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一辆黑色商务车在酒吧步行街前停下。
车内,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将没收的小刀递给身旁戴着面具的女人,“还你。”
女人像在气头上,一把夺过刀别在大腿上后扭头便下了车。
男人则慢悠悠迈出长腿,双手插着兜跟在她身后,和她进了同一家酒吧。
酒吧这会儿已经有了些客人,但不及之前这个点儿的客流。
陈添寻了个角落坐下,叶尧紧随其后坐到他对面,将手里的公务包打开,拿出电脑,鼠标,打印好的文件等一系列工作相关物品摆放到陈添面前。
别人来酒吧都是喝酒聊天,哪有来酒吧工作的。黎艾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只有两个字:神经。她也不管他,自顾自调酒,之后的三个小时,她与他一个眼神交流也没有,她没看陈添,陈添也没怎么看她,他工作好像很多,也就抽空吸烟时才把她看着。晚上六点,酒吧员工分批去吃饭。
酒吧有请厨师,饭菜不是很合黎艾胃口,但其他员工都很喜欢这位厨师做的饭,黎艾便一直没换,她食量小也吃不了多少。
随便应付了两口,黎艾上天台抽烟。
酒吧的天台很大,完全可以装修出来投入使用,但这边晚上总下雨,风还大,要是遇上突如其来的阵雨,二楼的客人铁定浑身都会湿透,所以整条酒吧街的二楼几乎都闲置着。
黎艾很喜欢这里,灯红酒绿里的僻静处。
在这里抽烟特别有感觉,迎着风,看着霓虹灯影流转,每一间酒吧里传出或重金属或轻音乐的旋律,这些声音被风混合在一起,又被风稀释,成了一种很具有虚幻、失序、独特又迷人的声音,搭配入肺的尼古丁,会像踩在云朵上,踏入异次元空间,在失真梦境里透过云雾看着这真实却失格的世界。
每天在这里抽烟的那十几分钟,是黎艾最放松的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在她最没有防备的地方被人从后面用棉布捂住口鼻。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在她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双手已经被束缚,双脚也被人抱起,她想呼救,紧紧覆在她口鼻上的棉布让她只能发出极低的呜鸣声,就这一点声音,还全被风声湮没。
棉布里掺着某种药物,黎艾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一点一点抽空,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渐渐地,她什么都不再听得见,大脑和耳边都一片空白,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沉,在最后一片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一架巨大的黑色直升机,夜空中的螺旋桨快速转动着,叶片锋利如刀,似要将她搅碎。
晚上七点。
陈添在Sky吃完叶尧给他打包的饭菜,像他这种呆过部队的人,大多都不挑食,一点不难伺候,但也仅限于饮食这一方面了。
“黎艾吃个饭怎么这么慢?"陈添压着眉抽了根烟出来。出于职业本能,会第一时间考虑风险因素的叶尧试探问道:“现在特殊时期,要不要让闻修言去看看?”陈添咬着烟抬了下头,让他去的意思。
叶尧会意,站起身去找闻修言。
三分钟后,陈添手机里来了个电话,闻修言打的。看到来电人是闻修言,陈添脸色乍变,立马把手机拿到耳边接通。
手机里传出闻修言焦急的声音:“添爷,黎小姐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陈添第一时间不是发怒或询问,他迅速挂断了电话,拿电脑开始查黎艾的定位。
定位显示,黎艾所在的位置距离此处十五公里,并以极快的速度在直线前进中,但地图上此处路段根本不是直线。
陈添瞬间明白了黎艾是怎么被掳走的。
“出动黑鹰!”
冲叶尧下达完这个指令,下一秒,陈添已经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向了酒吧门口。
从酒吧到停车场少说也有好几百米,陈添愣是没用一分钟就抵达停车场上了车。
叶尧把黎艾的位置发到了他手机里,陈添拿着手机去握方向盘,用力踩下油门。
车子像一头猛兽般冲出停车场,直奔定位显示的位置。他跟着定位移动的方向猛追,几乎没踩过刹车。黎艾的定位在两分钟后停了,停在宿厘岛南部的一栋别墅内。
陈添盯着手机上显示的那个位置,愈发用力的踩着油门,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那里还有二十多公里。车辆全速前进,全程行至过半,车里的卫星电话响起。陈添拿过来接通。
“Boss,黑鹰已就位。”
“里面什么情况?”
“暂不清楚黎小姐身在何处,请指使行动。”“围着别墅绕行,不要暴露武器。”
民用版黑鹰不能挂载武器,但能承载武器,虽然如此,杀伤力自然还是没办法和军用版相比,但对付非政府军队人员完全绰绰有余。
“收到。”
两架黑鹰围绕别墅飞行,巨大的引擎声响彻整个别墅,此刻别墅里的人必定如同一只在山林里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唬啸的羊羔般惊恐。
里面的人自然能猜到俩架黑鹰因何而来,不多时,别墅二楼落地窗后的窗帘被拉开一角,浑身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黎艾被人压在了窗前,拿枪抵着头。
“Boss,他们在二楼挟持黎小姐做了人质,目前只看得到黎小姐和一把对准黎小姐的步枪,屋内人数暂不清楚。”飞机上的人向陈添汇报。
既然是人质,那便暂时是安全的,但陈添还是问了句:“她怎么样?”
卫星电话那头的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黎艾,“黎小姐被捆着,身上未看到有伤口。”
“继续绕行。”
说完这句,陈添将卫星电话丢到前面,双手紧握方向盘,将速度提到了最高。
“Boss,“在陈添距离别墅仅五千米时,卫星电话那头的人再次向他汇报,“我们观测到有另一批车队往这边赶来,和您那边差不多一样的距离。”
“他们多少辆车?”
“七辆。”
能用直升机绑人,对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这七辆车是对方的增援,也不知道车上有多少人和武器。
陈添看了眼后视镜,镜子里隐约能看到后面正奋力想跟上他的几辆车,叶尧估计就在其中一辆。他踩了脚油门,准备等一等后面的车。
火力相当才好开火。
两批人马几乎是同时抵达别墅门口,从不同的方向。一边七辆车,一边暂时只有五辆车,但有两架飞机在头上。
车一停,两边的车窗里都顿时伸出来数支漆黑的枪管。陈添坐在驾驶位上,透过防弹玻璃窗,他看向对面第一辆车后座的那个人影。
虽看不清脸,但他猜,对方也正看着他。
“Fire or negotiate,you choose。(开火还是谈判,你选。)”
陈添盯着那个人做出口型。
一分钟后,对方收了枪。
这就是要谈判。
陈添自然也让这边把枪收了起来。
冲对面比了个下车的手势后,陈添自己先行下了车,这是很危险的举动,但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畏惧,姿态从容。随后,对面车辆里也出来一个人,年龄四五十左右,穿着件黑色T恤,看得出来是白人,但肤色偏黑,脸上沟壑很深,眼神给人的压迫感极重。
都不用去调查他的背景,陈添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人手里有不少人命,估计是当地黑手党头目级人物,对上他的目光,陈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的人他见得不多,但他见过的杀人犯却不少,亲手击毙的杀人犯也不在少数。陈添朝前走过去两步,停下,”what do l call you?(怎么称呼?)”
“Russell,"男人也问,“You?”“Chen.”
“Chinese?”
陈添做了个表示正确''的表情,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Mr. Russell, What i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an who kidnapped my girl and you?(绑架我女人的那男的跟你什么关系?)”
“We are both in business(我们在生意上有来往)。”“How much?(多少钱?)"陈添问得很直接。“Sixty million pounds(六千万英镑)。"罗素回答得也干脆。
I bid seventy million(我出七千万)。”罗素眼瞳一敛,他想到了陈添会出价,但没想到他连是什么生意都没问,直接加价一千万。
他用余光瞥了眼天上的两架黑鹰,捉摸不透对方什么来头。
“Kent, You draw up an electronic contract(肯特,你去拟一份电子合同。)“过了会儿,罗素侧头对旁边的人说。
肯特回到车内,找到原有合同进行修改。
几分钟后,他拿着平板出来,将平板交给罗素。罗素先在上面签了字,然后递给陈添。
陈添还是看了眼交易内容,也是巧了,竟然是石料生意。
陈添很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字,并主动将护照交给他们拍照。
完事,罗素友好地朝陈添伸出手。
陈添和他握了个手。
双方都不拖泥带水,七千万英镑的生意就此敲定。“Let''s go, Mr.Chen,''''l take you inside(走吧陈先生,我带你进去)。“罗素主动开口。
“Do I need a gun?(我需要带枪吗?)"陈添问。“Of course not, you are my distinguished guest(当然不用,你是我尊贵的客人)。”
别墅里的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拿枪指着黎艾,不敢自己往外看,生怕一冒头就被一枪崩了脑袋。“What''s out there?(外面什么情况?)“男人紧张地问黎艾。
别墅很大,黎艾看不到门外的情况,“The helicopterleft(直升机离开了)。”
男人还是不敢探头去看,将耳朵贴在墙上听。看着正在撤离的两架黑鹰,黎艾内心很平静,她知道这代表一一
她安全了。
接着,她看到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了她的视线。
她也出现在了那人的视线里。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对望。
其实黎艾根本看不清陈添的脸,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等近了,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确在看着她,在笑。步伐一如既往的散漫。
混蛋。
她在心里骂他,她还被枪指着脑袋,他竟然能笑得这么轻松。
两人的身影很快隐入建筑内。
又过了会儿,门口传来喊声,"Mr. Grey,Mr. Russellis here(格雷先生,罗素先生来了)。”“Mr. Gray, please open the door(格雷先生,请开门)。”
听到确实是罗素的声音,格雷把步枪换成了手枪继续抵着黎艾的脑门,另一只手抱着她的腰把她拖去门口。黎艾觉得这英国佬真有够虚的,她体重那么轻,他都拖得费力。
格雷给罗素开了门。
黎艾往外看去,没看到陈添身影。
“What fucking happens?(他妈什么情况?)“格雷火大地问罗素。
“You shouldn''t mess with this lady(你不该招惹这位女士),“罗素平静道,“But now ''ve solved it(不过现在我已经解决了)。”
“And then what?(然后呢?)”“Now you need to put this lady out(现在你需要把这位女士放了)。”
格雷猜到了这个结果,大骂了声:“shit!”骂完,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着火气把枪别到身后,低头给黎艾解绑。
不对劲。
黎艾觉得很不对劲。
她脑海里浮出出刚刚陈添脸上的笑容。
如果只是这样的结果,陈添会那样对她笑吗?她抬头看向门外,心里莫名有种不安的预感。“嘭一一!”
一道巨大的声响突然在她耳边炸开。
有什么溅到她的脸上,温热的,红色的……她浑身一瞬间变僵硬,只能极缓地转动瞳孔。缓慢移动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枪□。正在帮她解绑的人倒了下去,安静到极致的房间里能听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什么在往外喷溅。黎艾没有回头,但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瞳孔不自主地剧烈颤动着,身体却僵直得无法动弹,视线变成一团模糊的红色,头发阵阵发麻,整个人像被一种巨大的恐怖阴影包围,那种恐怖不是来源于对死亡的畏惧,是一种崩塌,她受二十多年环境浸染所形成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崩塌成了废墟。
有人在她面前被枪杀了。
这在美国是很正常的事,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件事真正发生时,她发现自己有些接受不了,至少是现在这一刻,她难以接受。
恍惚中,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怔了怔,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进她逐渐清晰的视线。
那个人朝她走来,在她面前停下,单膝跪地半蹲下来。一张尤为好看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好看到像极了西方神话里,生得绝美容颜,以此来蛊惑世人的恶魔。修长的五指抚上她的脸,像几天前的某个夜晚那样,替她抹去脸上沾染的血液。
“还好吗?"他低声,“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