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1 / 1)

年少不知卿卿好 昱生 1897 字 2024-10-08

第38章第38章

魏如青感到深深的无力、挫败,感到这二十多年来的窝囊劲儿,还是没有被彻底的甩掉。

算了?

她一介草民,向皇子要公道,无疑是批呼撼树。那日齐靖约她饕餮楼见,她那头刚出门,不仅表哥动手了,四皇子在府里的暗桩更是在阿兰的马车上动了手脚。她拿什么去和这样一个强大的皇子要公道。可表哥是因她的缘故才进的府,阿兰的死,她便也有责任,她又如何能够退缩。

那日她刚出饕餮楼,就在门口被表哥堵住回去的脚步,硬生生拖到午后才回去。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呵,那个嘴里讲着律法公正的表哥,却干出了这样的事。

台下演的什么戏,两人全没看进去,一阵阵热烈的叫好,化不开这二楼雅座的冰霜。

江宗平看着他,等待着她一个点头。

“跟着四皇子,我就能混出头,就能保护你了。表妹,你跟我走吧,以后只要我在,绝不叫齐靖欺负你。”齐靖……

她忽然想到这个人。

怪不得阿兰的死牵扯到了他,他却也毫无动作,是因为这个案子的尽头站着四皇子吧。

星罗司没有理由去主动坏一个皇子的事儿,况且这个皇子很有可能被立储。

魏如青垂下头,额角一阵阵胀痛,她抬手轻轻地揉。台上贵妃第二次衔杯饮酒,又引得看客阵阵叫好,场子越发的热。

她一直揉着额角,江宗平便一直看着她,等着她发话。或许他可以不必在乎表妹的想法,可曾经遭遇过众叛亲离,曾经失去过一切的人,对唯一温暖自己的人,到底是舍不得的。

他在意她,不光在意她身在何处,更在意她心里头是如何想他的。

良久,魏如青垂下手,缓缓地开了口:“其实,就算没有表哥假传消息,也还会有别的人把那个纸条扔进维桢院的。”

江宗平骤然松开紧绷的嘴角:"“表妹”

“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吧。"魏如青看着他,那眸子里的失望和愤恨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茫然。“好!"江宗平飞快点头,掩不住眼中的欣喜。魏如青平静下去,就坐在那儿,喝着君山银针,吃着表哥剥干净的橘子,听着她根本听不懂的戏。直到压台戏收了场,她才与江宗平一起回府去,虽心事重重,到底还是与表哥有过几句说笑。

直到关回自己的屋子,魏如青才又阴了脸。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从日中坐到日落,恍恍惚惚,迷迷茫茫,不知自己今在何处,不知今是何年。

进屋之前,不过是强装的镇定罢了。她突然的很想阿兰,满脑子都是她。

那个夸她聪明的阿兰,说她厉害的阿兰,熬着夜等她回来的阿兰,撸起袖子为她出头的阿兰,坚定地说她以后会有福气的阿兰……

这辈子,从未有一个人,这样把她当回事。她咽不下这口气,不仅仅因为阿兰像曾经的自己,更因为阿兰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若就这么算了,是对自己的背叛,也是对道义的轻渎。魏如青眨了眨眼,脸上的恍惚逐渐淡去。然后她突然起了身,推开门,径直朝穆清院去。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孙君华倚坐窗边,喃喃念着这样一句诗。

她已在那儿坐了大半口,眼睛微红着,丽质的脸上瞧不出半点精神气。

春香摸了摸桌上的碗,担忧地又劝一遍:“姑娘,吃点儿吧,再不吃就凉透了。”

孙君华好似没听到,只呆望着风中飘落的黄绿叶子,眼中泛起一丝凄凉。

秋天了啊,哪儿都凉飕飕的。

春香心疼得紧,上前又劝一遍。可姑娘头也未回,只应了声“我不饿”。

落叶纷飞中,打院外走进一个人,孙君华那呆滞了许久的眼珠子,随之颤动了下。

魏娘子?

魏如青在院中停住脚步,目光穿过窗户,对上孙二姑娘发红的眼睛。

“我有话同二姑娘说。”

她看过来的眼神尚算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厌恶,只是攒着一股劲儿。

孙君华终于动弹了:“春香,快请魏娘子进来。”魏如青走进屋里,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孙君华急不可待的一句一一“不是我”!

少女望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含着泪,填满了渴望被相信的期许。

魏如青:“我知道。”

如此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有撑起天地的力量,孙君华好容易止住的眼泪,霎时又决了堤。

她像是被解了绑,终于站起身,飞快地走过来。“他们都不信我。”

声音带着哭腔,孙君华没想到,除了春香,唯一选择相信自己的,竟会是魏娘子。

魏如青脸色严肃:“那二姑娘开心吗,不管怎么样,你反正能嫁给四皇子了。”

孙君华一怔,摇头:“不,我不想……我只想要我的清名!”

魏如青便猜到,她会如此回答。孙君华是个身怀傲骨之人,或许她在意身份,可她更在意自己在世人眼中的样子。

“好,既然二姑娘想要清名,那现在我有话说,"魏如青看了眼春香,“旁人不宜听去。”

孙君华:“春香可信。”

魏如青又看了眼春香,见她满脸焦虑,也跟着瘦了一圈。罢,她早见识过了,这丫头确实是个忠心的。遂点了个头。

春香会意,这就去将窗户和门关上。屋中一时昏暗下去,她紧接着点燃了一盏灯。

孙君华刚坐下,就急切地说道:“魏姐姐,我承认我以前对阿兰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可这次真的不是我!我、我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你那么在乎姐姐,又平白挨了骂……”

孙君华紧张得磕磕巴巴,生怕没人听她的解释似的。直到魏如青轻轻覆盖住她的手,她才逐渐平静下去,慢慢闭上了急于澄清的嘴。

风渐起,窗外的枯叶沙沙地飘,吹得满耳萧瑟。魏如青又何尝不紧张,她缓缓开了口:“我知道的真相,是这样的……”

她简短的几句话,一时激起了千层浪,孙君华还没跳起来,春香先坐不住了。

“魏娘子说的可是真的!既然如此,咱们赶紧告诉夫人去!”

“慢着!"孙君华喝住春香。

她绷紧了下颌,眼中即有此身分明了的欣喜,又有得知真相的恨意。

是四皇子设的局,江宗平出的手,虽不是想要姐姐性命,却到底误害了姐姐。

只要告诉母亲,她就洗清了嫌疑,可她却敏锐地觉得,魏如青不去找她母亲,而来找她,一定有深意。魏如青瞥眼春香:“急什么,若告诉夫人有用,我又何必来找你家姑娘。”

孙君华:“魏姐姐,你是如何想的?”

魏如青:“这件事牵扯太深,只能被定为意外,但各人心中一杆秤,怕是没有几个人会相信是意外。一日不能彻查,二姑娘就得遭受一日怀疑,哪怕告诉了夫人真相,夫人难道又能大张旗鼓地为你澄清么。更何况,夫人她未必就不知道。”

“夫人她未必就不知道",这句话说得孙君华乍觉浑身冰凉。

魏如青:“下棋之人只在乎全局,一子两子的得失根本不重要,更遑论你的清名。但夫人爱子,我相信她不是执棋人,她是观棋人,开不得口。”

孙君华懂了,倘若告诉母亲,只会让母亲更加的为难吧。母亲那么伤心,怕是不止在哭阿兰,更是在哭命运。“魏姐姐的意思?”

魏如青看着她,并没有开口。

孙君华先是愣了一愣,继而眸光闪动:“……是要我亲自来洗刷嫌疑,揭破真相?”

魏如青:“姑娘不想么?”

孙君华低下头,嘴唇紧闭,似乎犹有顾虑。“江宗平是我引荐入府的,我有责任。他倒好对付,可是,四皇.……

魏如青:“阿兰的冤,你若能替她申,从此,再无人会说你一句′鸠占鹊巢、“贪慕虚荣,倒要赞二姑娘多情多义,浩气凛然,国公府得此女儿,是国公府之幸。”孙君华的眼中的光逐渐明亮,她闷声坐在那里,良久才开口道:“仅靠我们,对付四皇子无异于此呼撼树,或许能得美名,性命却未必能保。”

顿了一顿,倏尔勾起洒脱的笑,“呵,可大不了一死,总好过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春香听傻了,讷讷地跟着点头。

魏如青便知道,这姑娘会接招的。她紧握住对方的手:“我与你一起,阿兰的冤,我们一起申!”孙君华:“姐姐?”

魏如青:“过两日我就离开贵府,若有需要咱们再联系。”

“姐姐去哪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害死阿兰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她牙关微咬,口吻决绝。

孙君华大概是懂了,她要去找江宗平。

“可是,姐姐何必冒这样的险?”

她大可离开国公府,作为齐靖的前妻,自己又有本事,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差。

魏如青惨淡一笑:“为争一口气。”

这天傍晚,春香叉着腰站在穆清院的门口,指着走远的魏如青骂了老久一一

“血口喷人,你臭不要脸!”

“红口白牙的,张嘴就给人扣帽子,仗着自己跟那谁有关系,跑主子跟前泼脏水,真有你的!”“谁不知道啊,就是因为你,大姑娘才出事儿的!还有脸攀咬起别人了!”

春香这一闹,闹得全府都知道她魏如青和二姑娘闹崩了。

闵国公甚是不安,下令掌了春香嘴,又特派了管家送上财物安抚魏娘子。

可魏娘子大约心头憋了气,只要了自己该拿的月银,没两日便收拾好东西,出府去了。

这可叫闵国公松了好大一口气,这活菩萨可算走了。当天晚上,罗衣巷尽头的小院儿被敲响了门。江宗平看了一天书,打着哈欠来开门。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那强撑不开的双眼,登时瞪得精神。“表妹?!”

门口站着魏如青,她背上背着个包袱,手里抱着一件衣裳。过巷的秋风吹乱她的发丝,她眼里噙着些许的眼泪,鼻尖微微发红。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他霎时心疼不已。

“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魏如青答非所问,微垂着眼眸,湿漉漉的睫毛扇动着,竞好似藏着几分羞涩。

“打下了凤栖山,我便开始给表哥做衣裳。昨儿终于做好了,只是……

她抬眸瞄了眼江宗平身上崭新的圆领白布袍,欲言又止。

江宗平盯着她手中的衣裳,眼中晶亮:“表妹为我做的衣裳?!”

“嗯。”

“快进来!"他伸手接了她的包袱,心里头已明白了她此来用意,笑容又深几分。

魏如青提起裙摆,迈过门槛。

江宗平立即把门栓上:“既然来了,就不要再回闵国公府了。表妹眼眶都红着,必是受了委屈,来我这里虽是粗茶淡饭,好歹能舒心度日。”

魏如青点点头:“表哥,我累了,想先休息。”江宗平难掩欣喜,忙应道:“歙!我这就给你烧水梳洗。屋子我早就整理好了,一直等着表妹过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