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四)(1 / 1)

第128章旧案(四)

叶永辉循序善诱,“王希晚的妈妈对她不好吗?”女人冷笑,“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能对她多好。”简世国想起验尸报告上写的,死者王希晚身上有多处淤伤,新伤旧伤都有,“王雪芝是不是经常打她?”

女人斜楞楞瞟他一眼,“谁家不打孩子,但是谁家也不像她家,打孩子打的那么勤。”

自从慧慧带着女儿跟他一起生活,简世国就见不得孩子受苦,闻言,脸色黑了几分。

叶永辉道:“王希晚死的那天,王雪芝打她了吗?”“那天家里来客人了,我在忙着做饭,没有注意。不过吃饭的时候,客人问我,隔壁住的是谁,大中午的打孩子,孩子哭的老惨了。”有没有可能王希晚不想被打,自己跑出了门?叶永辉:“你们看到王希晚出门了吗?”

“真没注意,那天太忙了,哪还顾得上管别家。”“你家客人几点走的?”

“下午四点多,在家里又吃了个晚饭。”

“这段时间王雪芝家有没有异常?”

女人摇头,“我们吃完饭就在房间里聊天,没有注意。"女人顿了下,“我跟你们说的事能不能保密?我怕那个姓毛的报复我。”“他为什么报复你?王雪芝不想抓凶手了?”“反正以前警察去过谁家,姓毛的就跑去谁家,我可不想让他上门。”“你放心,我们会保密的。”

三个人出了门,王雪芝家门后突然有影子闪过,简世国怔了下,故意走到王雪芝家门前,大声道:“小秦,这村里人怎么回事?!问什么都不说,还想不抓凶手了!他们就不怕自己家孩子遭殃吗!”简世国朝小秦使眼色,小秦立刻道:“我咋知道?每次来走访都碰一鼻子灰,村民不懂法,我也没办法。”

简世国盯着王雪芝家大门,门后那道影子还在,“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

简世国先走,叶永辉两人在身后跟着,许是听到脚步声走远,王雪芝家门后的影子不见了。

他们走到村口,简世国道:“老叶,你怎么看?”“还是得走访村民,我们目前的供词都是王雪芝给的,没有人看到王希晚几点出的门。元宵节,村里人来人往的,她一个小孩子在外面玩,按说不可能没有人注意。”

简世国:“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

小秦带着他们,绕到村后上了山。走到半山腰,几棵树之间围着警戒带,警戒带的颜色褪了一大半,地面落满树叶,泥土被掩盖。因为刮风下雨,痕迹全部被破坏了。

小秦道:“村民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尸体,尸体被野狗啃掉了胳膊,要不是村民把野狗赶跑了,尸体就见不着了。”

“当初寻找孩子的时候,来过这里吗?”

“来过,当时没有发现异常。”

“杀人后埋尸,还埋到山上,应该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叶永辉道:“对,如果是预谋杀人,孩子要被骗到这个地方,凶手要带上填埋尸体的工具。孩子虽然小,遇到一个拿着工具的男人,她也不会主动跟着走假设是熟人,大白天的,带着个孩子上山,不可能没人看到。我倾向于,这里不是第一作案现场。”

小秦道:“可惜痕迹都被破坏了,没有参考价值。”“还是要找目击者,一个是见到王希晚出门的目击者,还有一个是凶手的,凶手不会大白天埋尸,肯定要等到晚上,带着工具上山。”“可是那天很多人在寻找王希晚,到了后半夜才陆陆续续的散。凶手这个时候出来,不是被撞个正着。”

“凶手就不能是第二天晚上理尸?”

小秦恍然,“是哦,他完全可以避开人群。”“继续走访王雪芝的邻居,还有哪几家受到过毛松洲的威胁,也去走访。”小秦又叫来几个同事,大家分头走访。

简世国和叶永辉去了几家被威胁过的村民家,他们都三缄其口,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小秦他们那边也没有找到线索,大家都说没有看到王希晚什么时候出门,夜里也没有发现过异常。

民警们的脸色灰败,他们走访了不止一次,没有人配合。天渐渐黑了,民警们回了派出所。简世国和叶永辉找了家酒店,叶永辉坚持一人一间,简世国不解,两人开个标间多好,都是男人,怕什么。叶永辉说他不习惯跟别人睡在一个房间,如果担心报销不了,他可以自己付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简世国只好同意。两人各要了一个大床房,跑了一天,累坏了,简世国早早洗漱完就睡了,明天一大早还得继续走访。临睡前,简世国骂了余茂学几句,好端端的,非要分组查案子,还查旧案,他就是看不到他们几个清闲。睡梦里,简世国还在骂余茂学。

第二天,简世国起了个大早,买好早餐,去叫叶永辉,叶永辉已经起床了,在收拾床铺。

简世国大大咧咧的,坐在床边,把早餐递给他,自己咬着包子,“吃完早饭,叫上小秦,再去张家庄。”

叶永辉拿过包子,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吃。简世国的眼睛乱瞟,突然看到垃圾桶里扔着纸巾,纸上似乎有血迹。他猛地站了起来,走到垃圾桶旁,“你受伤了?”叶永辉顿了下,“……流鼻血了。”

简世国哦了声,放下心来,做警察的,看到血就紧张。两人开车往张家庄走,远远看到警车停在村口。小秦几个民警一脸菜色,等他们来了一起进村。

一个上午过去,仍旧一无所获。几个人又累又饿,回到村口,坐在大柳树下歇息,柳树的叶子有的黄了,晃晃悠悠地往下掉。小秦拿出面包和水,分给大家,“先垫垫。”简世国坐在叶永辉旁边,一筹莫展,“要是萧队在就好了,他总能找到破案思路,小阮在也行啊。”

叶永辉搬了下右腿,“小阮他们那边不知道查的怎么样?”“肯定比我们好。“简世国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你说这个村的村民怎么都这么轴,没人开口。”

“要是他们有人开口,案子早就破了。"叶永辉咬了口面包。俩人叹气,望着虚空出神。

突然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条小辫子,“你们是在查晚晚的案子吗?”

小姑娘长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眼睫毛往上翘着,又黑又密,脸圆嘟嘟的,十分可爱。叶永辉的心顿时化了,声音都夹了起来,“是啊,你认识晚晚吗?“晚晚是我好朋友,可惜她死了。”小姑娘有些哀伤,“我妈说她去了天上。“晚晚丢的那天,你跟她一起玩了吗?”

“上午一起玩了,她回去吃午饭,就没有见了。”“她平常都跟谁一起玩?”

“当然是我呀。”小姑娘眨眨眼,“我们是好朋友。”简世国朝叶永辉身边挪,打量小姑娘,悄咪咪捅了下叶永辉的腰,让他继续。

叶永辉道:“那晚晚有没有跟你说她下午要干嘛呀?”“有呀,她说下午和我一起去小卖部买薯片。可我一直等她,她也没有来,我就去她家里找她,她妈妈说她出去玩了,可她没有找我玩呀。”“你去晚晚家的时候是几点?”

“我不知道,我吃完饭,在家里吃了会儿瓜子,就去找晚晚了。”那时候估摸着也就一点多,王希晚的遇害时间是两点,时间挨的很近。“你去晚晚家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小姑娘眨眨眼,“我听到晚晚在喊,她妈妈经常打她,我就想叫她赶紧出去玩,可她妈妈说她出去了。”

几个人顿时紧张起来,悄悄往叶永辉身边凑,叶永辉问:“你在哪里听到的?”

“在她家门口啊,他们家大门开着,我就走进去了。我听到晚晚在哭,我叫晚晚,她妈妈就跑出来了,特别凶。”

简世国突然抓住小姑娘的肩膀,“你确定听到晚晚哭了?”简世国太激动,把小姑娘吓到了,她张张嘴,没有出声。叶永辉扒拉开简世国的手,安抚小姑娘,“你别怕,这个叔叔容易激动,你别理他。”

小姑娘的眼睛里含着泪泡,“我真的听到了,我妈不让我到处说,她说坏人会抓我走。”

“不会的,叔叔是警察,专门抓坏人。“叶永辉给小姑娘擦干净眼泪,“你跟叔叔说的这些话告诉过别人吗?”

“除了我妈,没跟人说过。”

“那就好,以后谁问你,你都别说,赶紧回家吧。”小姑娘点点头,跑了。

简世国几个人的脸色很差,尤其是小秦几个民警,他们来来回回的走访,两年了,小姑娘的话被藏了整整两年,如果早遇到她,这案子也不至于被耽误到现在。

简世国:“王雪芝说王希晚吃完饭就出去玩了,结果呢,却在家里,她撒了这么大一个谎,还不配合调查,肯定有问题。先把她和毛松洲控制起来,再申请搜查令,王雪芝家很有可能是第一作案现场。”

其中一个民警道:“会不会太武断?"就凭一个小姑娘的证词就抓人,万一抓错了呢,“王雪芝可是王希晚她妈,虎毒还不食子呢。”简世国:“可是有的人,却连禽兽都不如。”叶永辉:“先拿人吧,如果拿错了,责任我来承担。”简世国急了,“啥呀,你就承担,我来担!”正好来的人多,几个人径直闯入王雪芝家。王雪芝和毛松洲正在炕上厮混,衣冠不整,见到进来的人,不禁大叫,“你们干什么?!“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小秦黑着脸,不管不顾,直接给王雪芝上了手铐。毛松洲一看情况不对,提起裤子就跑。简世国早有防备,和两名民警堵在门口,准备按住毛松洲。

谁知道毛松洲转身往里跑,里面是小秦和叶永辉。叶永辉最先反应过来,去扭毛松洲的胳膊。毛松洲闪过,冲到炕头,从炕褥子下面摸出来一把短刀,照着叶永辉的腿就砍。

简世国大惊,一脚踹在毛松洲的屁股上,毛松洲登时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刀子从手中脱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简世国飞身扑在他身上,抓住他的头发,另一个民警同时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反剪到身后,从腰间摸出手铐,铐在他手上。毛松洲吭哧吭哧喘气,双腿乱蹬。

双手被铐住后,简世国揪着他的头发,从地上拎起来,拍拍他的脸,“你TM还拒捕!“他这才想起叶永辉,急忙走过去,“你没事吧?"顺手就提起了叶永辉的裤腿,叶永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简世国看到裤腿里的东西,顿时愣住了。叶永辉叹息,拍开他的手,整理裤腿。

简世国愣愣的,“你的……

叶永辉没事人一样,“好多年了。”

他的裤腿里是一根细细的合金,他戴着假肢。简世国的脑子嗡嗡的,那头的王雪芝还在破口大骂,“龟孙子,你们不去抓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抓我们干什么!你们这帮无能的爬虫,找不到凶手抓我们抵罪!大家快来看啊,警察乱抓人了!”

叶永辉黑着脸,“我们可没有说抓你们是因为你女儿的事。”王雪芝顿住,张着嘴巴,磕磕巴巴地道:“那抓我们做什么?”叶永辉没有说话,拿起炕上的褥单子胡乱裹在她身上,连带着毛松洲一起押到车上。

邻居们看热闹,窃窃私语,“这是咋了?怎么把他们俩抓了?”“估计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警察又不会乱抓人。”“肯定是因为毛松洲,长得就不像好人。”“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晚晚?”

“你说晚晚是他们俩杀的?不能吧,晚晚可是王雪芝的亲生女儿。”“你们听说了吗,晚晚被猥/亵过,有没有可能是毛松洲干的?”“瞎,这不是畜生吗,晚晚才多一点儿大…”有个女人站在人群里,紧紧咬着下唇,没有参与讨论。她盯着警车开走的方向,想起女儿小跑着回到家,神情慌张,心往下沉了沉,转身往家走,得带着女儿回娘家几天。

痕检部门对王雪芝家进行了勘察,在炕褥子的一个边角上发现了微量的血迹,经化验确认是王希晚的血。

法医提取了毛松洲的DNA,跟在王希晚体内发现的口口,做出同一认定。王希晚脖间的勒痕,跟毛松洲的右手相吻合。面对铁证,毛松洲依然抵赖,他说是王雪芝主动把王希晚送给他。王希晚不听话,王雪芝就打她,血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是王雪芝打死了王希晚,他只是按住了王希晚的脖子,根本没有掐死她。

真当是不见棺材不落。

简世国和叶永辉审讯王雪芝,简世国将毛松洲的话转述给王雪芝,王雪芝震惊,她没有想到,这个整天把爱她挂在嘴边的男人,到了关键时刻,推她出去做替罪羊。

简世国:“王希晚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现在还在冷相里冻着,被野狗啃了一条胳膊,落了个尸骨不全。她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

王雪芝垂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来,她紧紧抓着审讯桌的边缘,指甲和木桌子之间发出咯吱咯吱刺耳的声音。女儿临死前的情景在脑海里闪现,叫的那么凄惨,喊着妈妈,而她呢,却狠心没有做出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