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1 / 1)

年少不知卿卿好 昱生 2184 字 2024-10-08

第45章第45章

被困在这齐府里头,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可一大早齐老爷子把脸送上来给她涮,这实在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喝药都不觉得那么苦了。马婆子手脚麻利,煎好了便让关心儿送过来,还贴心地准备了一块红糖压苦。

“听说你今儿把老爷子气得不轻。“齐靖刚从书房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魏如青正端着碗喝药,不急答话,喝完了最后一口方道:“怎么,齐大人来兴师问罪了?”

齐靖在她旁边坐下,“啧”一声:“改改口,别老叫大人О

魏如青搁下药碗,把红糖放进嘴:“那喊什么,“老爷?”齐靖:“叫名字,你若想随从前那么叫,也行。”从前都是唤他“夫君”的,抑或按他的排行来,喊他“三郎”。

喊,他倒想得美。

魏如青没接这话,细眉那么一扬:“你方才说,我把老爷子气得不轻?”

齐靖拿了个橘子剥起来,无奈一笑:“回去躺在床上不起来,把参片当糖吃,一直喊着心口不舒服。”魏如青:“那也太不禁气了。”

齐靖:“老头气性大,一把年纪了,哪禁得起你这张嘴。你要真把他气死了,背条人命也不值当,除非你真想他死。”

魏如青托腮:“我可没那么恶毒。”

齐靖剥好了橘子,递给她:“这就是了,下次悠着点儿,不然这京城的参片可要被他买贵了,亏的是咱自己的荷包。”

“谁跟你′咱’了。"魏如青看着他的脸,并没从他的脸上看出责怪的味道:“你不怪我?”

齐靖嘴角挂着一丝笑:“我不是早说过,对上老爷子,咱俩固有同袍之情。”

魏如青噗嗤笑了。吃了口橘子,汁水丰盈,还挺甜的。齐靖:“那同袍可愿帮我补一补袍子。”

他说着,就把袖子伸到她面前。

魏如青:“?”

定睛瞧去,这袖子不知在哪儿勾破了个洞,坏了半寸有余。

啧啧啧,她明白过来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魏如青不慌不忙地吃着橘子,嘴里的苦味被彻底压了下去:“那你答应放我出门走走,我就给你补。”齐靖:“我何时说过不准你出门?”

魏如青皱眉,瞪他:“说过。你说我哪儿都不许去。”齐靖:“吓唬你的你也信。你想去哪儿,让杨啸陪你去就是了。”

魏如青不爱听这个,把剩下半个橘子往他身上砸去:“喊,还让人跟着我,怕我跑了?”

齐靖接住橘子,没皮没脸地撕了一瓣送自己嘴里:“你表哥还在我手上,你能跑哪儿去。杨啸力气大,好使唤。”

此时正在和文洲比剑的杨啸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我咋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

文洲:“不可能,你的名字无人在意。”

“阿嚏一一阿嚏一一”

齐靖掰着手数:“脑子笨,好拿捏;长得丑,我放心次日,天晴。

魏如青要出门。杨啸套了辆车,将她送到了城外山青山。

那山青山是块风水宝地,葬着许多达官贵人。阿兰,也葬在这里。

这是出事以后,魏如青第一次来看阿兰。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做着为阿兰申冤报仇的事,可阿兰的死,她还是觉得像一场梦。

那么的不真实。

可新坟开始长草,阿兰已成故人,她开始频繁地想念她。

“你走远一点,不许听我说话。”

杨啸把装满香烛纸钱的篮子给她:“哦…“老老实实退得远远儿的。

“还不够远。”

杨啸一直退到五丈开外一棵树上,她才终于满意了。魏如青点燃了香烛,一张一张地将纸钱烧给阿兰。“丫头,我想你得很……昨儿我给表哥送了些东西过去。我让他再把你的样子画出来,他也好生愧疚,拿到笔便开始画。”

“……他画了几幅,我总不满意,明儿再去看看。”魏如青隔三差五便要祭坟,先是小姑姑,再是周诺,现在又是阿兰。她的人生似乎总是在失去,因此心越来越坚韧,眼泪也越来越少了。

此刻她没有哭,只是心情寒如冰霜。

杨啸蹲在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魏娘子。余光瞥见右侧的小树林里来了个人,他心弦紧绷立即按住刀柄。待看清来人,马上要拔出的刀又继续停留在了刀鞘中。这不巧了么,来的居然是闵国公府那位孙二姑娘,并非什么危险,但和魏娘子定是见面就吵。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就听那位孙二姑娘隔了老远张嘴便骂:“假惺惺来这儿给我姐姐上香,是心亏得睡不着么。”

随后便见魏娘子回过头,没好气地笑了句:“孙二姑娘又为何来此,怕冤魂索命?”

果然,见面就掐。

孙二姑娘逐步朝那边靠近,随着距离拉远,两个女人的声音便都小了下去。杨啸伸着脖子看,见两人面对面在说着什么,倒没有抓头发打一架的意思。

于是他继续窝在树上,就不过去凑热闹了。直至彼此距离一步之遥,魏如青小声问:“没人跟着你吧?”

孙君华有些紧张,摇摇头:“没有。春香帮我打了掩护。”

魏如青这边一出齐府,孙君华的眼线便回去报给了她,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阿兰这里。

魏如青:“四皇子那边,如今是何反应?”孙君华面露忧愁:“四皇子明明白白地说,他想要定我。我爹想要同意,可我娘没同意,这回跟他闹得凶,反正…就这么拖着。”

魏如青:“你娘知道了?”

孙君华叹气:“哪里瞒得过她。”

话到此处,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江宗平的事料理清楚了,可接下来怎么办,她们人都没有头绪。单凭她们很难接近四皇子,又如何使得上劲儿。两人就这么默默地烧着纸。

许久,魏如青打破沉默:“我琢磨了好多天,都不知道要如何与一个皇子斗。不过,倒想起宁王谋反的案子,当今圣上疑心甚重,你说,我们若能诱他反”孙君华眼睛亮起:“你的意思是,借圣上的手……”以小博大,势必要借势借刀,她们要干一件疯狂的事,必然会有一些疯狂的设想。

在阿兰墓前说了许久话,临别,魏如青瞧着她的脸:“二姑娘近来消瘦许多,万望爱惜自个儿。”孙君华点点:“嗯,姐姐也是。"扭头再看一眼墓碑,“阿兰会在地下保佑我们顺利的。”

魏如青:“不,我倒希望她什么都不记得。只无忧无虑,自己玩开心就好。”

杨啸蹲在树上,听不见两个女人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见两人突然有了肢体冲突,竟互相推操起来。可还没等他跳下树,魏娘子已扭头走开,剩孙二姑娘还在原地骂。

还好还好,没扯掉一地头发,不然他回去可不好跟首尊大人交代。

魏如青走到树下,抬头,脸上还带着余怒:“下来啊,你想在上面过年?”

夫人好凶!怪不得大人头疼。

杨啸纵身一跳,嘿嘿傻笑:“夫人没叫下来,我这老实人不敢下来嘛。”

回去的路上,马车竞堵在了城门口。

城里好一派沸反盈天,敲锣打鼓的,震得人耳朵发麻。魏如青听到这热闹声,忍不住掀开窗帘往外瞧,见街上人人喜笑颜开,手舞足蹈,激动得说着什么,街边的商户更是陆陆续续地挂起了红灯笼。

正犯疑惑呢,又见有人竞顶着狮头窜到街上,欢天喜地地舞起来。随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起,这热闹又上了一层,可比过年还喜庆。

“这是出了什么大喜事儿么?”

杨啸随手抓住个老汉问。

对方高兴得嘴都磕巴了:“打完仗了啊!刚刚传出来的好消息,朝廷不会再强征粮啦,咱们吃得饱啦!”杨啸:“真打完啦!”

老汉:“打完啦!就刚刚,先锋官打这城门口穿过去,进宫面圣去了…不晓得谁传的消息出来,反正都说大军不日就要班师回朝,八年了啊!我儿子都死了俩!”老汉说着这个,眼泪花儿都飞出来了。

十年前起,北边就时有外敌进犯,这仗断断续续打了八年,死伤颇为惨重。直到一年前换了主将,重整了士气,反杀上大漠……

魏如青听到这样的消息,岂有不开心的,可待放下车帘子,脸上的笑容却又黯淡下去。

可惜小姑姑没有等到胜利,也没有等到她的良人。她抚摸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想着,过阵子去那人旧居瞧瞧,若那人真没能活着回来,这镯子她就开棺放回去,让它好好陪着小姑姑。

攻破北境是天大的喜事,就连齐靖也连日忙了起来。于是一连两日魏如青都没看到他。

她乐得自在,挑了些耐寒的花种子,在院子里种下。心儿那小姑娘做事伶俐,帮着翻土打水,一下午就忙活完了。

“光秃秃的,还要等好久才能冒出点绿色。“魏如青可惜道。

多好的院子啊,除了种了棵海棠,居然别无生机。马婆子在旁边笑道:“前不久大人才叫人种了满院子花呢,杨啸那小子还亲自过问来着,可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一天大人就叫把花都铲了。”

魏如青吃惊:“铲掉?为何?”

马婆子摇头:“可不清楚,铲得干干净净的,连根儿都刨了。”

魏如青抽抽嘴角,呵呵冷笑了声:“他向来就这么阴晴不定,鬼知道谁惹了他吧。”

擦擦手,“我如今种了花,他若再喊给我铲了,我就把他铲了!”

马婆子捂嘴笑:“那是,大人对夫人没得说,哪里舍得坏了您的花。”

魏如青没开玩笑,她就是要种花的,齐靖若再敢坏她的兴致,她真能拿着铲子跟他打一架。

种下去的种子还没出苗,某一天的早上,她推开门,却看见了满眼花草。

院子里堆满了花盆,七八个伙计正嘿|咻嘿|咻地还往院子里搬花儿。虎头兰、蝴蝶兰、龙爪花、翠菊……魏如青扶着门框,愣了:“怎么送这么多花来?”管家笑眯眯凑上来:“夫人早一一大人说了,这些日他一直忙碌,没顾上您。今儿晚上宫里又要设宴,为破虏将军接风洗尘,他怕是要很晚才回得来。”

魏如青:"哦。”

管家:“今儿是您生辰,大人他过意不去,吩咐小的们把这个时节能找到的花儿全给您找来,讨您一个欢心。”生辰?

呀,忘了,又老一岁。

在齐府过的这个生日,这是她这些年来,过得最舒服的一个生日。吃了长寿面,赏了喜欢的花儿,还有人给她讲笑话儿,下头人都是会察言观色的,愣把她当正经夫人伺候。

一直到天黑上|床之前,她心情都很不错。当终于躺下了,一个人睡在床上,孤独自四面八方来,又悄然将她包裹。

她终于得空想自己的事儿了,便许久都未睡着。子夜时分,房门被从外头推开。

“谁!”

“我。”

听得是齐靖的声音,魏如青本要坐起,又懒懒躺了回去,皱了眉:“你不去书房?”

黑影走过来,脱下大氅随手丢到衣珩上:“今天是你生辰,过来陪你。”

魏如青:“我不需要你陪。”

他没应这话,径直上了床,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魏如青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不好闻,更皱了眉头。“这是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他说,声音疲惫,“今晚的主角儿是破虏将军。敬酒都是朝着大英雄去的。大英雄啊……那大英………就像头顶的太阳,光彩、耀…

他应该也喝了不少,语无伦次的,显然已经醉了。魏如青:“怎么的,你很羡慕?”

“羡慕。”

这个回答,倒叫她意外了

本以为高傲如齐靖,绝不可能去仰望谁人,却不想,他竟承认得如此直接。

背后传来男人的呵笑,好似自嘲:“没有人会喜欢…阴沟里的臭虫。”

阴沟里的臭虫。

他形容自己么?倒是十分贴切。

魏如青本想笑来着,却倏尔心生一抹酸楚,不是同情齐靖,是同情当年同为蝼蚁的他。

齐靖算得上是文武双全,当年考学一直考到了殿试这一关。可像他这样毫无根基的小民,就算取得了耀眼的名次,也难以像世家子弟那般扶摇直上。

他若有一个好的家世,如今定堂堂正正居于朝堂之上,有个好名声,有一番好作为。

可他不得不去走一条很不寻常的路,才取得了今时今日的权势。说好听点,他是陛下的鹰犬,说不好听点,他是陛下的走狗。

齐靖的名声不好听。可若有机会,谁不想做英雄。他大约困得不行了,却还牢牢地搂着她,喃喃地说着话。

“我不会爱人……也没人会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