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1 / 1)

年少不知卿卿好 昱生 2190 字 2024-11-27

第68章

第68章

魏如青记得,当时齐靖赶过来,眼睛几乎没有看她。

他那恨红了的眼睛里只有仇人。

无暇给她。

后来她抓住齐靖的衣摆,想要拦住他去拼命,齐靖一剑断开衣摆,一句话,一个眼神都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毒誓,叫他如此在意,她倒想听听看。齐靖皱了半晌眉才迟迟开口。魏如青却在他吐字之前又端起碗:“算了,先把粥吃完。则把空碗拿下去,换了盆热水过来,拧了帕子给他擦擦汗。于是,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完了粥,罢了又往他嘴里放了参片。齐靖含着闭眼休息,她小半个时辰过去,齐靖的精神肉眼可见好转了些,额头没再往外冒虚汗。魏如青丢了帕子,板起脸:“好了,这下说吧,为何那么不要命?”儿气出毛病。

齐靖见她一脸不高兴,嘴角轻轻勾起来:“你看你那样子,我还没说呢,你怕要先把自个“你才有毛病呢,说不说了!”

“说说说......"

他微蹙了下眉头,轻咳两声缓了口气,徐徐道,“那年我用一个毒誓,换师父传授武功一一你猜?

魏如青:“你猜我猜不猜!”

齐靖涩涩一笑:“我发誓,此生若不能替他清理门户,必将一生求而不得,孤独终老。”话落安静了一息,魏如青眉一挑:“就这?我还当是要入十八层地狱,下油锅,上蒸笼呢。”

齐靖:"若真是下十八层地狱,我倒不在乎,死后的事死后再说。"少多少混蛋。

自嘲一笑,“这世上发毒誓之人千千万万,又有几人应验。若发誓有用,这世上不知要这话魏如青认同。

齐靖:“这些年,我忙自己的事尚且忙不过来,哪还记得什么毒誓。可后来......"后来,先是你与我和离,又过两年我娘去世了,我虽还剩了个爹,呵抓住她的手,"

可他就没把我当做儿子过,他只当我是他的面子。忙忙碌碌半辈子,恍然回首,才惊觉自己已是孤家寡人,将来多半是要孤独终老的。

原来如此。

陪在床前,可我依然求而不得.....如青,我在你心里,再也比不得当初。握住她的那只手越握越紧,齐靖望着她,明明没什么精神,却目光如炬:“此时此刻你与其说杀佟向荣是因为那个毒誓,倒不如说是因为心结。他渴望心心相印,相濡以沫,说到底也不过是在苦苦追求认可。

这种感觉,魏如青也懂的。

她何尝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她忘不了小姑姑的温情,忘不了阿兰的情谊,连周诺的照顾她也都铭记于心。

她与齐靖都一样,不,她至少得到过关爱,齐靖却从来没有过。他生来就不配喊累即便是亲娘也未曾给予他一点温柔。他在煎熬中给自己披上铠甲与尖刺,从来没有感受爱,又如何懂得去爱。

所以,曾经作为妻子的她,虽给过他想要的,却承受了铠甲的冰凉与尖刺的伤害。当他幡然醒悟,竭尽所能地去弥补,放下从来不肯放下一点的尊严去祈求她.....终究也只应验了半句--"求而不得"。

兑现毒誓,顺理成章地成了他唯一发泄的口子,与自认的问题的根源。那日他的眼里只有仇人,可心里,分明装的是与她的将来。怎么能怪他呢。

魏如青坐在床边上,听着男人难得的说着心里话,低垂眼眸静默了许久。“呵,”

心塌地跟你好?齐靖,你当我是什么,悬丝傀儡吗?

她抬起头,不屑地笑了声,"可你不觉得好笑么,你杀了他,兑现你的承诺,我就能死齐靖怔住,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你。"

“我和不和你好,全在我自己的心,你就是杀他一百次,我若不想和你好,照样会离开“如青.....

魏如青背过身去,齐靖的话戛然而止。

如今她的心思是全然自由了,哪里是他把握得住的,到头来,不过又是他的一厢情愿。这屋里陷入了死寂,她背对着他,竟懒得再看他一眼。“你是要气死我!"寂静中,突然听得她一声骂,带着哭腔。齐靖连忙撑坐起来,伤口扯得他狠皱眉头。

魏如青:“明明是你自己的事儿,还要我感动不成。我才不上你的当!”回头瞧一眼,见他坐了起来,“爬起来干什么,嫌死得慢啊!”齐靖赶紧躺回去。

变卦!

“我早说过的,你若想百年之后与我葬在一起,就千万比我死得晚,不然我可说变卦就她这一哭,齐靖倒舒展了眉心:"好,我争取比你活得长!"略有一顿,又是苦笑,"可这世上百岁老人多是老太太,老头实在少见啊。”你若不自己找死,必定比他活得久。

她吸了下鼻子:“我看你那混账爹一把年纪了,还有精力成天折腾,身子骨硬朗得很。明就是舍不得我。

他失笑,眼睛里亮起了星子,衬得苍白的脸仿佛瞬间有了血色:“你是越发嘴硬了,明肠。”

“呸!"魏如青气鼓鼓道,“便是自家养的狗死了,不也要伤心一下,我又不是铁石心齐靖:“...."

“把手拿来。”

齐靖伸出去手。

"左手。

"

"啪!"魏如青扬起巴掌,使劲儿拍了下去。

牙咧嘴。

“嘶--"齐靖登时痛得青白了脸。这一巴掌,不偏不倚落在了断指上,神仙来了都得龇“疼么,疼就记住了,下次再敢受伤,我还要戳你伤口。”齐靖捂了半晌断指,艰难地缓过来,“恶狠狠”瞪她一眼:“最毒妇人心,此话诚不欺我!"

看到他如此的“怀恨在心”,魏如青终于消了气:“你刚才说要写折子,现在还写么?论起正事,齐靖严肃了脸色:“写,劳夫人为我铺纸研墨。"

可将蘸好墨水的笔递给他,他试了几次都写不好字,那肩膀挨了一剑,伤口深可见骨,根本使不上劲儿。

最后只好让魏如青代笔。

上书道--本次追捕之要犯,原名段衍,乃追日山庄二当家,潜伏京城多年,为追日山庄行揽财之事兼传递消息。

追日山庄是否与前朝余孽有染尚需查证,但段衍此次藏匿京中久未落网,必有人为之提供便利。星罗司已查尽所能查,唯诸皇子宗亲府未敢涉足,还请陛下亲自过问。忘当根搅屎棍,佞臣一个。

魏如青吹干墨迹,感慨:"你这是暗示陛下,赶紧去查某人。真有你的,躺在床上还不心养伤。自保而已,怎么就算佞臣了。’

齐靖:“我如今躺在床上,赵恒若想对付我,我可顾不过来,不给他找点事做,如何安四皇子已经两次触了皇帝霉头,这次,必被重点搜查。魏如青收拾着笔墨:“唉.....我要是皇帝啊,底下的人斗来斗去的,我肯定天天头疼。”了。"

齐靖:“错,皇帝只怕下头的人不斗。若下头的人拧成一股绳,只怕就要一起斗皇帝呃,原来这才是真理,这官场真不好混。

临近晌午,蔡氏香豆腐。

蔡三娘靠着门框打哈欠,刚下了场雨,今儿生意不好,害得她瞌睡都出来了。"来二两五香豆腐干。"

终于来生意了,蔡三娘眼睛一瞪溜圆,赶紧麻利地把豆腐包好递过去。“好吃下回再来买啊!”

对方伸手给了几个铜板。

和铜板一起交到手上的,还有一张叠得小小的字条。

女子把豆腐干丢进篮子,转身便隐入人流。

是莲儿!

生怕会意错了。

蔡三娘收起一脸客套的笑,赶紧背过身去,把纸条展开。她识字不多,只认得大半,"邦儿,你看这是什么字啊?

"

周邦接过去看了两眼,眼睛微瞪,咧嘴笑:“娘,大生意啊!”将这纸条上的字小声念了一遍。

蔡三娘把袖子一撩:“今儿生意不好,关门!娘这就出门一趟,到别处赚钱去!”说罢,招呼着伙计装上一车豆腐,往六皇子府去了。

一个时辰后,城西半月湖湖心小岛。

赵佑跨步上了岸,递给船家一颗碎银:“老哥且先往别处渡人,半个时辰后再来接我。船夫喜收了碎银,点头应下。

雨后天阴,湖风微凉。

杏色倩影倚栏而坐,侧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正愣愣发着呆。赵佑提步上了青石台阶,往小山顶上望月亭去。站在小山脚下眺望,已隐约可见一抹他加快脚步,拐了两道弯儿,直往小山顶去。

“孙二姑娘托人传信,约在下于此相见,不知有何要事?”孙君华正发呆,被声音一惊,匆忙站起身,见亭外来人一袭青衫,端方雅正。“见过六殿下!

赵佑步入亭中,摆手一笑:“这里没有旁人,你我无需管那些繁文缛节。"伸手示意,"姑娘坐。不知姑娘约在下前来,有何要事。孙君华在倚栏坐下,对方则隔了一个位置坐下,不远不近。了咬唇,欲言又止。

湖风吹来,撩动她的鬓发,凌乱如此刻她的心绪。孙君华飞快地瞄了六皇子一眼,咬“小女约殿下来此,想......殿下那日所言可是真?

她有些难以启齿,可人既已请来,她也不宜多耽搁,只得狠了心舍下廉耻,张口问:在等姑娘,人生大事总还是要考虑清楚的。

赵佑淡笑:“姑娘若说的是求娶之事,那自然真得不能再真。在下一直未登门相谈,是是么,孙君华还以为这位六殿下只是说说而已,这些日都不见他有动静。前阵子那玉佩引发了不小的事,只怕四皇子已经怀疑上她了,孙君华原想着,死咬着不承认这玉佩是自己偷的,赵恒也不能拿她怎么办。

可一想到牵连得母亲病情加重,她便坐立不安,什么都不做岂非坐以待毙。可魏娘子那边暂使不上力,她思来想去,唯一想到能借的力就是六皇子。定能好转起来。

母亲生病多是忧心子女所致,若她逃脱了四皇子的掌控,还能有个不错的归宿,母亲只是,这样带着目的去接近六皇子,强求与欺骗终将收获苦果。她纵然急切地想要脱离苦海,却又难以说服自己,去算计这世上唯一认可自己,赞美自己的男子。

那天在窄巷里头,他说的话就像一缕春风,总会在她躲起来厌弃自己的时候,吹干她的眼泪。

若我受赵恒胁迫,已是残花败柳之身,殿下还会愿意娶我么。“殿下,我.....她还是难以启齿,袖子下,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若我其......若我她鼓起所有的勇气,低下头,小声地坦白自己的不堪。赵佑他皱了下眉。

孙君华垂着眼皮,哪里敢去看他是何反应,是感觉到欺骗了,还是郁闷白跑一趟。"就这事?”他发出一声笑。

“.....嗯?”

“就这点小事,值得姑娘费尽心思约在下到这湖心亭来,专程坦白?”孙君华抬起头,见他竟一脸错愕,也跟着错愕了。

这.....这是小事?

赵佑一脸淡然,嘴角微微含着笑:“孙二姑娘,前朝贤圣皇后以二嫁之身入主中宫,前前朝高贵妃更是嫁过人生过子,儿子夭折后被休,走投无路之下入宫为婢,不想却被君王独她们都比不过?

宠了三十余载。这两位,母族都毫不起眼,帝王之爱干净纯粹。难道孙二姑娘觉得,自己连孙君华:“我

....."

赵佑:

“姑娘这话,是在折辱你自己,也是在折辱在下。”

世人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孙君华心猛跳起来,眼睛抑制不住地涌起一抹热意。如今不是前朝,也不是前前朝,更上了一层楼。

赵佑笑道:“姑娘今日敢约在下于此见面,选择坦白而非隐瞒,在下只觉得自己的眼光如此离经叛道之人,那些迂腐的读书人却又都推崇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竟一脸得意,孙君华明明听得想哭,看到他的表情却又想笑。怎会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更何况,姑娘天生丽质,"他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下,眼皮微垂,“在下不能免俗,咳.一抹红晕染了她的双颊。

孙君华咬了咬嘴唇,大胆相问:“那殿下何时登门商议婚事。”赵佑:“啥,还商议啥呀。

"

孙君华:“嗯?

"

赵佑:

“我即刻进宫,向父皇求赐婚旨意。你且等着,明日便有好消息!”说罢,立刻转了身就要走。

等等,船呢?

“呃......他回过头,尴尬一笑,“船要等会儿再来。”

“嗤....."孙君华捂嘴轻笑,“平湖白鹭,小雨霏霏,殿下可愿一道亭中观景。”赵佑收回脚步,眼底欣喜:“好啊!”

湖上微风入槛凉,却有情谊温柔。白鹭掠过,亭中好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