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9
然后,毕正在客厅沙发坐下。
他觉得口干舌燥,周遭扫视一遍没有发现水。于是起身去厨房,用热水壶烧了一壶水,找来杯子倒上。视线扫到煤气灶上的汤锅,心念一动--也罢,他就把好事做到底。毕正打开冰箱搜罗一通,除了鸡蛋,并没有找到任何食材。他又把橱柜里翻了一遍,还好有半把面条。他把汤锅注满一半水,准备给她煮面。
半小时之后,梁芝欢从浴室出来。原本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空洞无神的两眼也终于有了一丝生气。只是,她整个人还是游离的,看见他把一碗面放在桌上依然无动于衷。毕正觉得再多呆下去会抓狂,于是从沙发上抓起外套穿上。
“吃完面,好好睡一觉。我会跟你老板说,明天你休假一天。”
她微微颔首,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但不代表,她真会乖乖地照做。
毕正有些懊恼地推开门,一脚跨出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粗声粗气地警/告:“还有,不要不接电话。”然后,,他重重甩上了门。
下了楼,掏出手机拨通潘柏雷的号码。电话那头问:“这么晚找他干嘛?”
毕正看了下时间,原来已经十点半了。
“你的助理明天请假。"他一边讲电话,一边朝停车的方位走去。
“明天部门团建,她为什么要请假?”
“她为什么请假,你自己问她呀!"毕正没好气地答。“不是你在帮她请假吗……"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等等,为什么你来帮她请假?”
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今天要来搅这趟浑水!
“大概我脑子也进水了!"毕正愤愤地掐断了电话。很快,潘柏雷又拨了过来,而且锲而不舍。他不堪其扰,只得接通。
“起码你要告诉我,明天被问起来,我怎么说啊?”“她病了。”
“啊,什么病?”
“随便你说什么病,反正,病得不轻。"他再度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毕正还在外面吃午餐,潘柏雷又打电话给他。
“梁芝欢没接电话,会不会病得很厉害?”看来,她又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真是冥顽不敏、顽固不化!
毕正没好气地低吼:“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你帮我去看看,要是严重就送医院。”
“她又不是小孩子!”
潘柏雷又说了一堆“人家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举目无亲,病了也没人管"之类的废话,听得他又开始烦躁了。“梁芝欢”
这回,毕正没有按门铃,而是气势汹汹地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用力拍打她家的门。
他打定主意,一旦通知她要接老板电话,他立刻走人。-随便她怎么折腾自己,他不会再为她做任何事情!他拍得手都红了,里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打开,然后一个头发凌乱、睡眼稀松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视线往下,她披着的长毛衣里面还穿着睡衣。这副尊容…应该刚刚从床上爬起来.….
毕正很快从错愕中缓过神来,清了清喉咙。“你老板说打了电话给你……
“阿……我睡着了,没听到…"她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把他留在门口就转身走掉。
毕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看到她从沙发上拿起手机翻看。
“总经理找我有急事吗?”
“没有,他…他以为你病了,让我来看看。哦,你们部门今天团建,不会有什么要紧事。”
“阿……我忘了今天团建了…"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毕正的视线被餐桌上的一只空碗吸引,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汤和面丝。
原来,她有乖乖听话,吃完面就睡觉。
“那个……谢谢你……”她注意到他在看什么,不好意思地道谢。
毕正刚要说话,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她看了下来电显示,按了拒接。毕正很敏锐地从她飘忽的眼神里判断出那是她前男友。
“为什么不接?”
“他……要回上海了。“她低下头,把毛衣裹紧了一点。“明天还休假吗?"毕正觉得她应该找回理智了,但还不确定。
梁芝欢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笑容。“昨天,我很拘歉……你说得对,既然决定了就干脆一占”
这话倒是更像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现在毕正确定她已经从昨天的歇斯底里中恢复过来了。接着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女人还是一副凌乱朦胧的模样,他呆在这里既冒昧又暖昧,于是向她告辞。“你还是跟柏雷说一声,免得大家担心。”梁芝欢一口答应,她已经看到Sandy和总经理发来的微信。
毕正走后,梁芝欢躺回床上,回复信息。她很感激毕正替她找了一个生病的理由,简简单单就能回应他们的关切。
至于那个人的短信……
还是不回只字片语比较好,让他明白她的决绝,让他彻底放弃希望,也让她彻底、彻底埋葬过去…大
又经过一晚的休息,隔天起床梁芝欢脸上的浮肿已经消下去,就是脸色比较苍白。不过,拿化妆品仔细修饰一番过后,她还是精神抖擞地出门上班了。
经过公司楼下的面包店,她进去买早点。
这一次,她没有把三明治套餐里的牛奶换成可可。还是习惯性地上了二楼,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大大地喝了一口热牛奶,暖暖的奶味从味蕾滑至喉咙、再到胃里,令她精神一振。
然后大口咬着三明治,几乎塞满了嘴。梁芝欢满足地嚼着,发现大口吃东西的感觉真的很过瘾。“胃口不错。"一个淡淡的、熟悉的声音飘过来。梁芝欢抬起头,一个人影晃过眼前,站在她对面---正是前两天被她麻烦个够的毕正。
他一手把托盘放在桌上,一手把电脑包放在一边,不紧不慢地脱掉外套叠放在包上,然后才坐下来。梁芝欢嘴里包着东西,就朝他挥了挥右手,算是打招呼。
她发现他点了跟她一样的套餐,迫不及待告诉他:“这个三明治里的番茄特别好吃。”
“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他瞥她一眼,慢条斯里地打开纸杯的盖子,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仿佛在试温度。梁芝欢想起刚才自己的一大.…….
幸好,牛奶温度刚刚好。
“你做事情一直这么考虑周全的么?"她忍不住问,在咽下最后一口东西之后。
印象中,他似乎从来都是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像是深思熟虑过后才付诸行动一样。
“什么?"他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刚刚不是在试牛奶烫不烫嘛?”
“难道你不试?"他扬了扬眉,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下了结论。
“你的确是那种做事情欠缺考虑的人。”
如果换作他没有帮她这个大忙以前,梁芝欢铁定要回嘴反击。但现在知道他其实就是一个外表冷漠、说话难听的热心肠,她完全计较不起来。
梁芝欢扯起嘴角,满不在乎地喝了一大口牛奶。“有时候…"毕正咽下嘴里的三明治,口齿清楚地说,“我也会考虑不周。”
“哦,什么时候?”
“你说一个小时可以结束,我就答应了帮忙,但事实证明,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某些……不可控因子。”“所以,我只能今天一大早赶过来,十五分钟后跟前天下午被我爽约的人在这儿仓促地见个面,然后去外地出差。”
梁芝欢足足愣了有十几秒,呆呆地看着他咬三明治、喝牛奶……
她真的没有料到,给他带来的麻烦之中还有这一出。“我……
但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你不用道歉--最近我听你说了太多的抱、……而且,我刚才只是举个例子说明而已,并没有找你算账的意思。”他的表情的确不像是抱怨。
可是,她的嘴唇动了动。因为他的话,她觉得很内疚。“要是你觉得内疚的话……"毕正像是会读心术,定定地看着略有些惊讶的人。
“做事之前先考虑下后果,千万不要再给自己惹相同的麻烦……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同样恐怖的遭遇……梁芝欢前几秒的感动,被他最后一句话搞得有点哭笑不得。
她把剩余的牛奶喝完,舔了舔嘴角。
“我还是把你的话当作是安慰和……鞭策吧。最后说一次,谢谢你!祝你出差愉快!”
然后,她背上挎包,起身朝他挥手告别。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毕正的视线落回到对面的空杯上。眉头不由自主皱了一下。
她好像是真不习惯用纸巾擦嘴啊……
大
“需要的话,你可以再休两天,不用着急上班。”当梁芝欢把咖啡端进总经理室,潘柏雷以一副体贴下属的口吻说道。他的眼神有些闪烁,所以她猜测……“毕正跟你说了?"她试探着问。
潘柏雷点点头,端起咖啡。
“否则他没法合理解释,为什么是他来帮你请假。”他想起昨晚在电话里,他跟毕正说"除非你是在跟她搞暖昧或者谈恋爱”,那位老兄才肯把真相告诉他。“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呢?"他心有不甘地问。他比那位更帅、更懂女人、更适合假扮男友好不好?“你是老板,把私人的事情扯进来会比较尴尬。“梁芝欢当初的考虑是这点。
原来他输在这里……
潘柏雷用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敲了几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告诉她想法。
“既然你可以帮我做一些助理职责范围以外的事,反过来,我也可以帮你做一些老板身份之外的事--┅当然,最好是比较有趣的……或者我不讨厌的事。”梁芝欢好笑地想了想。
她这个…应该不符合有趣和不令人讨厌的条件吧?然后她想象一下,如果换作潘柏雷坐在黄治面前……她还真想象不出他会怎么反…
不过,倒是有件事需要拜托他。
“我元旦节要回上海,想向你请三天假,晚点回来上班。”
“没问题啊!"他大方地说,“我也正想休假。”“但我可不想回上海……去哪里呢……"潘柏雷眯起眼睛,脑子开始搜索各个度假胜地……
“你觉得……”
他正要问梁芝欢巴厘岛怎样,却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出去了。
大
中午,梁芝欢和JS姐妹一起去吃小火锅。Sandy兴致勃勃地跟她俩讲述昨天团建的趣事,她和Jessie一边涮着菜,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我觉得,总经理已经不用坐第一极品的位子了。”趣事讲完之后,Sandy发自肺腑地说。“总经理真的变了,变得既绅士又专注。你们没看到,昨天他认真跟我们老大讨论明年预算的时候,简直就跟男神一样。”
“是嘛?"梁芝欢笑道,“怪不得,早上你们老大来找总经理的时候''满面春风。”
“果然′朝中有人好做官''啊!"Jessie也笑起来。“二部明年的预算肯会噌噌大涨,但愿明年轮到我们三部。”
“没问题、没问题!"Sandy一幅毋庸置疑的语气,仿佛她就是那个拍板的人。
“等明年总经理把我们捋顺了,就该轮到你们啦!”Jessie摆出“借你吉言"的表情,拿起饮料:“为总经理干杯!”
三人笑嘻嘻碰完杯,Sandy感慨:“每次到了年底就特别开心,有奖金发,有工资涨,还有年会抽奖,还有圣诞节、元旦节,马上又是春节…想想都开心。”说着又向梁芝欢提起平安夜的party。“我、王凯还有Jessie都去,Jessie还带她男朋友,你来的吧?”
“我,.…”
“刚好是周五,不用担心第二天还要上班。而且多认识几个朋友也不错啊!说不定还能发展发展。”Jessie也对她说了跟Sandy一样的话。
西方节日在国内流行最广的大概就是圣诞节和情人节了。究其原因,梁芝欢没有研究过,她只是想当然地认为缘于这两个节日都富有浓厚的浪漫色彩。
至少,前两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楼下面的各个商家橱窗上纷纷贴上了圣诞老人、麋鹿、雪片的装饰,门口还有挂满铃铛和灯饰的圣诞树。一到晚上,灯光亮起,在Merry Christmas的音乐中,浓浓的圣诞气息铺面而来。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梁芝欢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柚子茶,漫步在瑰丽魔幻的街道,时而驻足欣赏一个个漂亮的橱窗。这将是她过的第一个温暖的圣诞节,因为十二月末的厦门还没冷到穿羽绒服、围厚厚的羊毛围巾的地步。不像上海寒冷的冬季,风擦过脸颊会有刺痛的感觉。如果再下点雨,那股子冷飕飕的寒意会渗进你的骨头里。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儿,她正拿着手机讲电话。
也许电话那头是朋友或者恋人,她一直笑得很灿烂。受其感染,梁芝欢不自觉地也弯起了嘴角。她步伐轻快地走过女孩面前,听到她很开心心地说“好啊,你来接我",一霎那,脑海里响起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再给你十分钟,再不来的话我就跟同事去过圣诞节啦!”
然后,她恍惚间看见一个男人在哄不开心的女孩……“发什么呆?”
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