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1章
沈筠娆就这么一手半虚半实地搭在时今衍肩上,另手捂在腹前位置拢住帆布包和盒装月饼。
两人体型差太大,沈筠娆娇小身躯置身其中,几乎整个人都被时今衍宽阔身形挟裹,独属于他的气息过甚侵袭而来,惹得沈筠娆呼吸都不平的时屏时急。直到时今衍将她抱至副驾驶前,弯腰将她放入车座内,沈筠娆几近乱套的呼吸频率才得以休缓。
随着“砰"的声副驾驶车门轻微关合声响。时今衍从车前绕过,快步拉开驾驶座车门踏入。沈筠娆短暂觑伺他眼就收回,视线掠过怀中拢着的盒装月饼时,升起些矛盾忐忑的情绪。
她不知时今衍是何意,他没对她送月饼的行为做出回应,可又抱了她。若即若离的含混感让沈筠娆心乱的彻底。但眼下,时今衍要开车。
沈筠娆只得先将月饼再塞回帆布包中。
不料才将月饼盒塞入一角,末端就被时今衍倏然伸出的手攥住。
“不是送我?”
沈筠娆回眸愣愣同他对视十来秒,秀丽的面颊兀地绽开笑意。她松开了手,由着时今衍将月饼盒拿走,这才后知后觉问道:“你吃月饼吗?”
这是两人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她不知他爱不爱吃月饼。
只是茫然走在陌生的道上时,被月饼的温暖香味吸引,反复回响的喇叭喊着:“喜度中秋,团圆佳节必备月饼,各种品类应有尽有。”
沈筠娆被喇叭里的话戳中了心思,想到了时今衍。他父母皆辞世,如今又与唯一的亲人时老爷子关系不好,在这种团圆佳节独自一人难免落寞。
情绪使然,她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想给他买份月饼。这会儿理智回笼才开始有所顾虑。
时今衍爱吃芒果,但不一定爱吃芒果味的月饼。加之售卖月饼的店就是沈筠娆在路边偶遇的一家小店,价格一般,用料和味道大概率都比不得时今衍接触的那些知名大店。
沈筠娆这思绪不过片刻,时今衍就用行动阻断了她的瞎想。
他直接在车内拆开月饼盒,当着她的面咬了口月饼。月饼中的流心芒果馅瞬间朝外流淌,时今衍只得三两口就将月饼尽数吃下。末了还不忘补充句:“好吃。”月饼盒里一共就两个月饼。
时今衍很给面子的刚咽下口中的月饼,就拿起另个吃下。
不过几分钟功夫,两个月饼都被他消灭干净。沈筠娆立即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擦拭残渣。有些懊悔道:“早知道就多买些了。”
她本以为月饼这种东西很腻,一次性吃不了太多。没想时今衍这么爱吃。
“正好,再多也吃不下了。”
时今衍边擦着唇边摇头,眉头几不可察间稍稍蹙紧又松。
他偏着头,沈筠娆没看到他的神情,但光听着他捧场的话,唇就忍不住欢喜地翘着。嗓音亦在温潺中渐软,“桂姨还在家吗?”
她记挂着桂姨,怕桂姨听到她哭后多想担心。时今衍吃的太快,月饼黏腻且较为干巴,惹得他一时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眉宇难捱的紧蹙,喉结上下重重滚动几下,彻底咽下月饼后,他才别过脸哑嗓回道:“在。”“那我们先回去吧,省得她在家担心。”
沈筠娆低头点开手机,“我先给桂姨发条消息。”“嗯。”
时今衍应了声,侧首系安全带的同时瞥了眼沈筠娆,见她已然系好,这才启动车辆。
沈筠娆很快就和桂姨交涉好,捏灭了屏幕。可再瞄向时今衍时,他已在全身心的开着车,沈筠娆怕打扰他开车,默默噤了声,继续低下头去,细指抠着包包边缘缓解心绪。
[他会不会也有点喜欢我?」
这个念头在沈筠娆脑海里反复回荡。
每每浮现,她都会一秒否认。
心心理学中有这么一个说法,大概是说:
人在暗恋一个人时,总会产生对方也喜欢自己的错觉。沈筠娆想,自己大概就陷入了这种错觉中。她努力告知自己,时今衍只是见她可怜罢了,不要有这种不该有的错觉。当有这种错觉后,她只会在他面前愈发的不隐忍心绪,会被他发现。
偏她又没法完全劝服自己。
若只是可怜,时今衍完全可以像在"speed"那样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又或是一声安慰。为什么……会是这样亲昵的公主抱。
强行理智与无法抑制的感性相悖。
沈筠娆深陷其中,磋磨的厉害,整个人都因他的举动而动心起念。
经历过亲昵公主抱的两人氛围有些不可言说的微妙。饶是互相不言语,车内空间也弥漫着彼此窥伺的纯情氤氲感。
约莫五分钟后。
时今衍率先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寂,“爱吃什么馅的月饼?”
“嗯?”
“给你一一"时今衍话到嘴边,急转改为,“你和桂姨买份月饼,算一起过节了。”
“喔,我都行。”
沈筠娆下意识的先替别人考虑,“不知道桂姨爱吃什么味道的。”
时今衍每次听到沈筠娆这种过于懂事的话,都想要告诉她,爱己最重要,别总委屈了自己。
可这是她二十多年养成的性子,哪能一朝一夕就改掉,若是反复念叨她,恐怕还会适得其反让她战战兢兢。不过他有这个耐心和时间陪她耗,受了多少苦养就的性格也该享受更为优越的幸福才能转好。
时今衍思忖少刻,只道:“你给桂姨发消息问问,你们俩爱吃的,都买。”
沈筠娆受宠若惊的忙不迭摆手,“真不用的,我吃不了多少月饼的,和桂姨吃一个味道就好。”“沈筠娆,还记得我生日那天和你说的话吗?”时今衍余光扫来,沈筠娆脑海里应声浮现出他那日的话。
他说:“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朋友之间本就有来有回。”
“别小心翼翼的总将人拒之千里外。”
沈筠娆后知觉的有些讷然,她记得清楚,可生活里下意识的举动总不自控。
她送时今衍月饼,时今衍回送她,这或许就是他口中朋友之间的有来有回?
“……豆沙的。”
时今衍听到她没再推脱的细若蚊吟声,莫名有些欣慰的侧首睐她眼,“爱吃豆沙的?”
沈筠娆点了点头。
时今衍哼笑,抬指就开始在车载导航上滑动,“现在就买。”
不知怎的,沈筠娆唇角也弯起了笑。
或许是将就惯了,极少有人这般询问她的喜好。又或是,身边是他。
不论是何种,沈筠娆丧到极致的情绪都在时今衍到来后成为另种极端。
此刻的她,幸福充实的想要活很久很久,想靠着学习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也想,在他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两人回到紫竹园时,手上提了好些东西。
只因去买月饼时,沈筠娆瞧见了许多没见过的新奇面点甜食,她出于好奇多瞧了几眼。
时今衍问她是不是喜欢。
她记着他的话,没下意识地说不喜欢,而是坦诚答复道:“看着很漂亮,但没吃过,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时今衍微微颔首,“是得尝尝才能知道喜不喜欢。”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桂姨在家巴巴等待多时。
一听到开门声就切切迎了上来,探手就从沈筠娆手中提走那小袋月饼,而后瞧着时今衍双手皆提着满满当当的大袋,顺口问道:“你们这买的什么?这么多。”“一些甜品,还有月饼!”
沈筠娆明显高兴,眉梢都沾着喜色,“桂姨,也有你的,我们晚上一起过节吧?”
桂姨早年间就和丈夫离了婚,独自抚养女儿。女儿现在正在外省读博,除去长假外很少归家。中秋节本就是团圆的日子,人多热闹,沈筠娆便邀请了桂姨。
“我在这呀?”
桂姨受邀自是开心的,有着皱纹的眼角霎时炸出花,“会不会打扰你们啊?”
“不会,我喜欢您在这。”
沈筠娆从桂姨身上感受到了长辈对小辈的爱切,也想尽己所能的回馈些许。
“您在这吧,别客气了。”
时今衍也开了口,桂姨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那你换好鞋来把药喝了,我去把备的菜都炒了。”“好~”
桂姨刚消失在视野中,沈筠娆还未来及蹲身换鞋,裤脚的那截布料就被半蹲在身侧换鞋的时今衍捻起。他凝着她裤脚呈溅射状的暗红色污渍,微微拧眉,“这是沾上了什么?红酒渍?”
沈筠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裤脚沾了污浊,此刻经时今衍提醒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右侧裤脚和鞋边都溅有大片红酒渍。
沈康裕中午喝的就是红酒,定是他将酒杯摔到她脚边时溅上的。
沈筠娆迅速寻到了源头,却不想将这种事诉出。她含糊答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到的,可能在外面时不小心沾上的,我马上回屋换身衣服就好。”说话同时,沈筠娆朝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避开时今衍微捻着她裤脚的长指。
时今衍掀眸短暂看她眼,维护她面子的没戳破这拙劣的话术。
在外面哪能沾上这么多红酒,又不是普通的水渍。沈筠娆身子刚蹲下一半,还没弯腰碰到鞋,右脚踝骨处忽的传来阵刺痛感,仿佛有针刺正在一下一下的钻着那层薄薄的皮肉。
痛感来的突然,沈筠娆身形朝侧微斜,素手急遽按住面前的鞋柜,微启的檀口不自觉溢出声倒抽冷气的轻“嘶”声。“怎么了?”
时今衍大掌及时落在她臂弯处稳住她身子。“不知道,就感觉疼疼的。”
沈筠娆摇了摇头,秀眉轻折的低头查看右脚。蹲下身会绷紧腿部肌肤牵扯起痛感,她索性微抬右脚,将裤料朝上拉起一截。
沈筠娆裸露在外的肌肤都皙白胜雪,更别提长期被布料遮掩住的细腿,如若凝脂的白到晃人眼。偏偏此刻,这片白玉肤有了三四道不规则轨迹的瑕痕,是酒杯的玻璃渣飞溅划过所致。伤口不深,但擦碰了些许皮肉,伤痕处沁出零星血渍,经历一下午的时间早已干涸形成血痂。
除此外,还有零零碎碎排布的红酒渍。
不知是从裤料浸入的还是她坐时裤脚上移裸露在外被溅到的,总归细看起来很难不让人多想她今天受了多大的欺辱。
沈筠娆身形半俯半立,由她角度看去,不如时今衍清晰。虽也就迟了五六秒,可待她发现情况,下意识想要放下裤脚掩住痕迹时,扼在臂弯的大手已微微用力将她试图下压的身子拉起,“过来。”
他声音冷冽,虽是担忧更甚,但听到耳朵里比寻常冷了几个度。
沈筠娆觑他眼,不敢吭声的跟随着他拉着的力度和方向而去。
脚上的细微伤口就像有什么魔力般。
沈筠娆不知晓时,在外面待了一下午,走了许久都没有感觉。
眼下发现了这处伤,就连袜子和裤料的摩擦都会泛起些刺痛感。
沈筠娆虽努力抑制不适感,脚下步伐却有些难自控的一轻一重。
时今衍显然察觉到了,搀扶着她的大掌更为稳重些,本就放缓的步伐放的更慢。
沈筠娆被时今衍就近扶到了沙发上坐着。
时今衍从电视下的置物柜中拿出医药箱,从中翻出消毒的碘伏。想着她脚踝还沾染了酒渍,他又递了张湿纸巾过去,“先擦擦伤口周围。”
“谢谢。”
沈筠娆接过湿纸巾,略显拘谨的低头当着他面撩开些许裤脚,柔柔擦拭着。
“这么擦能看清楚?”
时今衍说话间,已将她面前的茶几面积腾出空来,长指轻点,“腿放这。”
依她这么擦下去,不仅擦的费力,还不仔细。沈筠娆瞧他不温不凉的模样,乖乖遵从的轻“哦”声后将右脚微微曲着,踩在了茶几边缘。素手先将裤脚折起几道,才继续用湿纸巾擦拭脚踝处的污渍。
时今衍已将棉签浸入碘伏中,见她擦拭的差不多,直接蹲在她身侧准备消毒,“疼的话告诉我。”沈筠娆见他面色绷着,轻声嗫嚅:“没事的……就是很小很小的伤口而已。”
这点小伤就像翻书时不小心被书页划伤了手指,虽会流点血,但不重,很快就能自愈。时今衍这么悉心着,反倒让沈筠娆有些不知所措了。
哪知她试图宽慰时今衍的话音刚落。
时今衍手上那浸透了碘伏、沾满凉意的棉签就覆上了她伤囗。
猝不及防的冰凉沁入伤口中,惹得沈筠娆登时细腿一颤,下意识朝另侧躲闪,口中溢出声轻嘶,急促低呼,“别!”
时今衍掀眸幽幽睐她,“这下还没事?还嘴硬?”“我……“沈筠娆一时间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大抵是见她吃瘪,时今衍面色好转的极轻哂笑声,动作轻到不能再轻的点点靠近。
有了刚刚的冰凉感体验,沈筠娆心里有了些准备,没再躲闪,但她越想时今衍刚刚的举动和话越觉得不对劲。她觑他好几眼,才小声咕哝道:“刚刚只是碘伏太凉了,的确不是疼。你不会是故意这样的吧…时今衍认真给她伤口涂着碘伏,头都没抬的反问:“我这么没良心?”
“就为了证明你不嘴硬,故意冰你?”
沈筠娆被他问的一噎,颇有种她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此刻,她微微敛着乌睫,看着蹲在身边给她这个小划伤反复涂抹碘伏的时今衍,心头的幸福美满感攀至顶峰。冷不丁的,她脑海里闪出在沈家说的那些有损于时今衍名声的话,忽的有些心虚。但她不后悔,只有这样,才能不让沈家缠上他,也能让她在他面前还有那么一丝尊严。时今衍什么都没多问,为她处理好伤口,顺手将棉签丢入垃圾桶中。将药品放回药箱中时,到底没忍住再三思量的心事,生怕她还有下次的侧目凝去,语调尽力放的柔和,“长记性没?”
好好一个人,回一趟沈家不仅委屈的独自待在外面,还受了伤。这么身心俱伤的地方,时今衍着实不想让沈筠娆再去第二次。
可沈筠娆已经够难过了,他不好再多加论这事,只能点到为止的浅提。
时今衍说的委婉,但两人都懂。
作为局中人的沈筠娆哪里会不知,但她生在沈家,亦没有能力外逃,只能这么捱着。
时今衍越是关心她,试图将她从泥潭拉出,她就越觉愧对于他。
云酿几秒,沈筠娆指甲紧张的已抠上另手食指,微闪的眸光透着忐忑,“我想、想跟你说件事……但你能……后面的话,她越说越没底气,声调愈发的虚无,…别生我气嘛。”
时今衍瞧着沈筠娆这神情便知道不是好事。但就跟魔怔般,瞧着她的局促模样,便丁点不满都升不起,反倒高兴她的坦诚,“嗯,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