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1 / 1)

年少不知卿卿好 昱生 1625 字 2024-10-08

第29章第29章

蔡三娘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瞪了眼睛。

认干儿子?

她不着痕迹地推了推邦儿,邦儿立即会意,上前拉住魏如青的袖子:“其实,这么久不见,我也怪想你的。”眨巴着眼睛,期待地望着她。

不愧是蔡三娘的儿子,这见人说人话的工夫当真一流。魏如青眉稍微挑,露出一丝干笑:“蔡娘子若有此心,当初又为何不提认干儿子。大晚上的,一辆马车将老的少的一起拉走,便是一声道别也没等我回来说。”她这话说得直接,很是不好听,可蔡娘子脸上哪里见半点尴尬,反倒笑得更热情了。

“我那时候也是怕夜长梦多嘛,才干得绝情了些。都是当娘的人,你定然也能理解。再说了,这主意是老太婆出的,她说看见你就来气,天天一副窝囊样……你别恼哈,这是她说的!”

蔡三娘赔着一脸笑,嘴皮子翻得飞快,“那老太婆啊,就想气你,坏得很!咱们一样都嫁去过周家,日子过得好不好,婆母心宽不宽,哪有不清楚的,又何必为难彼此呢,你说是吧……我要真那么绝情,丢张字条给你就是了,又何必等到大半夜你回来,还给了你十两银子。”三两句话,就把锅全扣周母身上了。魏如青听笑了,打心眼儿里佩服她这张嘴:“不愧是生意人,好一张巧嘴。”蔡三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心里头早已有谱。若非有闵国公府的关系在,今儿彦儿若敢来抱她,必定要被拉走的。

蔡三娘往下劝道:“都说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有两个娘的孩子岂不是不得了。魏娘子也是当过娘的人,哪能不念孩子好。”

道理是不错。

魏如青捏起袖子,擦干彦儿湿漉漉的小脸蛋,没接话茬,只感叹道:“彦儿跟着亲娘都长胖了,我快抱不动了呢。邦儿也窜了个儿,这才过去多久啊。”蔡三娘乐开了花,夸她儿子也是夸她:“兄弟俩胃口可好了,每顿饭都喊吃肉,再这么下去迟早长成小胖墩儿。”

魏如青看着孩子,笑了笑:“认干娘,也得讲究个锦上添花。我可给不了顿顿吃肉的生活,我看啊,还是算了吧。”

蔡三娘:“魏娘子说的哪里话,你在闵国公府当差,怎么样都比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有出路。别看我现在挣得多,那都是起早贪黑拿命换的,什么时候早早的累死了也不一定。”

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左右打转,看看大姑娘又看看二姑娘,接着竟又转向她二人道一一

“二位姑娘啊,没嫁人不知道,那孩子就跟命|根子似的。养儿防老嘛,女人一辈子没有儿子是要被欺负的。魏娘子呢……

她说到此处停顿了下,到底顾及了魏如青的颜面,没有明着说她不能生养,“一心奔前程。可等过些年,回头看,膝下空空,就算手里握着金山银山,也免不得心头寂寥。您二位说是吧。”

阿兰把头一偏,没好气:“这我不清楚,我也不懂,我才不帮你劝呢。”

孙君华则回道:“这是魏姐姐的私事,不必问我们。照理来说,我们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样的话,便是听都不该听的。”

说罢了,便拉着阿兰上车去。

蔡三娘说了个没趣,尴尬地扯出一抹笑。

魏如青朝阿兰招招手。

正要钻进车的阿兰:“?”

魏如青:“姑娘把点心给我吧。”

阿兰:“哦。"撩开车帘子,把车中备着的一盒糕点递了上去。

魏如青捧着橙红晶亮的山楂糕,在彦儿面前蹲下:“乖,……

话音一顿,“我这儿有好吃的,彦儿想不想吃。”“想!"小馋鬼奶声奶气地答。

“那就都给你和哥哥。我呢,赶着要回去,下次得空再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彦儿咬了一口山楂糕,包在嘴里,半晌才点了下头:“下次是多久啊?”

“快了。”

“哦。"孩子傻傻地点了头。

魏如青见安抚住了彦儿,方站起身。

蔡三娘见她要走,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着急:“那个…这个事儿吧……”

“蔡娘子,我会考虑的。”

蔡三娘目送魏如青上了车去,仍有些不甘心。她不知对方说的是敷衍话,还是真的会考虑。

“哎,等等!”

魏如青正要进车里,又被她喊住。

蔡三娘:“上回忘了问,你把周诺葬哪儿了呀?”敛眉叹了一声,“唉,周诺虽然人不咋样,可对孩子还是不错的。孩子想爹,咋样都得去上上香吧,那老太婆也总念她儿子,念得烦死人了。”

上次碰面尽说钱的事儿了,倒把周诺给忘了。魏如青:“城西无忧林,坟包旁边种了月季的就是。”蔡三娘点点头,又涩涩地笑了下:“其实……我觉得你这人心挺硬的。周诺把我往死里打,我恨他是该的,可他娶了你之后,毕竟也浪子回头,待你不错。可你居然骗他,算计他……”

魏如青面不改色,只轻轻地笑了笑:“是啊,周诺死的时候,肯定闭不了眼。不过,舍弃了他的又何止是我,大家都一样铁石心肠,我倒也不必那般愧疚。”蔡三娘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是,你不狠心,那就轮到别人狠心。”

魏如青:“再会。”

蔡三娘摆摆手:“路上小心啊。”

马车重新上路了,渐渐地驶离,她看见那娘仨站在原地,彦儿突然哇哇哭起来,丢了山楂糕,拔腿就追着车跑。孩子还是舍不得她走。蔡三娘追上来抱孩子,竟差点搂不住他。

魏如青把心一横,放下了车窗帘子。

她必须要承认,她的心真的太狠了,对孩子是,对周诺也是。

车里安安静静,谁也没有吭声。马车缓缓经过流金坊。“停车。”

阿兰:“又怎么啦?”

魏如青:“我回旧居看看。“她打车窗望出去,住了三年的流金坊就在前方,心尖儿上突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阿兰:“那我陪你一起去。”

魏如青:“夫人估计早已等着了,姑娘就别耽搁了。我知道路,一会儿能自己回去。”

阿兰:“可是我担心你啊。”

孙君华拉住阿兰的手,冲她摇摇头:“你别舔乱了,姐姐不想人打扰。”

魏如青独自下了车,穿过坊门,往熟悉的小巷走去。曾经的周家,就在这条巷子的深处,这条路她走了不知多少遍。

远远的,她瞧见茂盛的三角梅越过墙头,开成了紫红的瀑布。

魏如青眸光闪动,喉间突然涌起一股苦涩。她初初嫁过来的时候,整日郁郁寡欢,周诺为讨她开心,大老远连盆带缸扛回来两株三角梅,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三年了,它们长得真好。

她在墙外驻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朵紫红的花。漂亮的花瓣好似带着栽花人的温度,摸着甚是舒服,以至于她许久都未收手。

此花依旧人不复,好个物是人非,催人落泪。除了三角梅,周诺还主动种过凤仙花,很是上心,养得花团紧密。

凤仙花又叫女儿花。

那时候隔壁老李家的女儿正蹒跚学步,可爱得紧,周诺眼热,惋惜膝下只有儿子,便念着想要个女儿。遂请了大夫为她调养了一段时日,又努力了一段时日。无奈她的肚子实在不争气,周诺后来也就作罢了。若他们当真能有个女儿……就好了。

周诺除了穷,除了打过她一次,再也没有对不起她。这世上懂她的人不多,除了小姑姑,就只有周诺了一一“青青你快看,这花是不是长虫了。”

“我在朋友那儿要了枝花藤,你看栽不栽得活。”“路上捡到两枝桃花,挺漂亮的,咱家还有花瓶插吗?”

周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跑。她不光骗了周诺,更是祭完七七便不再想他。如今过顺了日子,能够心平气和地回头看,更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十足的狠心。

蔡三娘说得很对。

可若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一样的决定。

站在周诺为她种下的花瀑前,回忆潮水般涌来,魏如青还是为他流下了一行泪。

伫立许久,她终究抬袖一抹脸,转身离去。心软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等她回到闵国公府,已快未时了。这一路走回去,她已收拾好了复杂的心情,把周诺再一次埋藏进脑海深处。一向操持忙碌的蒋夫人,竟然还在维桢院坐着,陪两个女儿喝茶闲聊。

乍见她回来,蒋夫人就冲她微笑道:“魏娘子可算回来了,我正有个事儿得同你说……

原来不是在这里陪女儿,是在等她。

姐妹两个会意,这就一起到院子里荡秋千去了。阿兰出去前冲她嘻嘻笑,偷偷指来指桌上的糕点:“那个绿色的好吃,我给你留了。”

魏如青低沉了一路的心情,愣是被这丫头一下子搅热。蒋夫人站起身,说道:“原该早些去信知会你的,可我想着这样的要紧事,还是亲口告诉你为好。”说正事前还有一串铺垫?魏如青便猜不是什么好事儿:“夫人请讲。”

蒋夫人清了清嗓,脸色竟显出几分拘谨:“是这样,你前脚刚去凤栖寺啊,后脚齐老爷子就带着聘礼来向你提亲了。”

“提亲?”

“是啊,希望你与齐首尊再续前缘。”

这消息过于离谱,以至于魏如青半响没接上话。是齐老爷子脑子进了水,还是齐靖脑子发了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