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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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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芝欢很感激柏雷用工作来消耗她的精力,让她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她似乎也变得更坚强了一点。

至少,白天看起来是这样。

延、缠绕。

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她躺在床上,绵绵不断的思念会夹着回忆,不受控地由心底蔓那些被包裹在坚强外衣内的脆弱,便趁机破壳而出,将她慢慢淹没.一天晚上,芝荣妈妈打来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她都忘了明天是自己的生日。

芝荣妈妈还不知道实情,问她小正有没有给你过生日?送什么生日礼物啦?有没有带你去哪里庆祝?

她说不知道,毕正统统保密,明天才揭晓。

芝荣妈妈又赞不绝口地夸上他,说小正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又说有小正照顾你,我和你爸都很放心.......

放下电话,梁芝欢蜷缩在沙发里,眼泪悄无声息淌落面颊。去年生日跟毕正冷战历历在目,跟他重归于好也犹在昨日。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幻化成数不清的眼泪打湿了沙发上的靠垫。思念的痛苦,让梁芝欢一次次回想温暖的拥抱,以及甜蜜的亲吻。地抹着眼泪,抽抽涕涕地诅咒发誓。

“下次你回来...别指望哄哄我.....给我做好吃的,我会.....你讲和...."第二天,潘柏雷没有追问她红肿的眼睛,而是把一个系着蝴蝶结、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她面前。

"生日快乐!”

"谢谢!"梁芝欢扯起嘴角,笑容有些凄然。

潘柏雷应该对她这副状态已经见怪不怪了。

“晚上去吃饭?我定了位子。”

她迟疑地没有答应,已经很久没有胃口了。

指了指盒子。

“你看你,还不到一个月就瘦成这样,你让我以后怎么跟阿正交待?还有这个面膜....."他"记得用。好好保养自己,漂漂亮亮地等阿正回来。"

梁芝欢机械地点头,感谢他一番好意。

晚上吃饭回来,到她家楼下,潘柏雷从车里捧出一个生日蛋糕。"回去点根蜡烛许个愿,说不定真的会实现呢。

她苦笑一下,再次谢过他,提着蛋糕上楼。

没开客厅的灯,梁芝欢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点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中央。没唱生日歌,但她,真的许了一个愿..

六月末的某天,潘柏雷从一个搞风投的朋友口中,意外得到毕正的消息。那个朋友说,四月底的时候他跟几个人联合出资的一个研发项目要引入A轮融资,毕正准备借机出让全部股份。

潘柏雷连忙让朋友去打听最新进展。两天后那朋友回复说,毕正的股份由一个叫倪欢的人全盘接手了。

倪欢....

梁芝欢没主动联系,还是潘柏雷去打听。

"我只是从投资的角度决定买下毕正的股份。具体操作都是下面的人去跟进的,我没有见过毕正。”

潘柏雷把倪欢在电话里说的话转述给她。

梁芝欢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包围,一时无话可说。

“你看阿正还在努力,我们也继续加油。"

然而潘柏雷的鼓励好像没什么效果。隔了好半天,她幽幽地说了一句:"看来,我真的不了解他。”

*

转机出现在七月初。

William说,毕正人在美国,刚刚约他出去喝了几杯。

潘柏雷请他尽量挽留毕正,然后订了最快的班机同梁芝欢赶赴美国。"还好你有先见之明。"梁芝欢不由庆幸。

要不是他一早让她办好签证,现在怎么说飞就飞美国?"你最好睡一觉,别顶着黑眼圈去见阿正,不好看。"潘柏雷善意提醒她。整个人也感觉好不舒服。

梁芝欢按捺住兴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然而她睡得很浅,不时惊醒,

尤其落地前最后一个小时,心慌浮躁之余,手心一直冒冷汗。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忽略掉负面的心理预感。

在排队过海关的时候,梁芝欢有两次突如其来的晕眩。潘柏雷察觉到异样,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是没吃东西,脚有点软。

"

入关之后,潘柏雷赶紧买了一份热狗。她勉强吃了几口,便拉着他去打车。半小时之后,他们见到了William。

"抱歉,我没能留住他。"

其实William还没开口,梁芝欢就从他惭愧的表情猜到了结果。她也有预感不是吗?

但随后,William另一句“他猜到你们会来",如同一盆冰冷彻骨的凉水浇在身上。梁芝欢眼前骤然一黑,失去了知觉......

慢慢地,一个微弱的声音钻进耳朵。

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潘柏雷模糊的脸。“他好狠心......"虚弱的话一出口,温热的眼泪就涌了出来。梁芝欢拒绝去医院。

她只是累了。

潘柏雷说她睡了将近十一个小时。

梁芝欢揉了揉眼睛,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亮着三盏灯,厚厚的窗帘把玻璃窗盖得严严实实,无从分辨白天和黑夜。"现在几点?"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潘柏雷看了下腕上的表说。

“天还没亮.....

"嗯。"

潘柏雷向她转述了William了解到的全部信息。

毕正所面临的官司是他的一个美国客户提起诉讼的。该公司声称毕正所供原材料存在

质量问题,且没有新的合格品替换供应,从而造成美国公司停产。已经找到一位业内的权威律师在跟美国公司争取和解方案。该公司根据合同"非不可抗力下未及时供应合格产品"为由提出巨额索赔。据说,毕正梁芝欢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出声。

她的未婚夫一声不响丢下她,在消失三个月之后,她终于"从别人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时间还早,你再睡几个小时吧。"潘柏雷的声音透着疲倦。梁芝欢点点头对他说:“你也去房间睡吧,沙发上不舒服.....放心,我没事。”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是在确认她真的没事。

"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2005,有事打我电话。

"好。”

话虽这么说,但睡了这么久,梁芝欢也睡不着了。在床上挨到六点,她起来洗漱、换衣服。

她是酒店早餐的第一批客人。认真吃完早饭,梁芝欢留了消息到潘柏雷手机上,然后一个人走上了纽约街头。

漫无目的。

毕正此刻也在这座城市。

这个念头扯动了她。

纽约何其之大!她并不奢望街头偶遇的幸运降临。

因为就算是弹丸之地,她也不可能碰到那个明知你会来、却又故意躲起来不见的人。想不到有一天,她重新......认识了他.

......

口袋里的手机很快不停地震动,是潘柏雷醒了。

"你在哪里?"

梁芝欢报上街道的名字,描述了身旁的几家店铺。

大概二十分钟不到,潘柏雷匆匆跑来,微微喘着粗气问:“出来干嘛不叫我?”她平静地说:"我不是玻璃娃娃,不用这么小心看着。潘柏雷怔了一会儿,闷声闷气地问她吃过早饭没有。

"吃过了。"

"我饿死了,陪我吃点东西去。"

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捧着一杯热可可,他啃着两个热狗。"我们晚上回厦门吧。"

潘柏雷差点被嘴里的东西噎进喉管。

“你不找阿正了?”

“他不会让我找到的,我现在.....也不想找了。”

"你怪他故意躲开你?"

梁芝欢摇摇头,

目光平视着大约五十米开外的一个,放在许愿池中的人脸雕塑。它看起来很像罗马的"真理之口"。

类似人的面孔,有鼻子有眼睛,张着一张大嘴。不说真话的人假若把拳头放进大嘴里,就会被狠咬一口。

"他并不需要我。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梁芝欢把视线收回,面上静若止水。"你胡扯什么?"

“我说真的.....梁芝欢苦笑了一下。

"你看他可以找沈佳璐,可以找倪欢,可以找其他任何他觉得对他的麻烦有帮助的人但唯独把我划在界外。”

用所谓的‘为我好’来伤害我?"

“说好听点,他是不想拖累我,他凭什么认为对我就是拖累?凭什么不让我来选择、而“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潘柏雷把手里捏着的餐巾纸递过来,她摇了摇头。

只是几滴眼泪而已。

参与他的自救,而一年后他更不需要我参与他的人生....“毕正很诚实。他说一年后不回来,我就不用再等了。也就是说,这一年里他不需要我“所以我对于他的意义,只是他事业有成后的一个附属品而已。我的感受,我所珍视的陪伴、安慰、共度一生,这些在他岌岌可危的事业面前没有一点意义......"潘柏雷截断她:“你何苦拿这么极端的想法来折磨自己?你不是不知道他在乎你。”梁芝欢冷冷一笑。

"但他,更在乎他的自尊心和事业。

"

*

从纽约回来后,潘柏雷觉得梁芝欢变了。

她很少再顶着浮肿的眼睛来上班。嘴里不再挂着毕正的名字,也不主动跟他提及与毕正有关的话题。

一个人静坐的时候不是发呆,而是陷在某种情绪之中。曾经偶尔听到被抛弃的流言会慌乱的她,现在变得沉着而平静。他不觉得这是好事。

因为唯一没变的是--她很少笑。

潘柏雷劝过她回上海住一段时间,但她苦笑着反问他。"我怎么跟他们说?芝荣九月份就要去德国念书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

至少她还想留在这里,等毕正回来。

只是,看着她日益消瘦和憔悴,潘柏雷完全无所适从、有心而无力。他不大会照顾人,只会不停地用一句话来鼓励她撑下去。“阿正一定会回来!”

每次他这样说的时候,梁芝欢或者沉默地盯着某个方向,或者淡淡地回两个字:“是吗?"

八月初的一个礼拜五下午,他们去外面开会。驾车经过球馆,梁芝欢忽然问了一句:“你有多久没打网球了?”

他像是被噎住了一般,说不出话。

"是我连累了你。"她朝他凄然一笑,"你也被划在了界外。"“所以等那个混蛋回来,我不会轻易饶过他!"他咬牙切齿地说。"万一......他不回来呢?"梁芝欢的嘴角有一抹诡异的微笑。潘柏雷愕然地望着她、以及脸上令人悚然的漠然。

他觉得她已经把自己内心的恐惧封闭起来,不让别人一一甚至被自己察觉。就像那个濒临绝望的、并且坚持的希望屡次破灭的人。她就像一根紧绷的弦。

只是万万没料到,这根弦会断得猝不及防

就在那天晚上,潘柏雷在家忽然接到梁芝欢的电话。她哭着问他,毕正是不是不回来了?

他听到电话里有汽车的喇叭声,紧张地问她在哪里?

"柏雷,你告诉我,毕正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在哪里.....我没有地方去了......他要是不回来我怎么办?”梁芝欢一边哭一边说,最后嚎啕大哭。

无论他再问说什么都没有应答,电话里只有她哭泣的声音。潘柏雷匆匆拿上车钥匙出门,按自己猜测的方向开过去。他在毕正以前住的附近兜圈子找,果然在一个公交车站发现了她。

梁芝欢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仿佛与世隔绝。

潘柏雷来到她面前,很轻很轻地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生怕稍微手重一点,都会碰碎这个玻璃娃娃。

“你说他一定会回来......你骗人.....

她应该是哭累了,声音疲惫而虚弱。

“我没骗你,阿正不会丢下你。"

“可是,那个房子里已经住了别人...

梁芝欢的眼泪又掉下来,“我们的家没有了。

.....

如果毕正也不回来,我能去哪儿....."

来。"

她抱着他的腰呜呜地哭,潘柏雷轻轻拍着她,不停地告诉她那句话:"阿正一定会她似乎又相信了,渐渐止住了哭泣。

潘柏雷扶她起来,梁芝欢突然躬起腰,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哪里不舒服?"他急声问。

她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脸色苍白,呼吸变得急促。

“梁芝欢,你别吓我!到底哪里不舒服?”

潘柏雷忍不住吼起来,但下一刻他就傻眼了。

不断流下来....

站台发白的灯光下,他看到两条血迹悄然沿着她的小腿流出,然后是触目惊心的数条"芝欢.....

他看着她在面前软软地倒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