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一
“在找什么呢?”扶萤一进门就见李砚禧在翻箱倒柜。
“你先前写的那些字、画的那些画儿呢?”
扶萤拖出角落里的竹篓子:“写废了的纸都在这儿呢,都没扔,还能引火。”“行,就它了。”李砚禧往里掏出几张,放在桌上碾平。
“你要这个做什么?"扶萤在一旁好奇看着。
吗?若是能得到赏识,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
"拿去给陶裕。"他举起那几张废纸,"他们读书人不是喜欢品评文章字画,往上面送“那也不是拿这些废纸去呀。”
“我觉得这写得挺好的啊。”
扶萤没好气戳戳他的脑袋:“叫你平日不读书,让开。”他立即起身,躬身在一旁伺候笔墨:“我真觉着那些写得挺好的。”“你觉得有个屁用。”扶萤瞪他一眼,“不许说话,安静研你的墨、”“哦。"他悄声拖来凳子,安静坐在一旁,认真盯着她笔下的画,好一会儿才看明白,低声喃喃,"是水田啊。"
“嗯。"扶萤应一声,在水田的田埂上添了两个追蝴蝶的小人,而后蘸了墨,在画上题上两句诗。
这两句简单,李砚禧都能看明白,是赞叹丰收的。他咧开嘴;"青青,你画得真好。""差个章,你给我雕个章去。”
吧,我照着弄。
“好嘞!"李砚禧乐呵呵往外走几步,又回过头来,“我不知道雕什么样的,你给我画一个“挪,
就照这个雕,找个好木头,不用太大,半寸就差不多了。扶萤杵着笔头思考一会儿,又扑了张纸,在上面落了字,拿起纸张吹了吹,递给他:“映雪?"他看她,"为什么要雕这个?"
“笔名啊。”
“青青,你真聪明!”李砚禧拿着纸张咧着嘴,乐呵呵出门寻木头去了。扶萤轻哼一声,扬着下颌也出了门,抬步去了飞飞屋里。飞飞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扶萤愁得都快吃不下饭了。"你娘不笨,你爹也没蠢到无可救药,你怎么就像个呆瓜一样呢。"扶萤重重叹了口气,
抱着她出了门,“要不明儿出门时将她带着,去城里看看大夫,她这么大了连爹娘都不叫,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是没什么问题,你也别太心急了。
李砚禧枕在凉棚底下雕刻木头,答一句:"前两日不是带她去村头的郎中家看过吗?说走路,"若是耽搁了就不好了。
“我怕村里的郎中学艺不精。"扶萤走过去,坐在他身旁,将飞飞放在地上,让她学着"我看她挺聪明的,能听得见声音,也能辨别位置。飞飞,看爹爹。"飞飞的小脑袋立即转过来,李砚禧弯起唇,"看,她多聪明。诶诶,别过来,爹手上有灰,一会儿再抱你。"扶萤也将飞飞转回来:“不去不去。”
“这两日再多教教,你要是真不放心,过几日带她去县城看。这几天在征税,城里人肯定多,她还没出过远门,我怕人多了吓着她。
“好,那就过几日再去吧。”
净,递给扶萤,"你去试试,我来抱她,要是不行,我一会儿再弄一个。"明日我就一个人去县城,你在家陪她吧。"他吹了吹印章上的碎屑,洗一把、擦干扶萤将孩子交给他,对着日光,看一眼印章上的字:“看着还不错,我试试去。”叫爹爹。
他占了扶萤的位置,扶着飞飞的腰,教她在地上扭着走,嘴里还不停念叨:“叫爹爹,飞飞被被逗得咯咯直笑,脚不停在地上踩。
“等她大一点儿,我们带她去认陶裕当干爹吧?
"
赚不少银子,你非得惹我生气!"
"什么?"扶萤一下皱了眉,放下印章站在门口骂,"方才还想夸你,若是刻些印章也能李砚禧抱着飞飞站起身朝她走去:“怎么又生气了?”
过去,"他以后不是你爹了,以后不许对他笑!
“你自己日日去人家跟前赔笑就算了,还让我们飞飞也去?"她瞅他一眼,将孩子夺了"消消气消消气。"李砚禧跟在她身后,"我哪儿赔笑了?像陶裕这样软柿子可不好找第於:
为?
我们平时拎些东西去,他就什么都给我们办好了,做什么都比旁人容易些,何乐而不“你就指望着旁人可怜过一辈子吧!”她气得抱着孩子进了屋。可怜我些,免费给我个丞相做做,我还挺乐意的。
李砚追进去:"如何是可怜?这不是互惠互利吗?再说,就算是可怜,我巴不得别人再“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扶萤扭头推了他一把,“你自己没出息就算了!还带着飞飞没出息!什么干爹不干爹?飞飞要是受欺负了,我和你没完!"我心里有数的啊,她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害她。若是旁人我定不会说这种话,可陶裕是什么人?礼义廉耻四个大字快写在脸上了,我就喜欢这样讲道德的人,要是再多来几个就更好了。
比城墙都厚了。
“你这个脸皮。”扶萤揪住他的脸,狠狠往外扯了扯,“我到底要看看是用什么做的,快他脸都被扯红了,还咧着嘴笑,趁扶萤不注意,又在她脸上亲了下:"飞飞可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害她?她要是认了陶裕当干爹,以陶裕这人的脾性,走到天涯海角都会记得有个女儿在这儿,更何况,若是陶裕以后当了大官,谁敢欺负他的干女儿?”“我就是觉得这样挺难堪的,我们飞飞是个小姑娘。”
“我们占别人便宜,难堪什么?旁人想占都占不到呢。小姑娘又怎么了?就是因为是小姑娘,脸皮厚一点儿才好,以后才不容易受欺负。"李砚禧朝飞飞伸出手,"来,要不要和爹爹一样,皮实一些?"
飞飞笑呵呵朝他伸出小短胳膊。
人,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听爹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笑着将她接到怀里:“我们飞飞才不要薄面皮儿,飞飞要脸皮厚一些,以后欺负别扶萤气得敲他一下:“你教的什么东西!”
“就像、就像你娘一样......他余光悄悄看她一眼,抱着孩子快步逃了出去。扶萤随手抄了个鸡毛掸子追出去:“你少胡说八道!你自己不要脸,别扯上我!”李砚禧笑着躲,迎着风,飞飞也跟着笑,躲了会儿,停在树下:“好了好了,飞飞不能这样吹风,我们把她放下,回屋里打去。”
日不是要去缴税?别到时候带的不够。
扶萤放了鸡毛掸子,没好气道:“谁要和你去屋里打?你赶紧去看看粮食收好了没,明“知晓了,我抱她一块儿去看。”
“你抱她去做什么?”
“她最喜欢抓麦子稻子,带她去看看,她肯定高兴。”
“她这会儿什么都喜欢抓,算了,我跟你们一块儿去。”些是要拉去缴税的,哪些是用来做种子的,哪些是存起来的,哪些是拉出去卖的。前面侧房被用来当仓库了,晒好的粮食都放在里面,丫鬟早前已将粮食都分好了,哪都拉去卖一卖,以后也能收东西拿去卖。
“家里东西堆得都放不下了,你明日去县城顺带再看个铺子,用来卖杂货,把这些东西上缴的粮食了,他们都装好了,明早只往车上搬的。
"行,我明日早些去,省得排长队浪费时间。"李砚禧上前解开仓盖,"这些就是明日要“那我就放心了。”扶萤抱着飞飞往外走。
还没走几步,飞飞就叫起来:“啊啊。”
"怎么了?"李砚禧跟来,摸摸飞飞毛绒绒的小脑袋,"是不是想抓米?"“不让她抓,她抓了要喂嘴里,一会儿噎着了。走,乖,我们不要。”扶萤哄着往外走。飞飞叫唤得更大声了,双手双脚都弹着,拍得碰碰作响:“啊啊!啊!”扶萤没理她:“听话,不抓。”
“娘!”她喊。
扶萤顿住:“你说什么?”
“娘、娘!”
“给她玩一会儿吧,瞧把她急得都会说话了。”李砚禧接过飞飞,带着她走回仓前,“要什么?米?麦子?豆子?哦,要豆子啊,诶诶,别往嘴里喂!”手,不许玩了,给娘。
"我都说了,她要这些肯定要往嘴里喂,你还偏要给她。"扶萤抓住她的小手,"来,松下去了。
“掰不开就算了,你盯着些,我去找些纱布缝个小袋子,把豆子装在里面,就不怕她吞弄吧。
飞飞紧紧攥着手,哪儿还能掰得开,扶萤跟她斗智斗勇一会儿,放弃了:“算了,你去李砚禧舀了勺豆子,套了两层纱布,针脚缝得密密的,用清水淘了两遍,攥干了递给飞飞。
飞飞有了新玩具,松开手心里的那几颗,双手抓着豆子沙袋又抓又啃。"天,这是传的谁的坏毛病?这样凶残。”
“你说呢?”
扶萤瞪他一眼。
他嬉皮笑脸道:"放心吧,咬不坏的,随她玩儿去吧。"“还是得有人盯着。"扶萤起了身,抱着飞飞坐着,又叮嘱,"秋老虎还没过去,这几日天热,你去了县城不用急着回来,等中午日头过去了再回,免得中暑了。”"知道了,你热不热?"李砚禧拿来扇子给她扇风。
"这里有树荫,还没那样热。"她摸出帕子,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倒是你,热得脸上都是汗,明日穿那身新做的衣裳,料子薄,透气。水袋也记着带上,让她们给你装上茶。"
李砚禧笑着看她,握住她的手,用脸在她温热的掌心里蹭蹭:“好,我记得了。”很长一排队,等了许久才慢慢挪近城门。进了城门,到了衙门口,又是排队。翌日,天不亮他便出门了,抵达县城时太阳才刚出来不久,还没热起来,城门却排了排到晌午和午时,终于到他了。他叫家丁将米袋子扛过去,让衙役度量。衙役见过他,知晓他与县令关系不错,笑着与他闲聊一句:“李老爷今年收成不错。”“朝廷福德深厚,县令大人体恤明情,今岁风调雨顺,收成的确不错。"他说完,问,“还请问您一句,县令大人现下在吗?”
“在在,就在后面,您若有事直管去,我们这斗都准着呢,不会多收您的。”“好,那劳烦你们了。"李砚禧交代家丁几句,抬步往里去。陶裕正在对税目,听人传报他来,放下了纸笔:“李公子今日是来缴税的吗?”今岁风调雨顺,收成不错,这税自然不算难收,但若遇到个灾年什么的,还得靠一些大户,陶裕在任一年,也渐渐摸清了些东西,对李砚禧和扶萤的感情不再是旧识那样简单了带来让陶县令点评一二。
“前两日粮食收完了,这几日刚好无事,我便送来缴税,扶萤刚好做了副画,我也顺道有探讨的机会,如今能欣赏其画作,也算是幸事。
"点评谈不上。"陶裕接过画卷,缓缓展开,"从前便觉得李夫人文采斐然,只是一直未“是,她一直喜欢舞文弄墨的,可惜跟了我,也没机会叫她展示一二,从前所学,大多淹没了。
是比去年高出一截,这画画得好,诗也作得好,我就这让人将它挂到衙门大堂去。"这画得很好啊。的确自朝廷兴修水利以来,水灾旱灾明显缓解了不少,今年的产量更人能欣赏她的画作,必定十分开怀。
李砚禧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头,缓步跟上:“她平日就喜欢写写画画,若她知晓有"这不难。"陶裕将画交给底下的人,吩咐清楚后,接着道,"县城里有诗社,她以后若作了诗画了画,你只管拿来,我替你们拿去诗社,自有人能欣赏。有时若得了赏识,还能有些报酬拿呢。
“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李砚禧略顿片刻,又道,“我还有一事,想请教大人。”陶裕笑着坐下,伸手相邀:“坐,李公子有话直说就行。”"方才说了,扶萤读过些书,她不想荒废了,我也不想让她荒废了。如今孩子也大了她刚好没什么事做,我想能不能我家出钱盖个私塾,让她做夫子,免费让周围的孩子过来读书。"
“这好啊,如今朝廷也鼓励女学,李夫人才学过人,做个女夫子还真是绰绰有余。”的,若真能挑出几个有天赋有毅力的,以后送去县里读书,也当是为朝廷做了贡献。"女学自然要办,但蒙学也得开。我想让扶萤给五到八岁的孩童启蒙,应当是没有问题“这.....”陶裕有些迟疑,“其实我也想在村里办私塾,可县里的村子那样多,资金人才都不够,恐生民怨,又不好厚此薄彼。如今你们又愿意出钱又愿意出人,这再好不过,我是不在意什么女夫子不女夫子的,只要学识足够,都是一样的,可村里的那些人就不一定这样想了。
李砚禧微微点头:"我清楚这些,也知晓她若想当夫子,得比普通夫子做的好得多才有机会。所以,我想,能不能先劳烦县令派人将她的诗集画作拿去给诗社等人品评一番,若能有些水花,便证明她能胜任,往后真想让她做夫子,也算有个筹码。”陶裕垂眸,似在思索。
令直言,我再想其他的办法。
"不过,这都是我作为一个丈夫的想法,也不知是否切合实际,若有为难之处,还请县若是不能行,再想想其它的法子。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实行起来有些难。这样吧,我先试试,若是能行自然是好,“好,那就有劳县令了。”李砚禧起身。
陶裕也起身:“这也不费什么功夫,难只难在不知李夫人的诗作能不能入了那些人的法眼。其实若是能成,此事真是一件益事,你们往后能在村里站稳脚跟,我呢,也能通过你们更好地传达一些政令下去。现在村里有威望的多是在此盘踞多年的宗族,与他们打交道还是有些麻烦的。
已。"
“县令多有照顾我和夫人,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只管说就是,我们也定会尽力而去你们家的铺子说一声。
“好、好,那李公子先去吧,往后有什么诗作叫人拿来就是,我这边有了消息也会让人“好,多谢。”李砚禧又道了谢,转身离开。
外面粮食已清点完毕,衙役见他出来,又笑着招呼:“聊完了啊?"
“问了几句水车的事儿。"李砚禧随意糊弄过去,“辛苦你们继续忙着了,我们先走了。”“行、行,你们慢走。”
李砚禧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家丁走了。
这会儿已到午时,他看了眼天,往铺子去了,打算下午看过新铺子后,买些东西再回去。出来一趟,总得给扶萤和孩子带些什么回去。
他对县城已算了解,下午看了一圈,将定金先付了,便匆匆回去。早上艳阳高照,这会儿却乌云密布,闷热得厉害,一场暴雨似乎随时会来袭。车夫不敢逗留,猛甩马鞭,急急往前奔。
忽然,一阵雷鸣声中,一阵婴儿啼哭声传来。
"停!停!"李砚禧高声呵止。
车夫茫然勒了缰绳,马匹骤然止住,整个车厢狠狠一晃:“怎么了?”“你听见孩子哭了马?"李砚禧皱着眉头问。
没瞧见人啊,这都快下雨了,谁将孩子仍在这儿了?还是撞鬼了?“没啊。"车夫刚回答完,一阵婴儿啼哭声又传来,他赶忙改了口,"还真有孩子哭,也李砚禧没有回答,皱着眉头跳下车,循着哭声走去,瞧见了小河中漂浮着的木盆。他挽了挽袖子,往水中走了走,将木盆拉了过来,里面正躺着一个啼哭的婴儿。“谁把孩子扔这儿了?”车夫好奇张望。
去吧。”
“不知道。"李砚禧回一句,抱起湿漉漉的襁褓,将木盆推回河里,回到了马车上,"回大雨骤然落下,噼里啪啦打在地面上,扶萤抱着飞飞焦急地走来走去。以为你回不来了。
好一会儿,大门轻响,她将孩子递给丫鬟,顺着走廊快步朝外跑去:“下大雨了,我还“回来时天还晴着呢。”
上全湿了,衣裳黏在身上,"你掉泥坑里了?
"还好,头发没淋湿着多少。"扶萤拿着帕子给他擦额头上的雨水,一低头才发觉他腿“没,我捡了个孩子回来。"他将怀里的孩子往前抱了抱,掀开他脸上遮盖着的被角。“啊?”
“在河里捡到的,大概是有人缴不上税,想将孩子溺死。”扶萤愣了一下,赶紧迎着他往里走:“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个衣裳,也给这孩子洗个澡。上了,也不知会不会着凉。’
"我寻见他时,盆里都灌上水了,里面的被子全湿了,我干脆将自己的外衣脱了给他裹“叫人去找大夫,你们先去洗洗。"扶萤留在后面,跟人吩咐了一声,又快步追上。李砚禧去耳房洗了,丫鬟们抱着那个捡来的孩子在外面洗,扶萤抱着飞飞在一旁看着。“他身上有没有伤痕?耳朵眼睛都是好的吗?”
“没察觉有什么问题,您看,您说话他会朝您看呢。”
她朝后张望的脑袋转回来,“男孩子洗澡,女孩子不能看,乖乖的,去玩你的豆子。”"行,你们多注意些,他刚泡了冷水,不能再受寒了。"扶萤抱着飞飞去了书房里,将飞飞眨眨眼,不知听懂了没有,举起豆子沙袋又折磨起来。许久,她又将干净的豆子沙袋弄得满是口水了,李砚禧洗完了,那个捡来的孩子也洗好了,扶萤抱着飞飞回到卧房。
捡来的小孩占了飞飞的小床,飞飞像是不愿意,一直伸手扒拉小床床沿,扶萤没办法,只能抱着她坐在小床边,看着李砚禧换衣裳。
"今日去如何说的?”
“一切都很顺利,陶裕也认为我的想法不错,他也不是用不着我们.....含着床上婴儿的小手,嘿嘿直笑。
话没说完,刺耳的婴儿啼哭声猛得响起,扶萤和李砚禧都惊了好一下,只有飞飞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