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1 / 1)

年少不知卿卿好 昱生 2130 字 2024-10-08

第34章第34章

想嫁的没嫁成,不想嫁的却被定了亲,委实叫人唏嘘不安。

魏如青这两日心里不踏实,时不时便想起那住持方丈的话一一小人难防一一她总怀疑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这段时日,两位姑娘的关系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穆清院那边久久没有动静,据闻二姑娘身子不适,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阿兰看似得益,可一切并非她想要的。她心头过意不去,想和孙二姑娘聊聊,可几次去穆清院都没见着人。倒是后来春香过来一趟,将二姑娘做的香包送到她手里。

“不是说病了么,怎么还做香包给我啊?”春香苦着一张脸,有怨气却不敢发:“我家姑娘关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做香包又做什么呢。”撇撇嘴,“对了,二姑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说一一命中有缘,望你珍惜。命中无缘,她不强求。”这真是孙君华的态度?

魏如青持几分怀疑,插嘴问:“婚姻非儿戏,这般要紧的话,你家姑娘为何不亲口与大姑娘说?”春香向来忠心耿耿,从来见不得自家姑娘受委屈。可事已成定局,她除了无奈又能如何。

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委屈巴巴的,别人竞还怀疑。

“这话哪是我编得出来的!”

她故而冒出几分脾气来,“咱们姑娘大气有容,既是父母定下的婚事,又怎么会怪罪大姑娘。只是……哭得肿了眼睛,连日消不下去,只恐被人瞧见惹来非议,这才不敢露面。她这是为大姑娘好,哪晓得……好心还要遭人怀疑。”说着,不高不兴地白了魏如青一眼。

被掌嘴的淤青才消下去不久,春香却还不长记性。单冲这个,魏如青就得高看她一眼,当即赔了句不是。她实在是太疑神疑鬼了,不经意间就得罪了人。又过几口,孙君华“病好”出了穆清院,除了人瞧着恹恹,倒也一切如常。

她又做了点心带来维桢院,和阿兰坐在秋千上吃,两人有说有笑的。

姐妹俩和好如初,约好似的,都不提那烦人的婚事。蒋氏见她俩自己消化了,也跟着松口气。

然而嘴上不提,不代表心里真的不在意,阿兰这两日时常发呆,做衣裳发呆,上课发呆,连吃饭也发呆。努力这么久,好容易克服了学业的困境,突然又说要嫁个皇子,有更多规矩要学,心弦再度绷紧,人自然不痛快。

“今日一连走神数次,甚为不妥。学画还需先心静,我看,表妹得先帮大姑娘调节心情才是。"江宗平站在维桢院的门口,如是道。

他来教画两次了,两次阿兰都走神,至今没有画完一幅画。

魏如青送他出院子,心头也是担忧:“嗯,我会想办法帮她调整的。”

一阵风起,黄叶翩翩落在人的头上。

江宗平伸出手,为她拿掉叶子:“劳你多费心。”他难得领了好差事,自是想教好,若老不见成效,他这老师比学生还急。

魏如青笑道:“我们家姑娘我自然得费心,表哥不必太过紧张。这已经比先前好多了,先前那几个先生才是教得头疼。”

阿兰已经很棒了,前些口写的字得了蒋夫人夸,蒋夫人说要带她参加中秋诗会呢。毕竞她已回来这么久,也是时候在京中贵女间亮个相,若能结交一二挚友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驻足在院外的树荫下,闲聊起来。

“对了,表哥这些日在国公爷那边,可曾得赏识?”江宗平微蹙眉头,嘴上笑着:“我初来乍到,不过是领些粗浅差事。”

魏如青:“一步步来,会好的。”

江宗平点点头。

魏如青:“对了,过两日考院那边就要开考,表哥可有把握?”

说到这个,江宗平黯淡了脸色:“京城果真是卧虎藏龙,近日我见了不少同僚学子,学识甚高于我,也都是今年要应考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表哥不过是靠着天分,苦读两年冒出头来的,根基其实扎得并不牢。

魏如青安慰:“考得中自然是好,考不中就当练兵了,总还是有收获的。”

考试一连三日,送考接考魏如青都去了,烧了香拜了佛,盼能等个好消息。可表哥出来的时候,脸色却不佳,她心头了然,便不曾多问一句。

后来,表哥主动说,那题目他一知半解,多半是答偏了。

“魏姐姐,你可回来了!”

这日刚给表哥送完补药,前脚迈进维桢院,后脚阿兰就挤着眉头扑上来了。

“怎么啦?这一脸不高兴的。”

阿兰翘着个小猪嘴:“烦死人了,你进屋看嘛。”魏如青跟她进了屋,一眼就看见三份艳丽的绸子摆在桌上,将那白瓷香炉映成了红色。

李妈妈正为难,见魏如青回来了,很是松了口气。“方才夫人那边送来了喜服的料子和纹样,因不清楚姑娘的喜好,便让姑娘自己选。可姑娘说她不想挑,夫人当姑娘闹脾气呢,便叫人将料子留下,说让姑娘慢慢考虑。”

魏如青走过去,扫了眼这些东西:“这么快就送来了,不是还有一年才成婚么。”

李妈妈笑道:“早一点,晚一点都是要准备的嘛,早早定下了,绣娘也好绣得仔细些。再说,夫人想给姑娘最好的,听说头面也已经开始置办了,务必要尽善尽美。”蒋夫人爱女之心斐然,只是,阿兰并不为此开心。魏如青瞅了瞅那桌上的红绸,见有的厚重显大气,有的加了金丝,光线一照就泛着光。虽都是红绸,却美得各有特点,难怪要让阿兰自己挑。

红绸旁放着一本册子,想是收录的喜服、盖头纹样。阿兰嘟囔着坐下:“我不懂,我不想挑,姐姐你替我吧。”

这丫头……喜欢和不喜欢全摆在脸上,都要嫁人了还那么孩子气。

魏如青想笑,却又有一丝无奈。她伸手去够那册子,却在将要摸到的时候,骤然停住了手。

眉心微蹙,她道:“我非有福之人,哪里碰得这些东西。”

成亲是喜事,该请全福之人经手才是。所谓全福之人,讲究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兄弟姊妹和和睦睦。

她一个都不沾,哪里能插手这个,便是靠近了都怕那红绸沾了自个儿晦气。

阿兰眨巴眨巴眼,满不在乎地“喊"了声:“姐姐你说什么呢,不过是一时不顺罢了。以后啊,你定会越来越好的!”

魏如青笑笑不说话。

阿兰凑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坚定地说:“姐姐一定会成为人人艳羡的有福之人,我说的!”抓起那册子,硬塞进她手中。

魏如青哭笑不得:“换完牙的孩子,说话已经不准了。”

阿兰懊恼:“什么呀,我才不是什么小孩子呢。反正,姐姐就是会有福气的!”

魏如青蓦地想到了住持方丈说的话一一她是非富即贵的面相。

这福气,或许当真会来吧。

罢,就帮阿兰挑挑好了。

料子好选,纹样却是看花了眼,一直翻到打哈欠,她才替阿兰敲定了绣花的样式,然后眯着眼睛回房睡觉。这天夜半,天上惊雷乍响,硬将她从梦中惊醒。魏如青呆坐起来,恍恍惚惚在床上愣坐了许久,不知为何的,好似被恶鬼抽走了魂儿。

外头树枝咔嚓乱撞起来,影子在窗纸上群魔乱舞。风雨来临,不知又要刮落多少花叶。

大半夜的,她推开房门去给花坛盖油布。

瞌睡就这么全然褪去,等再重新躺回床上,她辗转反侧,再难以入眠,总是定不下心。

直到启明星初现,魏如青才终于浅浅睡着。等到鸡鸣三遍,她又早早醒来了,一夜难眠的身体明明疲乏得很,脑子却清醒得不得了,绷起了一根弦似的。魏如青捂住胸口,觉得不大舒服。许是睡得太少的缘故,胸腔乱跳了几下,心头始终慌慌的。

这天有了个不好的开头,打起了床她就一直如此的心神不宁。漫不经心地浇花、打扫……然后又在台阶坐下,托腮发了许久呆。

等到终于呆出了瞌睡,院外突然来人传话,说一一“齐靖齐大人找你,说在饕餮楼老地方见。”

………”魏如青一下子悟了。怪不得她心慌,原来在这儿等着。

她不想去,立马拿起瓢泼水浇花:“烦请回话,就说我很忙,实在抽不出空。”

那传话的丫头说:“齐大人说了,魏娘子若不去,便请闵国公亲自送你去。”

魏如青牙痒痒:…”无耻!

有些人,真是把"仗势欺人"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她离开的时候,阿兰正跟着先生习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难得今儿没有走神,也没有喊着要她陪。隔着小窗,魏如青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小姑娘今口格外可爱,想刮刮她的小鼻头,表扬几句逗她开心。

可里面在上课,她却不便进去打搅。

转身之时,胸腔里突然又抽了下,那心慌的感觉又莫名地冒出头。

“莲儿。“魏如青喊了声。

“魏娘子?"莲儿忙放下扫帚凑上来。

“我要去饕餮楼见个人,姑娘这边我不放心。若生了什么事,一定要速速过来喊我。”

莲儿点点头:“放心吧,能有什么事儿啊。”魏如青回过头,视线穿过窗户,又看了眼阿兰。小姑娘得了先生表扬,正憨憨傻笑呢。

她跟着勾了勾唇,提步出了维桢院,一路往饕餮楼去。这已是第三次来红叶轩。

推开门,齐靖就坐在老位置上,轻嗅茶香,满身闲适。今日他穿着一袭白,人瞧着干干净净,恍惚间令她想起河边那个粗布白衣的少年。

“齐大人喊我来,所为何事?“魏如青走进来,带着一股久经磨难的松弛。

对方扭头看过来,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没事就不能找你?”

“齐大人闲着,我可没闲着。”

齐靖搁下茶盏,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两件事,周夫人可要坐下听齐某详说?”

魏如青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知道抗拒没有用,倒不如就听他说,早点说完,她好早点离开。不同于她的冷脸,齐靖看起来心情不错,将她面前的茶盏斟满茶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过阵子,我家老头六十大寿,周夫人可愿赏脸登门?”

“不愿。"她答得直截了当。

“啧,"齐靖搁下茶壶,嘴角的弧度并未因拒绝而压下去,“我就说你必定不愿,老头子非要你来。”魏如青听笑了:“齐老爷子知道你背后这么编排他,会不会觉得冤枉。”

齐靖眉梢轻挑:“他会觉得荣幸。”

魏如青”

齐靖慢条斯理地饮下一盏清茶,接着道:“自己种的下恶果,还得自己尝。老爷子那些年欺辱的可不止是你,还有我。在这一点上,咱们是同病相怜。”所以,充当一次他的借口,也是老爷子该得的。魏如青哪里听不明白:“齐大人就非得和我扯出点儿关系不成。”

她笑笑,喝着茶无所谓道,“老爷子再怎么欺辱我,那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并不想旧事重提,没的坏自个儿心v情。”

她这边茶盏一空,齐靖便提起茶壶,又为她满上一盏。他口吻带笑:“还真叫你说对了,我就非要跟你扯上点关系,心里头才舒坦……只要我想,你猜,闵国公会不会亲自登门贺寿,顺便把你捎带上。”

魏如青”

她在闵国公府当差,可不就得听主家的话。魏如青皮笑肉不笑,“齐大人这仗势欺人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

齐靖:“成大事者,没几个要脸的。”

他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不着急,也不生气,甚至笑得更厚颜无耻了,好像这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任他手拿把掐。

这样的嘴脸,于魏如青而言,便好似一种挑衅,叫她实在压不住心头的火。她今儿本就莫名焦炙得很,心头一燥,一把抓起面前的茶盏就朝他泼去。

“无耻!”

他亲手斟满的清茶就这么被泼上他自己的脸,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滴得衣摆湿了一片。

天地寂静,仿佛唯听得见茶水滴落的微末声音,“啪嗒”,“啪嗒"”…

齐靖怔愣住了。

魏如青也怔愣住了。

“哈哈哈……”齐靖突然放声大笑,抬手抹了把脸,“泼得好,正中面中,无一滴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