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7章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很困的张嘉禾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小小的人贴着墙壁，小心心翼翼看着妈妈和姐姐。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感觉好可怕……

张嘉禾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屋子里的对峙仍然持续着。

因为这时候工作人员都离开去休息了，摄像头也都已经关闭了。邓望舒便没有继续维持人前的形象。她咬牙切齿，声音流露出恨意，手背上的青筋十分的明显，“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翻旧账。岳山当时只是有些喝醉了。”

程锦繁说道：“你白天的时候，可不是这说法。你当时说他只是想给我盖被子，是在关心我。“她在关心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然后掏出了录音笔，把白天的对话给播放出来。程锦繁今晚原本想要和妈妈谈合同的事情，结果妈妈东扯西扯的，就是不想把合同给她。

邓望舒主要是晚上的时候反应了过来，给了她合同的话，不就等于把柄直接送她手中了。

原本的期待落空，程锦繁直接就和邓望舒撕破脸了。邓望舒脸色大变，“你还录音？你居然录音？有你这样当女儿的吗？”

程锦繁说道：“我为什么不能？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

“如果合同不签好，我明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把录音给放了。你看看到时候大家会不会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邓望舒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想象一下那场景，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揪住，开始呼吸困难。到那时候，不仅张家名声要没了，甚至大家还会恶意揣测她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主动献出自己的女儿。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锦繁还不肯消停？“我说过了，他以后不会再到你房间里了，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你非要让我们全家没法安生过日子吗？你也不想想看，要是有点风声传出去，大家以后要怎么看待嘉禾的？”

邓望舒想着锦繁这两日看起来和嘉禾关系不错的样子，便打算用嘉禾来稳住她。

她也意识到，她之前不应该因为孩子年纪小就小看她的。她才七岁啊，居然就有这心心机用录音笔，等她长大了那还得了。

程锦繁说道：“就是因为看在嘉禾份上，所以我当时才没直接捅死他。“那时候她掏出的刀子把张岳山给吓跑了。邓望舒倒吸一口冷气，她意识到，锦繁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沉默无声蔓延开来。

半分钟后，邓望舒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把合同给你写好。”

程锦繁说道：“我看着你写。”

张家她一天都呆不下去。

邓望舒坐了下来，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了起来。一边写，程锦繁还往里面添加了好几条，比如邓望舒不能带她回张家。

邓望舒原本不想写是因为觉得这合同要是传出去的话，她就落人话柄了。但现在不写已经不行了。她本质有点欺软怕硬，在看到程锦繁表现出来的同归于尽的一面后，她内心深处还真有点怂这个女儿。以前她总觉得，程锦繁是她生的，她还把她带来张家享福，让她跨越阶层，长大以后甚至可以靠张家的关系嫁个不错的人家。既然得了这些好处，女儿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她这不是没真出事吗？岳山也和她保证过的，因为这缘故，他还打发掉了外面的几个女人。现在她已经换了想法了。对于锦繁这个女儿，她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

合同删删减减的，写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才写好。邓望舒最后还补了一条，每个月会给她两千的生活费，也算是尽了她做母亲的责任。

“等录制结束了以后，回到城里买盒印泥，盖上手印就可以了。“邓望舒刚说完，就看到程锦繁从口袋中摸出了一盒印泥。

邓望舒”

她到底是多迫不及待啊！甚至连这东西都准备好了。她咬牙在合同上盖了手印。在看到女儿的手印印在她名字上的时候，邓望舒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一样，让她心烦意燥。

“该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她语气生硬，转身直接离开。

程锦繁小心地将合同折叠好，收在自己的口袋中，像是握住了希望。

她将开始新的人生，再也不用睡觉的时候还担心受怕的。

等她回房间的时候，困意开始涌了上来。今天劳累了一天，程锦繁身子还真有点撑不住，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现在事情搞定，那口气散了，便累得不行。在上床的时候，她看到睡里面的张嘉禾睫毛颤动了一下。

程锦繁轻声喊了一下嘉禾的名字。

她的睫毛再次颤动，眼睛却紧紧闭着，明显是装作在睡觉的样子。

程锦繁扬了扬眉，她……刚才不会听到了吧？不然按照她的性格，根本不会故意装睡。

她并不为此感到抱歉，做错事的人不是她。张岳山但凡有为嘉禾这个女儿考虑，就不会试图对她出手。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第二天起来后，工作人员又扛着摄像机开始了一天的拍摄。

谈明希昨晚早早就睡了，早上起来的她精神特别好，还唯呕炫了两碗的面。

这边的面都是现做的，加上现炒的浇头，那叫一个香。谈明希吃得特别开心，吃完她那份，她转头发现小伙伴张嘉禾面前那碗面都没怎么碰。

谈明希坐在她旁边，小声问道：“你不喜欢吃吗？”张嘉禾眨了眨眼，看着自己面前快成一坨的面，赶紧吃了。

原本她想着随便吃两口就好，然而程锦繁提醒她，“今天我们要去县城卖水果，饿肚子的话，到时候没力气卖，又要倒数第一了。”

听到这话，张嘉禾才硬着头皮把一碗给吃完。昨天已经最后一名了，今天说什么都要拿第一，她也要小红花！邓望舒一脸慈爱，声音温柔得都能滴水了，“还要不要再吃一点？妈妈再给你拌一碗好不好？”她觉得嘉禾这孩子就是蠢，在镜头面前，就算不爱吃，也得表现出吃得很香的样子。网友们就喜欢不挑食的孩子。看谈明希多精啊，每次吃东西都一副吃得很香的样子，肯定是她妈给她交代过了。

在她的手靠近的时候，张嘉禾避开来，姿态充满了抵触，“不用了，我吃饱了。”

在昨晚偷听到那些话后，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妈妈了。

邓望舒有些尴尬，又有些茫然。她自从嫁到张家后，一直都哄着张嘉禾，哄得张嘉禾对她还是很亲近的。她只能做出无奈的表情，“这孩子，估计是我太早叫她起来，现在还有起床气呢。”

张嘉禾从桌上下来，拉着谈明希往外跑，“希希，我们去外面说话。”

谈明希被她拉着往外跑，跑到一半，张嘉禾看着懵懵懂懂的谈明希，跺了跺脚。

不行，希希看着傻乎乎的，问她的话，她估计也什么都不懂！得找个懂的人！

张嘉禾开始挑人选……姐姐肯定不行。如兰…她感觉比希希还傻。

逸歌哥哥？也不行，他看起来就很不靠谱，居然还和鹅打架，比她这个做妹妹的还不行。

人选好像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晏清哥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嘉禾每次看到他，就有点怂他，像是看到了长辈，明明对方也就比她大一岁。不过他昨天还给他们做了布丁和饼干。

张嘉禾鼓起勇气，抓住了正在啃馒头的季晏清的袖子，“哥哥，出来一下。”

季晏清有些茫然地被她给带了出去，然后跟着谈明希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别说谈明希被弄得很糊涂，直播间的观众也很糊涂。【这是在干嘛呢？）

【嘉禾妹妹看起来很紧张啊，脸都要憋红了。说起来刚才吃早饭的时候，她看起来就是有心事的样子。）【她找希希倒是正常，怎么把季晏清也给找过来了？我记得她一直有点怂季晏清吧？】

张嘉禾犹豫了一下，觉得好像不能直接说出是爸爸，不然的话……

她忽的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就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昨天打电话给我…”直播间直接就笑了。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我有一个朋友格式。】【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张嘉禾！）

【笑死了，看来是要分享小女孩的心事。】谈明希耿直说道：“我们的手机不是都没收了吗？”嘉禾的记性变得不好啦！

季晏清有些无奈地看了谈明希一眼，又转过头对张嘉禾说道：“你接着说，你那个朋友怎么了？”张嘉禾脸涨红了，“是我记错时间了，她是前天打电话给我的啦。”

谈明希懵懵懂懂哦了一声，“她打电话要找你玩吗？”张嘉禾气道：“不是啦，听我说完。”

“就是我朋友，她偷听到她姐姐和她妈妈晚上聊天。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她只是睡觉之前喝太多水了被尿憋醒了。”

季晏清默默在心中补充：他知道了，张嘉禾是听到她爸和程锦繁说话吧，很可能两人吵起来了。谈明希认真地注视着张嘉禾，听得很仔细。她这种倾听的姿态，让张嘉禾更有倾诉的欲望了。

张嘉禾咬了咬下唇，“她听到，她姐姐想要搬出家里。”

谈明希问道：“她姐姐多大呀。”

张嘉禾毫不犹豫说道：“七岁。”

季晏清：”

他有种揉太阳穴的冲动，程锦繁就是七岁。张嘉禾这不等于就是自爆了吗？

也就谈明希还没反应过来。

谈明希说道：“那样太小了，不能自己住呢，得和家长一起～”

嗯，等她七岁了……妈妈肯定不会让她自己住的。她也不想离开家里。

“她不喜欢她妈妈吗？是不是她妈妈对她不好呀。”像坏爸爸对她和妈妈不好，希希也不想跟他一起住。张嘉禾说道：“是她爸爸。她姐姐说，她爸爸是想对她出手的人渣。他半夜偷偷进她姐姐房间。”她的表情多了一点茫然，“她爸爸半夜进她的房间.……是想要打她吗？”

张嘉禾现在心情很难受。明明爸爸在她面前，是最好的爸爸。所以当时听到姐姐说爸爸坏话时，张嘉禾才会那么愤怒，说她是撒谎精。

可是昨晚妈妈并没有反驳……妈妈还担心姐姐会说出去，害得爸爸名声变差。

也就是说姐姐说的都是真的了？

她的爸爸为什么要欺负姐姐啊？不会是背着大家打姐姐吧？

张嘉禾不明白，因为父亲形象的崩塌，让她一个早上都很难过，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几个小伙伴中她和谈明希关系最好，这才想要从她这边找到答案。

谈明希睁大眼睛，手紧握成拳头，“她爸爸怎么那么坏啊，怎么能够打小孩子！太过分了！”

“她妈妈没保护她吗？”

张嘉禾抿了抿唇，“她妈让她不要再说了，让她不要翻旧账，说过去了就过去了，说她也没真受伤。”谈明希和张嘉禾还不懂这些，但季晏清常常看书上网，比同年龄的孩子更成熟。他能听到张嘉禾真正的意思。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张嘉禾的爸爸就是传说中的渣滓。必须得让大人知道这件事，不能让程锦繁继续呆在张家。

他对邓望舒也生出了强烈的厌恶。

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能不保护自己的女儿？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直接爆炸了。

【啊啊啊，居然被张嘉禾听到这些了。死变态，人道毁灭了吧！】

【妈的，能不能让我们空降到那位面，把那对夫妻给揍一顿啊，真的心疼程锦繁，难怪她后面会把死变态给刀了。】

【真的气死我了，邓望舒真的不配当妈妈。】【幸好希希听不懂。哎，张嘉禾其实本性不坏的。）【希希，报警！必须报警！】

谈明希也看到了那些弹幕，她十分气愤地握紧了拳头，“得告诉警察叔叔！把欺负小孩子的坏蛋通通抓起来！”老师也说过了，遇到事情了就打电话给警察叔叔。季晏清说道：“应该化学阉割他。”

张嘉禾不懂什么事化学阉割，但报警这个她是懂的。要报警把爸爸抓走吗？

她脑海中浮现出爸爸被警察叔叔抓走的场景，又是恐惧又是慌张，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要报警！”“不要把嘉禾的爸爸抓了。”

“呜呜鸣，我不要爸爸被抓。”

爸爸被抓的话，她就再也看不到爸爸了。

谈明希慌了，“嘉禾不要哭。警察叔叔抓的是坏人啊，他们不会抓好人的。”

为什么嘉禾哭得那么厉害啊？

张嘉禾仍然哭得不行，这时候的她甚至都忘记自己哭得很丑的事情了。

谈明希焦急地看着季晏清，“哥哥。”

季晏清说道：“张嘉禾的爸爸，就是欺负小孩子的坏人。”

咦？

谈明希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们三人现在是在角落这边说悄悄话，摄像师也没跟过来，算是给他们留下小小的秘密。

但现在张嘉禾的哭声太大，不远处的大人们都看到了。工作人员连忙跑去通知家长。

邓望舒正在教孟晴做蛋糕呢，听到嘉禾哭了的事情，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我过去看看。”

嘉禾不是和谈明希、季晏清一起玩吗？她还想着这孩子懂事了，怎么现在哭闹了起来？

对于继女的性格她还是清楚的，邓望舒不由有些紧张，她不会又熊了吧？

孟晴说道：“咱们都过去看看。”

几个家长全都一块过去。

她们到的时候，张嘉禾还在那边嚎啕大哭，季晏清一脸严肃得仿佛随时要开会，谈明希则是焦急地拿出手绢擦张嘉禾的眼泪，在那边哄她。

“不要哭了，只要你爸爸不是坏人，警察不会抓他的。”

邓望舒听到这话的时候，心不由咯噔了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什么警察？警察要抓谁?"谈倪问道。

她想起希希之前跟她转述的一些弹幕内容，隐隐猜到了一些。

如果可以，她倒是想曝光张岳山的真面目，也免得锦繁还得继续留在张家。

邓望舒顿住脚步，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她转身就要赶大家回去，“没什么事，小孩子斗嘴而已，我们大人别插手，不然反而容易把事情给闹大了，交给小孩子自己处理吧。”

其他家长将她脸上显而易见的焦急看在眼中，更加确定这里面肯定有事情。

前天后宁馨笑了笑，“还是得弄清楚什么事比较好，你看嘉禾哭得多可怜啊，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哭下去。”孟晴说道：“希希一直都是最乖的，别是我家清清欺负妹妹了。"当然了，她心中不认为儿子会欺负别的小孩子。她儿子最多就是嫌弃小伙伴不够聪明，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玩。

谈倪说道：“有误会的话，就解释清楚。”打死也不能走。错过这个村就没下个店了。季晏清带着怒气的声音传入几个家长耳中。“妈妈，张嘉禾的爸爸，半夜去程锦繁的房间。”“我觉得应该要报警。嘉禾听到要报警，就哭了。她昨晚听到了程锦繁和她妈妈吵架。”

简单的两句话，直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说清楚了。程锦繁是张岳山的继女在场的人都是知道的。宁馨笑不出来了，这个在人前一直都表现得优雅得体的天后，这一刻直接爆出了一句脏话。

在见到程锦繁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孩子眼神很锐利，身上像是带着刺一样。普通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打扮得可爱漂亮，只有她故意理平头，穿运动服，像是假小子一样。

她只是一个试图用这种手段保护自己的小孩子而已。王静丹咬牙说道：“应该阉了他。”

孟晴扭头看向脸色苍白随时都要晕厥过去的邓望舒，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在听到季晏清的话时，邓望舒像是被雷给劈了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这下全完了。

昨晚怎么就那么刚好，被嘉禾给听到了？这傻孩子，怎么就告诉别人了？

她为什么不先来告诉她？

都是锦繁的错，如果不是她故意和她吵，又怎么会被听到。

还有季晏清这崽子，他们张家的事情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将锦繁带到张家来。如果不是她的话，岳山也不会犯下这种错误，被人拿捏把柄。一时之间，邓望舒都不知道该怪谁了。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孟晴看邓望舒一直在发愣，再次强调了一次。

季晏清的记性很好，刚才张嘉禾说过的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她知道，她说程锦繁没有真的出事，过去了的事情就让她过去。”

这话让在场除了邓望舒的几个大人都涌现出一股杀气。这是人话吗？

谈倪说道：“你之所以对你自己的女儿态度这么恶劣，就是因为她把这件事告诉你，打破了你平静的生活，让你没办法继续装瞎子吧？”

邓望舒回过神来，看着几个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重重往下坠落，“不、不是的……误会，都是误会。”“嘉禾年纪小，她听错了。“她只能咬死这点，不能真的承认。

谈倪说道：“我看她比你懂事。你是伤害自己亲生女儿的帮凶。”

宁馨说道：“既然是误会的吧，不如把锦繁这孩子叫过来，总不能让你老公背黑锅吧。”

“同意。”

邓望舒用膝盖想也知道，要是程锦繁过来，她根本不可能帮忙遮掩，甚至还可能添油加醋。

这一刻，她真的很后悔带着两个孩子参加这节目。不参加节目的话就没这些破事了。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她眼泪都流了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谈倪她们集体欺负她。

王静丹别看现在八面玲珑的样子，但在退圈之前，她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小辣椒。她上前一步，啪的一声，给了邓望舒一巴掌。

“你让我觉得恶心。你根本不配当一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