又能料到后来之事?您如何能怪到妾身头上?‘

“跟朕耍心眼?‘

听见这钻空子的诡辩之语,周泫禁不住咬牙忍笑,掐她脸蛋儿道:“常清念,从前朕只当你很乖,不会对朕说谎。如今看来却不尽然,你胆子其实大得很。‘

初时是被叫全名的恐慌,随后又是被拆穿伪装的恼羞成怒。常清念没仔细听周玄话音,只当他是在怪自己害死岑妃。心里直堵得慌,泪水便忽而汹涌起来。

一闪身蜷缩去榻里,常清念细瘦肩膀微微颤抖,呜咽道:“那您要做什么?要妾身给岑妃偿命吗?常清念的声调陡然拔高不少,虽还不至到吼周珐的地步,却也端的是质问。

”放肆!

周玄忍不住低斥,可这呵斥没什么砭骨冷意,多的是无可奈何:“朕都还没怪你,你倒要跟朕使小性子?’早被周玄宠得受不了屈儿,常清念顾不上失不失礼,猛地用袖子抹了把眼泪,色厉内荏道:

“陛下嫌妾身作小性儿,那您就杀了我罢,趁着你那爱妃尸骨未寒再用我的血给她暖暖!

说着说着,常清念连敬称都抛去脑后,对着周玄你来我去。周玄听罢,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全是被这小白眼狼气的!好半晌,见常清念终于肯住嘴罢休,周玄掐着手臂将她拽来身前,沉声道:

“火儿撒够了?‘

常清念怨怼一通,此时才知道后怕。觉出自己今日脾气是有些大,动静便立马小了不少,可常清念心里还是憋屈得难受,不由呜呜哭诉道:“妾身就是讨厌岑妃,她当初还用竹篾子笞妾身,当时您还给妾身上了药的....现在您是不是新鲜劲儿过去,不愿意再疼妾身了.....’杀岑妃明明是为了灭口,常清念却借着抱怨,冷不丁地说起她曾与岑妃有过节。教人乍一听,便以为这是她杀人的缘由。常清念的眼泪都快将屋子淹了,周珐闻言果然没深想,赶忙搂着她哄道:

"好了好了,别再说什么死不死的胡话。天上地下就属你这刁狐儿最金贵,你想给谁偿命去?‘

见常清念哭得鼻尖通红,周泫无奈,只好用女子最喜欢的吻法儿取悦她。

轻缓挨碰着那双稠红唇瓣,周鉉温柔厮磨,直将那簌簌往下掉的泪珠子全吻了去,尝透苦涩咸湿。

“还行,至少知道记仇,不是个傻的。周泫微微退开些,忍不住轻叹一声,真是半句重话都不敢说。常清念闻言顿时不忿,跟凑上去咬了周玄一口,心里这才彻底舒坦起来。

明明周珐才是憋了一肚子气的那个,可此刻他竟觉得,能好好儿哄住常清念就行了。

至于他自个儿生气?那就忍着罢,左右他命大,一时半会儿也气不死,不像这小祖宗娇贵得要命。

生怕常清念要哭背过气儿去,周珐只好又耐心夸道:“朕才教你几个月,你就敢杀人了,还是挺有天分的。‘常清念听罢倒的确不再掉眼泪,只忍不住瞪周玄,腹诽道:这话是夸人的吗?

未免常清念要翘尾巴,周又点她脑门儿道“只是你也不打听打听朕今夜在哪?干坏事也不避人。”“从前教你读的东西都读到--’

周玄越说越来气,差点将后头的话脱口而出,赶忙及时打住,换了个温和问法:

“读到哪儿去了?’

常清念在御前待得久,便也听过周珐惯常是怎么训臣工的,便默默接道:

"狗肚子里。

见常清念跋扈地扭过脸儿去,说的话却是在认怂,周泫这下是真没绷住,彻底被逗笑出声。

觑见周玄脸色缓和,常清念心里有疑惑,便小声问道:“妾身怎么就不避人了?您不是说今晚在处理政务吗?"周笑意敛起,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道:“朕去了远香堂,便正巧路过玲珑馆与太清湖。’原来今日是被周泫无意撞见,常清念顿觉这通训挨得实在冤枉,忍不住抻头去看窗外,是不是六月飘雪了?下一刻,常清念忽然反应过来远香堂是谁住着,不禁扭过头,幽幽问道:

"您去见悫妃做什么?"

周玄非但不见心虚,反倒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常清念,这才道:

“悫妃派人来传信儿,说有些事想单独禀与朕。”而悫妃所言,才是周珐今日生闷气的全部来由。被周孩一睨,常清念不由微蹙眉心,顿时便想通:悫妃还能说什么?左不过是她与礼王那些破事!从前悫妃便将此事告密给太后,害得她被要挟。如今又想挑拨周珐厌恶她,好教自己借机复起?

“陛下,从前是礼王非要纠缠妾身,您早便知道的。妾身上回都同您讲了,当真没有半分隐瞒.....

常清念跪坐起来,半偎在周玄肩上,止不住地喊冤叫屈:“去岁在泰安殿为长姐守灵,礼王仗着自己是宗亲能进宫祭拜,便挑无人时堵住妾身的去路。哪知正巧被躲在暗处的悫妃瞧了去,她便总借此要挟妾身。’

周玄淡淡颔首,让常清念不必紧张。他相信错不在常清念,可总被人当面说这些话来恶心,真是别提多怄得慌。”朕给悫妃灌了点朱砂,教她永远闭嘴了。周玄说的轻巧,可朱砂入药乃是宁神之用,能将人毒死怎么可能是“一点朱砂”?

被周这直截了当的做法震住,常清念不由打了个哆嗦。本还以为今日一石二鸟之计没成,谁知周泫出手替她料理了悫妃,倒也算意外之喜?

见常清念又出神,周泫早没了脾气,仍好声好气地指点道:“你想嫁祸悫妃,好歹将她引去湖边罢?再不济你也得派人盯着远香堂。悫妃个把时辰前便已动弹不得,又怎能再去湖边害岑妃?''将那红翡戒指塞进常清念掌心,周玄俯身同她低语:“戒指便莫往湖里扔了,会露馅的。”所以周玄把戒指捡回来,其实是善后之举,他打一开始就是要包庇她的。

常清念想通此处,登时暗自雀跃起来,心里有了底气,便更敢同周玄抱怨:

"还不是您骗妾身在先?谁能料到您不安生批折子,而是去什么远香堂?

尚没听见半句谢恩,反倒先落了通数落,周玄气不打一处来,不由挑眉撂话儿道:

“朕做什么事都要知会你?"

见常清念还理直气壮地点头,周玄忍无可忍,单手将她摁倒在榻上,扬巴掌便朝她身后掴去,冷声施惩道:“明早去把兵书取来,给朕将前三篇罚抄十遍。抄书再不认真,朕就当众发落你,让旁人都瞧瞧你是什么坏东西。几下巴掌倒没多疼,只是常清念何曾受过这屈辱,不由得羞臊满面,挣扎着想要起身逃走。可她哪里扭得过周玄,只能做鱼肉任人宰割。“陛下最坏了,妾身还不是跟您学的?反正脸皮都教人扔地上踩了,常清念毫无惭色地顶嘴,将自己学坏全都怪在周玄头上。

惦记着女子面皮薄,周玄原本都想放过,闻言又忍不住补了她两下。彻底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常清念终于肯乖乖闭嘴,不再喋喋不休地激怒周珐。

“妾身真不是想躲懒一-''

常清念回身趴去周泫怀里,伸出粉莹莹的指尖,在他眼皮子底下晃:“只是妾身明儿还要染蔻丹呢,难道陛下不想看吗?"一把攥住常清念乱摆的手,周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愿抄那就背,明晚背给朕听,差一个字儿便罚一板子,你自己掂量清楚。

次日,锦音早早去园子里,采来些新鲜的红凤仙花。将花瓣放在瓷碗里捣碎后,便替常清念敷在十指葱甲上,挨个儿用湿布包起来。之前染过一遭,指甲上已有了层淡淡颜色,常清念眯眼瞧着,心气儿便顺得不行。加之除去岑妃这个心腹大患,她总算能有几日高枕无忧。见常清念闲适地朝窗外张望,承琴捧着兵书过来,虽然略有不忍,却也只得硬着头皮,搅扰常清念的好心情。“娘娘,这眼看都快晌午,您要不要多少瞧两页?若不然今晚皇上过来时,您够呛能背完呢。"承琴低声劝道。提到周珐便不禁羞恼,常清念小脸一垮,顿时觉得外面的山水景儿都碍眼起来,赌气道:

“就不背,他还能打死本宫不成?‘“娘娘,这人有骨气是好事儿,却也不能太有种了。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您还是别跟皇上叫板...见常清念仍旧不为所动,承琴眼珠子一转,轻咳道:“就当是给皇上个台阶下?‘

"行罢。

常清念挑眼瞧向承琴,大度地摆摆手,让她把兵书册子呈上来。周玄下不下台阶,常清念不清楚,反正她先下了。方才不过是嘴上痛快,当真犟着不背,她倒也不敢。还没等翻开书页,常清念忽然轻“嘶”了一声,黛眉痛蹙起来。"娘娘您怎地了?,

锦音离得近,闻声连忙抬头问道。常清念指尖不方便动弹,便用掌根抵了抵小腹,低声道:"好像是癸水来了。’

锦音忙替常清念瞧了瞧衣裙,颔首道:”果真是。

承琴立马去殿外招呼小宫女,将干净衣物和热水端进殿中,与锦音起,替常清念收拾停当。

”娘娘这月都迟了快十日,今儿个总算是来了。"承琴一面在银盆中净手,一面轻声说道。常清念似乎陡然蔫了许多,蜷在软榻里,怔怔道:“谁说不是?本宫还以为自个儿能遇喜呢.....承琴耳尖听到此言,不由惊讶地转过身来:“”娘娘不是还吃着那药吗?”

见承琴追问,常清念烦闷地抿抿唇,解释道:"上月有一回忘吃了。’

但她是故意忘吃的。

其实当日她也没怎么想清楚,只是一时冲动,想着若真有了,便当送个生辰礼给周珐。

"幸好来了月信。

常清念垂睫轻叹,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个念头:旁人都能一次怀上,为何她不行?果然还是身子太差了吗?承琴悄悄打量着常清念神色,总觉得她不像是庆幸,反倒有些失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