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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娇气

沈宁鸢正在房中发呆。

想她嫁入王府一个来月,虽然王爷日常对她都很好,都若是突然变脸将她逐出,总之自己就是丢脸。不只是丢脸,最重要的是还会影响家里,她这一生没为家中做过事情,临了嫁个人,却要给家中招致耻辱,这她万万不能接受。

不过看萧平铮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想要休了她这个王妃的意思,那他到底什么意思啊?有一个很紧张很在意的人,却不能娶她么?就因为她是郡主?

沈宁鸢一只手支着下巴,在灯光下愣愣发呆。她是写话本的,想象力强,这会儿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想到了什么,鼻子忽然皱巴了起来。

从萧平铮的角度看,就是她半张侧脸上满是担忧神色,偶尔抽一抽鼻子,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当中。“夫人。"他跨进屋子。

“夫君?你怎么过来了?”

沈宁鸢被他打断了思考,惊讶抬头。

“你们都出去吧。”

萧平铮屏退丫鬟们,巧心看了一眼沈宁鸢,还是乖乖地下去了。

萧平铮走进房中,他不与沈宁鸢同房,大多数时间都宿在书房,这卧室上回仔细端详还是洞房花烛夜那晚。萧平铮坐到沈宁鸢对面,兀自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开口。

“听说,今日郡主找你麻烦了。”

沈宁鸢虽然有些好奇,他从哪里知道的消息,但也并不惊讶,人家毕竟是王爷。

“嗯,今日见了郡主。”

“你怎么不跟我说?”

沈宁鸢心道,我想说的呀,你都不让我开口。“太过匆忙,没来得及说。"少女嗓音虽然清澈,却有一丝委屈。

萧平铮指尖摩挲着杯缘,慢慢道:

“我和长乐郡主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长乐郡主深受太后皇帝恩宠,做事太过肆意妄为,三年前,朝廷运送粮草到边关,长乐郡主竞然混入队伍一同偷偷跟了过来。”

沈宁鸢睁大了眼睛。

“这批粮草被胡人拦截,我身为主帅,自然要去营救。也就是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长乐郡主,那之后她对我多番骚扰,还请皇帝给我们赐婚,我断然拒绝。皇帝也知道我们性子不和,并没有强行将我们绑在一起。”“不过,我没想到她那么大胆,竟然直接找上你。这件事,是我不好。”

沈宁鸢听明白了,原来不是两情相悦,是长乐郡主单方面强制。可怜的北肃王萧平铮被一个皇室女给纠缠上了。沈宁鸢自然没有"能被贵人纠缠是你的福气"这样子罔顾他人意愿的想法,对于这件事,她是同情萧平铮的。“那夫君为什么听我提起长乐郡主就不高兴?”“我被她多次纠缠,心中不喜她,连带着听到她的名字就不高兴,不是你的原因。”

“原来如此,那太好了!”

听完了萧平铮的解释,沈宁鸢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王爷是对郡主有意,所以方才才那么我。”

她眼睛眨巴眨巴,说着委屈巴巴的话。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萧平铮还是有几分心虚,他避开沈宁鸢目光,镇定自若地道:“夫人多虑了,我若是有心上人,也该是夫人,不会有他人。”

这种场面话,沈宁鸢自然不会相信。不过好歹是萧平铮难得的表白,沈宁鸢捧着心道:

“太好了,我还担心夫君你另有所爱,以为我拆散了你和郡主。虽然你我是陛下赐婚,但我也从未想过要害夫君姻缘,害得我好一阵担心,在屋子里面反省了好久。”萧平铮觉得她又笨又呆:“我若是有喜欢的女子,又如何会舍她不娶?大丈夫生在世间,若是连心爱之人都不能娶到手,与怯夫何异。就算是陛下赐婚,我也决计不会答应,陛下又能奈我何。”

萧平铮脸上露出了沈宁鸢陌生而熟悉的狂傲,就像第一天成亲时,他看向自己时,那个倨傲审视又蔑视的眼神。“嗯嗯嗯!”

沈宁鸢连连点头,捧着心道:“夫君说的是!”看到沈宁鸢又恢复了马屁精的模样,萧平铮心心里好受了些,胸口那满满胀胀的尴尬愧疚歉意逐渐消失。“那夫君,我斗胆再问你一句,你在成婚之前,不对,在这一刻前是没有心上人的吧?”

萧平铮睨了她一眼,回答简略:

“没有。”

“我既已娶了你,就不会去喜欢别的人,你不需要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担忧。”

沈宁鸢眼中盈出笑意:“君子一诺千金,夫君这句话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少女笑容纯真,她鼻尖一颗小痣本就显得娇怜,这会儿在屋内几盏罩灯交错掩映下,她犹如细脂的脸上仿若蒙上了一层暖色的光圈,衬得她整个人犹如一块刚出炉的撒了蜂蜜的糕点。

萧平铮避开视线。

“你记住就好。”

二人互通了一番“心意”,这才重新开始说正事。“至于长乐郡主,你不用去管她,她被宠坏了,素来无法无天,连边关都敢去,更何况在新京。你日常也不爱出门,别跟她对上就好。”

“不过一一”

想到长乐郡主甩的鞭子,萧平铮的眼中闪过寒光。“她若敢对你动手,你尽管还回去,我会承担。”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打不过。

沈宁鸢柔柔道:“我明白了,谢谢夫君为我做主。”话到此,该澄清的误会全都澄清,萧平铮道:“那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嗯,夫君也是!”

沈宁鸢解决了心事,果然是心宽体胖,一身轻松,她预感今夜又是美好的一夜。

萧平铮慢慢走出房间,今日已经十三,虽未至满月,却已是饱满好似一张拉满的弓弦,萧平铮望着被明月喝退半边星空的夜,想起了一件没有和沈宁鸢说明的事情。他当日听闻皇帝赐婚之后,一方面是想留着人,打探皇帝目的,一方面也存了让未来王妃对付长乐郡主的心思。彼时是想让两人两败俱伤,但现在看来,还两败俱伤呢,长乐郡主一鞭子下来,这王府就得买棺材了。想到那肆意挥来的一鞭子,萧平铮目光再次冷下。他走出院子,来到花园,就见赵顺昌正在月下饮酒,见萧平铮出来,问道:

“大人,怎么这个点还要出门吗?”

“出个门,马上就回来。”

赵顺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乐呵呵地望着天空。

长乐郡主自皇宫回来时,脸上还犹带不愉。她此前在避暑山庄避暑,又有宫人陪她玩耍打猎,直至数日前临近中秋才想到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得知萧平铮成亲的事。一问才知道是太后皇后故意命人瞒着她,又吊着她不让她回来,她心里不悦,今日进宫的时候,朝着太后好一顿撒娇。

可太后虽然宠她,却也不能罔顾圣意,叫王爷把王妃休了。

皇帝亲自赐婚,不过月余就下旨休了王妃,那皇家谕旨不就成笑话了吗?

可长乐郡主哪能依啊,她抱着太后胳膊撒娇:“太后,你又不是不知道,孙女我心仪萧平铮已久,皇上要赐婚,为什么不给我和王爷赐婚呢?那王妃是什么人啊,区区六品小官女儿,哪能配得上王爷。”然不管她怎么央求,太后始终不肯松口,无奈之下,长乐郡主只好气嘟嘟回了王府。她回家之后,想到进宫前在外头耍了一通威风,心情又好了几分。

纵那位王妃有心攀附,又有何用?她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人,根本无人替她出头,自己预先给她警告,已经算是十分客气了。长乐郡主手上把玩着自己的鞭子,又回想起白天那人吃瘪的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郡主,郡主!”

一个仆人匆匆跑进来:“王爷来了,王爷来了!”长乐郡主皱着眉问:“王爷,什么王爷,哪位王爷啊?”

“就是北肃一一”

仆人“北肃王"三个字还未来得及吐出口,萧平铮已经闯了进来。他没有事先递交帖子,也未经过主人家许可,深夜时分带着一个侍卫,一身霜寒露重闯入王府,已是极其不敬。

长乐郡主见到萧平铮,不感到生气,反而十分高兴。“萧平铮,你来见我了!”

长乐郡主上回见到萧平铮还是三年前,她偷偷混进运输粮草的军队中,在对萧平铮一见钟情之后,本欲多待数日,却被萧平铮让人打晕,直接扔进了回京的队伍之中。后来太后皇上知道她的事,就不准她再这么肆意妄为,她也无从见他。

不过这三年来,她从未有一日忘记过他。

长乐郡主盯着萧平铮的脸,眼神满是渴求:“三年不见,你变得愈发英俊了。”

萧平铮并不是跟她来叙旧的,他目光盯着郡主腰上鞭子,嗓音冷骘。

“就是这根鞭子。”

什么?

长乐郡主愣了愣神。

“徐浩。”

“是。”

跟在萧平铮身边的小兵从腰间抽出一根钢鞭,直直地抽向郡主,院中众人尖叫一声。然后那鞭子并没有抽中长乐郡主,而是顺着她的腰部将捆在腰间的马鞭轻轻一抽,轻巧地卷至空中。

萧平铮的手放在腰身,白色的刀影自刀鞘露出分毫嗜血光芒,下一瞬,白光在月色下划过极快的影子,刀身入鞘的瞬息,长乐郡主的鞭子断成三截掉在地上。“郡主的鞭子要是用来害人,就不要用了。”“你一一”

这一刻,长乐郡主又惊又怒,她如何还能不明白,萧平铮是为白天王妃受到的屈辱来的,说不得是自己受辱,还是萧平铮为他夫人出头更令她愤怒。

“你竟敢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一一”

“郡主虽然贵为郡主,尊贵无比,但如果伤到了本王的人,本王也不会视若无睹。”

言下之意,就是对付王妃类同对付他。长乐郡主听明白他的意思,更是恨得牙痒痒。

萧平铮无意与她多加纠缠,该说的话他三年前就已经说清楚了,讲不通的人无需浪费口舌。

“我们走。”

“是!”

萧平铮和他的侍卫来的匆匆,走也匆匆。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只剩下长乐郡主和满屋的下人。

众人看着呆呆愣在院子里的长乐郡主,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有些担心,又怕挨打。然后他们的担忧下一刻化为怔忪,却见长乐郡主忽然笑了起来。

“不愧是本郡主看上的人!”

“越是烈性的马,本郡主就越要驯服它!过两日就是中秋,我且让你逍遥上几日!”

再说萧平铮回府,此时夜已经深了,萧平铮本欲休息,却听下人过来传话。

男人一双幽深的眼定定地看着眼前仆人,嗓音玩味:“你再说一遍,王妃怎么了?”

那仆人低着头,毕恭毕敬地重复道:“王妃晚间用了膳,又小憩了一会,醒来时发现发了热。”萧平铮盯着身前略显局促的仆人,忽然一声冷哼,嗤笑出声:

不愧是她。

沈宁鸢只是一时心悸,心慌之下元神不稳,才生了小小热,但烧得不高,吃了一贴药就下去了。萧平铮进来时,沈宁鸢正靠在墙头,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萧平铮挑了挑眉。语气戏谑。

“夫人当真是日日皆能给我惊喜啊。”

沈宁鸢对自己动不动就头疼脑热的身子已经很烦躁了,还要听萧平铮冷嘲,沮丧失落得连王妃形象都保持不住,半塌着脸嘟囔道:

“也不是我想这样的。说起来,夫君方才去哪了?”萧平铮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没去哪,衙门有事过去了一趟。”

“哦。"沈宁鸢没有怀疑。

萧平铮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边上,道:“你这病大夫就没说什么?”

“说了。“沈宁鸢一脸表情凝重地说。

“大夫说只要我不受气,就不会发病。”

萧平铮丝毫没有反省自己,反而道:

“那你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动不动就生气?”哈,倒打一耙?

“那夫君为何不反省,长乐郡主为什么不纠缠其他人,只纠缠你一个呢?”

受害者有罪论,谁还不会呢?

萧平铮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这二人互相伤害了一番,又互不肯让步,一时间,房间里无人开口,空气里弥漫着僵硬气氛,直到一会儿后,巧心端着一碗药进来。萧平铮看着一见到药就露出生理性的厌恶,满脸写着不高兴的沈宁鸢,呵呵一笑,虚伪地说:

“夫人要注重养生,毕竞若是生了病,苦的是自己。”沈宁鸢内心疯狂:可恶,可恶,可恶!

“把药拿过来吧。”

她怏怏地说,虽然心;中不悦,可喝药已经成了她的日常,沈宁鸢面不改色,一口气就将一碗浓黑浓黑的汤药喝进了肚子,这份心性倒是让萧平铮也有几分敬佩,毕竞他也知道,伤药有多苦。

“那你早点歇息吧。“萧平铮起身道:

“过两日就是中秋,你好好歇息,说不定明日一早就好了。”

“嗯。“沈宁鸢也想着后天回家的事,想让病快点好的念头比萧平铮只多不少。

萧平铮虽然方才讥讽了她一番,但看她病怏怏模样也有几分可怜,叹了口气,悲悯地走出了房间。沈宁鸢看着他气定神闲的背影,蹙眉:不是他什么意思,可怜我么?

沈宁鸢这一回只是一时惊吓之下,情绪激动,到底没多少消耗精元,只第二日烧就退了,胃口也回来了,虽然喝的还是白粥,但她一口气喝了两碗,还吃了鸡蛋酱瓜,好好补充了体力。

又过了一日,就到了中秋之日。

中秋,从早上开始,沈宁鸢就忙着督促下人们将礼物搬上车。

虽然此前说是要给萧平铮买些礼物,但沈宁鸢都因他生了一场无妄之灾,之后都没有出门,哪里顾得上给他买礼物。至于萧平铮,他自然毫不在意,若沈宁鸢当真送他什么礼物,他反倒又要怀疑这是不是她的计谋了。中秋当口,路上都是来往马车,萧平铮和沈宁鸢倒是不介意等待,二人在拥堵的路上等了少许,还是内城司的人过来疏通交通,见到马车上北肃王府的徽章,才连忙让他们先行通过。

此后一路畅通无阻,中秋当日要过去是早已经通知过家里人了的,从大早开始,管家就在门口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盼到马车过来,忙跑回去通知老爷夫人。“宝儿回来了,是我的宝儿回来了!”

沈夫人上回经由刘氏做中间人,跟女儿交流了一会儿,可是这母亲思念女儿又启是两三句话就能够疏解的。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等了,如今见马车到了,脸上俱是喜色。

一行人匆匆迎出大门。马车正好停在门口,最前方的依旧是骑着黝黑高马的萧平铮。他率先下马,顿了顿,又转身看向后头马车,见沈宁鸢已经由丫鬟扶了下车,也就不再过去。

“王爷,王妃。”

管家立刻迎了上去。

沈父沈母,连同大哥大嫂也跟着上前。

“爹娘,还有哥哥嫂嫂。”

萧平铮还是一如之前称呼:“沈大人,沈夫人,还有沈公子,少夫人。”

“王爷到了,快快请进。“沈父无视他生疏称呼,一行人喜气洋洋地将他引进大门,后头下人也将礼物搬下车。沈宁鸢还在闺中时,对哥哥的亲儿子也当真是好,小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朝夕相处的姑姑会有一段时间见不着面,这会儿在嬷嬷怀里,伸长了肉乎乎的胳膊要抱。“姑姑抱。”一岁半的孩子已经能简单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沈宁鸢虽然体力不行,但短时间内抱个孩子还是抱得动的,她接过孩子,对萧平铮道:

“这是我哥哥的孩子,大名叫沈渝舟,小名叫做小舟儿,你还没有见过他吧?”

上回婚宴时,萧平铮没注意到一个小孩儿,归宁那日,嫂嫂也带着他回娘家了,今日确是头一回见,他看着这毛茸茸的小东西,倒也有点身为人长辈的自觉,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金锁:

“送给小公子,愿他平安吉祥。”

沈家自嫁女之初,就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识。这亲事他们是攀上了,但要说这王府,他们是万万攀不上的,因此,日常沈父也不敢借助王爷的名头在衙门里嚣张跋扈。只不过关起门来在自家里头,这王爷不愿给面子就算了,愿意给就最好,何况只是个给孩子的金锁。刘氏笑眯眯接受了,道:“我替小舟儿谢过王爷。”刘氏与沈承晖成婚已经三年,前三年年年中秋日,都是到刘家吃午饭,这三年过去了,沈承晖也不算是新女婿了。加上这回是他妹子头一回中秋回家,刘家倒是也很识大体,让他们提前一天过来,今天这一日就都在沈家了。沈宁鸢原以为今天见不到哥哥嫂嫂,没想到一家团聚,心里也很高兴。

丫鬟们利落地泡了茶上来,沈夫人想起方才萧平铮拿出金锁的绿色荷包,又想起儿媳妇回来时说的见闻,心里头高兴。

她这女儿,看着乖乖巧巧,毫无主见的样子,其实从小到大,但凡出了事情她都忍着不说。知道家中父母已经为她十分担忧,从不抱怨喊疼。尤其是吃药的时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口气就将药直接喝完了,看的沈母心疼不已。

而今,女儿也如寻常女子般嫁了人,夫家对她也挺好,她这颗心才总算落下了地。

那头,沈父正和萧平铮说些没用的场面话,沈母听不下去了,问道:

“对了,王爷,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我也便不瞒着你了,自我女儿入府之后,她一共生了几回病?”“这…”

萧平铮目光深沉地望了眼边上兀自低头喝茶的沈宁鸢,心想,果然是只有自家人,才敢问出这样的问题。见萧平铮陷入回忆,早就在一盘算好了的巧心快速回答道:

“小姐自入了王府,一共受了两次伤,生了三回病,都是不小心被磕磕绊绊撞上的。”

她还很好心没将洞房花烛夜那会算上去呢。萧平铮听到这个微妙的回答,挑了挑眉。嫁进来也不过一月有余,就受了两次伤,生了三回病,怎么听着都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好啊!”

但见沈母高兴地拍了拍手,道:“受伤就不说了,才生了三回病,可见你们丫头日常照顾得很是贴心,好好保持重重有赏!”

巧心高兴道:“谢夫人!”

萧平铮”

这厢众人正说着话,管家进来:

“三小姐和姑爷也过来了。”

三小姐自然是她大伯的女儿,三年多前出嫁,又因为嫁在本地,也是年年中秋都回来过。

“好啊。“沈父起身道:“既然三姑娘,三姑爷也回来了,我们就一块到祖母那去吧。”

众人一同起身,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祖母那儿就格外热闹。三姐姐的孩子八个月大,这会儿没有带过来,大哥的一双儿女,沈承晖的小舟儿,还有大伯十四岁大的儿子都聚在老祖宗膝下。

个个说着热闹话,岂不让她喜笑颜开?

“王爷,王妃,你们也来了。”

“祖母日安。”

萧平铮对长辈还是尊敬的,面上功夫也过得去。虽是家宴,但该守的礼还是得守,屋里一众人都起身向萧平铮行礼。

“见过王爷。”

“王爷日安。”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沈宁鸢发现少了个人,便问到:“六妹妹呢?”祖母笑着说:“你六妹妹说是要给我们一个惊喜,今日亲手做顿好吃的,这会正在厨房忙呢。”她那个六妹妹,比起沈宁鸢是有些功利心的,颇为上进,也擅长讨祖母欢心。可有上进心有什么不对?人活一世,除了有像沈宁鸢这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干脆摆烂享受的,也有还能活好久好久时光,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未来的。

沈宁鸢跟这位年龄相仿的六妹妹处的还不错,那小姑娘怜她多病不能出去玩,也时常跑过来跟她说些外头的趣事,说起来,“魔女"郡主似乎也是六妹妹跟她提起的。又见沈宁鸢性子安静,擅守口如瓶,就把她当作自己树洞,说些父母听了肯定会训斥的话。

总的来说,两姐妹处得还是不错的。

再说回沈家。

沈家如今做的官不大,沈父的六品小官在确定沈宁鸢婚事之后就被升了阶,如今享受的是正四品通议大夫的待遇,但毕竟没有实权。至于他大伯,也是六品上林苑监左副监,并无多大权利。他们家唯一有希望的就是靠自己本事考上三甲进入翰林院的沈承晖,只考得上是你本事,能不能往上升就不单单只是你学问做的好不好的事了,这事暂且不提。

沈家沈宁鸢父亲一辈一共四个孩子,父亲老二,下面两个妹妹都已嫁人。沈宁鸢一辈的,大伯一共五个孩子,二姐三姐都已出嫁,六妹妹待字闺中,七弟才十四岁。两个嫁了人的姐姐中,沈宁鸢的三姐夫完全是个与官场无缘的阔少,家中也没有官场人脉,原本按着沈家门第,再怎么样也不会找一个白身人家。

但难得的是,两家还未说成亲事时,这个三姐夫就不遗余力追求三姐姐,事实殷勤周到,不论家财还是人情关系,都打点得好好的,终究是打动了她大伯大伯母,促成了这桩婚事。据闻三姐夫是在一日赏花宴上,对三姐姐一见钟情,此后就是百般追求了,也算是古代一个难得的自由恋爱。

至于二姐姐,那时候祖父还在,嫁的也是极好的,只不过后来随着夫家去了外地,就不能时时往来了。古代阶级观念尤其得重,当官的和白身,官级相差一级的,那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有萧平铮在这,就连平时嘴皮子最厉害的三姐夫都显得有几分拘谨,更别说大伯了,那是实实在在的上下阶级。

沈宁鸢感受着屋内不寻常的气氛,心道上回是让我父亲下棋敷衍过去,今日看来是不行了。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王爷。"沈宁鸢忽然开囗。

她一双黝黑宁静的眼望着萧平铮,道:

“说起来,王爷似乎还从未在家里好好转过吧?我带你出去走走,还有看看我从前闺房。”

“好好。“沈父看出她的心意,忙道:

“是啊,王爷还没有在家里好好转过吧,让.……宁鸢带着你看一看。虽不是王府,风光却也别致,王爷不要嫌弃。”

萧平铮顺从地起身,道:“那我就和王妃在府里转转,祖母,我稍后再回来。”

“好好。”

等两人离开之后,这屋内气氛才忽的犹如一滩水般重新活了过来。三姐夫捂着胸口连连道:

“这王爷的气势果真不一般。”

三姐姐瞪了他一眼。

萧平铮对逛园子自然没有什么兴致,一是他确实品味不出花的美,二是看多了,再美也腻了。只是再如何也比在里面坐着与人尬聊好,这一点上,他和沈宁鸢确实不谋而合。

再说沈宁鸢这头,要知道她一日的精力值都是有份额的,用完了就没了,赊也赊不来。她这一日,又是出门又是一家子吃饭,晚上还要照顾好几位将领,一块赏月,一看就是任务繁重,工作超标,是以能省则省。虽说是她带着萧平铮逛园子,但基本讲解的都是巧心。巧心也是一丝不苟,将花园几时栽花几时采摘,几时开始做入冬护理,都讲得头头是道,听的萧平铮昏昏欲睡。“你的百草居呢?”

他冷不丁问道。

“阿?”

“你在家里的院子也叫百草园吧?“不只将家里的一套都搬过去了,连院子的名字都一模一样抄袭了一份,萧平铮想起院子门口那块牌匾,就觉得好笑。

自己的王府,自己的院子,一点参与的证明都没有。“呃,是,那我带你去我院子吧。”

沈宁鸢也累了,要是在自家院子里,好歹还能找个地方坐。

沈宁鸢出嫁,并不意味着这院子就荒废了,或是让给其他人。大门大户的,即使女儿嫁了出去,一个屋子还是给她留着的。更何况沈父沈母本来儿女就不多。这旧“百草居"院落布置和新“百草居"大差不差,虽说不少东西被搬到了王府,但秋千花架之类搬不走的还是在的。至于屋子里头,更是保持了原有陈设,只有少数心爱之物,被一道带去了王府。

沈宁鸢如今看这院子,都有几分怀念,而至于这院落在萧平铮眼中,那就是“似曾相识"了。

院子正前方居中是主屋,是沈宁鸢用来招待客人饮食就餐的地方,里头就是她的卧室,萧平铮跟着她在主屋转了转,有下人奉上茶水。

“那个……“沈宁鸢目光朝着屋子里一扇小门看去:“里面就是我的寝屋了,你想进去看看么?”

男子进女子寝屋那是大不道,但丈夫进夫人卧室就不一样了。萧平铮原本也懒得看,见她有几分不好意思模样,反而生了兴致。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好吧。“沈宁鸢心道,反正她也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沈宁鸢的卧房就跟她性子差不多,小巧雅致,并不过于浮夸,没有简洁中带着生活乐趣,这一点,从她窗口摆着的花瓶可以看出,虽然这会儿无人照料,里头已经没有花了。

少女闺房充满温馨,处处都充斥着她生活过的痕迹,是一位乐于享受生活却又不奢侈的管家小姐。萧平铮扫了一圈没看出奇特的,就见床头挂着一把木头匕首。沈宁鸢:“桃木剑,辟邪的。”

萧平铮想起她的身子,点点头,这东西很有必要。“怎么没带过去?”

沈宁鸢义正言辞:“有夫君在,哪等邪祟敢于放肆。”话很有道理,就是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看完了一圈,萧平铮正打算离开,倒是沈宁鸢忽而想起一事,叫道:

“巧心,巧心,将我的画像拿出来。”

“是。”

巧心走进屋子,在里头折腾了一番,不多时,抱着一个箱子出来了。那箱子看着有些沉,萧平铮接过,放在石桌子上。

沈宁鸢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钥匙,由着锁芯咔擦一声打开,里面是由棉布制成的画套保存着的画。沈宁鸢小心翼翼将表面灰尘掸去,一边道:

“这是由我母亲给我留的画,里面有好几张我小时候的画像。”

听她说到这,萧平铮看向箱子的目光也有几分趣味。沈宁鸢取出其中一张,由两个丫鬟首尾扶着展开,萧平铮一眼看出这是沈宁鸢七八岁时候的模样。她那时候脸蛋乖乖小小,一脸天真稚气,鼻尖一颗小痣显得几分呆呆傻傻,可谓童真至极。

沈宁鸢对自身健康不满意,对脸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她得意道:

“怎么样,我小时候很可爱吧?”

萧平铮随口应了一声。

在他看来,小时候的沈宁鸢确是比现在的可爱,小时候那般乖懵,长大了那乖巧劲儿是在,但却多出了几分狡黠,黑不溜秋的眼珠子一转,不知道脑袋里什么坏主意,不若小时候乖巧了。

沈宁鸢哪想得到他看着她小时候,心里编排她如今,她又取出一张,那会儿年纪更大一些,十三四岁模样,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清纯。

萧平铮蹙了蹙眉,指着画像道:“怎么这么瘦?”“.……….”

那时候她的确是太瘦了,只因那会儿她身子尤其不好,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终日缠绵病榻,大夫都开始摇头了,母亲更是每日以泪洗面。

难为她最后还是挺了过去,只是那段时日的确瘦弱不堪。

“那时候夏天,吃不下饭。"她胡乱搪塞道。萧平铮满脸鄙夷:“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