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约会(1 / 1)

第28章中秋约会

娇气就娇气,又不是第一回被他说了。

沈宁鸢浑然不觉得羞耻,又拿出一张。

这画中一共有四个姑娘,年纪由大到小都有,想到沈家四个姐妹,萧平铮就知道这是她们四姐妹的合画像。果不其然,沈宁鸢:“这是二姐姐出嫁前,家里给画的,那时候我才十岁。”

果然,和第一幅画像上没有多大区别,又枕在她姐姐膝上,一副小孩模样。

还剩下最后一副。

沈宁鸢笑道:“这就是我出嫁前,我娘让人给我画的了。”

展开,果然是与如今少女差不多模样的人,画中女子身着一身粉色襦裙,坐在一叶小舟之上,她脸上笑意盈盈,连着头发上都插着一株盛开的莲花,涟漪自她细白手腕拨开的清水中荡漾而开,清晨的阳光直射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好似出水芙蓉般澄澈无瑕。

“如何?”

萧平铮点评道:“清水出芙蓉,娇靥胜似琢,画师手段一流。”

沈宁鸢美滋滋得听完他的夸赞,刚要将画收起来,突然觉得不对。

不对,他根…….

看完了画,沈宁鸢也没别的跟他分享的了,她打着哈欠道:“夫君,我困了,想小憩一会。”

“嗯。“萧平铮已然习惯了她时不时犯困的场景。“你去睡吧。”

屋子里面有床,不过沈宁鸢身为主人家,还是很照顾“客人”的,她对巧心道:

“带王爷去我书房,让王爷随便挑本书看。”“王爷,我只小憩一会,你随便看会书吧。”萧平铮点点头。沈宁鸢进屋之后,巧心就带着他去了旁边书房,沈宁鸢书房跟萧平铮的不一样,也很有女子的雅致,萧平铮看到两排书架上都是书籍,随意挑了两本,又看到上头有”一柳先生"的话本。

这一柳先生在新京一带颇有名气,连赵顺昌也是他的书迷,萧平铮对话本没有兴致,但基于了解新京流行的心思,拿了一本,巧心在旁看着,欲言又止。沈宁鸢果真只睡了两刻钟左右,她醒时,萧平铮正在卧室外看书,沈宁鸢瞅了一眼,看到他已经读完了上册,正在阅读下册。

看清封面后,她心跳了一下,但很快生出一种莫名心情,状似无意地问:

“这书如何?”

萧平铮快速翻阅了最后几页,道:“主人公前世碌碌无为,一朝重生,却好似把握天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等故事,不过民间幻想。”

沈宁鸢吃了他这一招抨弹,也不生气,只是道:“仅此而已?”

“不过主人公前世是为亲情所累,并非庸庸平才,看透世事摆脱家人后一飞冲天,倒也并不算狂人做梦,只重生一事,全然痴想,人活一世,应活当下。”沈宁鸢不觉得这是指责,本来嘛,话本就是个通俗文学,要什么立志啊,她笑盈盈道:“夫君说的是。”萧平铮见她嬉皮笑脸,也就不再说了。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祖母那了。”“是,夫君。”

他们到时,一屋子人已经坐了下来,连六妹妹都过来了。

“五姐姐,还有王爷,你们怎么才过来呀。”沈宁宜今日着一身鲜艳,显得很是娇嫩,伸着手招呼沈宁鸢过去。

这么多人,一桌子肯定坐不下的,祖母,大伯夫妇和沈父沈母,加上大哥和沈承晖,沈宁鸢夫妇,几人坐了一桌,其余小辈,坐在另一桌。

祖母举起杯子:“今日在的都是自家人,就由老身起个头说几句话。”

“我沈家深受皇恩,方得以延绵数代,隆宠不断,今年又得了陛下垂怜,给我家五姑娘赐了这么一桩大好婚事,我这当祖母的高兴得很。我们沈家终究是要男丁发扬光大,姐妹儿几个能够和家里和和气气互相扶持,在外边不受欺负,我这老婆子百岁之后,到了下面也能跟列祖列宗交代。”

“所以老大老二,母亲这回还是要交代你们,对待子女,要约而不束,教而有方,爱切而不着于形,责之深而不误其道,尽管兄弟姐妹们几个都已成家了,但还有老七,需要你们殷殷教导,且就算儿子们成家了,难道就不用你们父母看顾了?子女们走错了路,终究是当父母得教导不严。”

大伯,沈父忙举起杯子:“母亲所言有理,儿子愿听母亲教诲。”

“至于几位已经出嫁的姐妹儿,你们在婆家自是要敬老尊贤,侍公婆如自家父母,不可让人指摘我沈家教女不严。”

三姐姐和沈宁鸢举起了杯子。

“最后,老身还要跟几位姑爷说句话。我这姐妹儿都是大好的人家出来的,家中兄弟姐妹和睦,父母慈爱,祖母垂怜,养的性子也颇为娇惯。若是日常娇矜了些,作为丈夫呵斥指正几句没有问题,若要由此就苛待我们姑娘,老身这厢也是不允许的。”

三姐夫连忙举杯:“不敢不敢。”

“今日老身就做得一家之主,共同约束长幼,来,大家举起杯子,就当方才的话全都听进心里头去了。”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萧平铮摸索着杯子,按他几回到沈家的气氛,这一家子上下长幼尊卑确是严格,据他调查,两个男家主也无出格举动,素来约束己身,不愧是五世官宦人家,就是这女儿,的确娇矜了些。

余下时光,众人酣畅自饮,连着老姑爷敬的酒,新姑爷也都喝了,饭桌上气氛融治。

沈宁鸢胃口小,很快就吃饱了,坐在边上慢慢饮茶消食。她三姐姐和六妹妹上来,一把掺住沈宁鸢胳膊,笑着道:

“我们姐妹几个许久没有聚在一块说话了,五妹妹我先带走了,等会儿再还给王爷。”

祖母笑着摆摆手:“你们姐妹几个出去说悄悄话吧。”“好嘞,五妹妹,我们走。”

沈宁鸢被二人架着出了门。

三姐姐比沈宁鸢沈宁宜两姐妹大了有足足五岁,姐妹几个其实日常话说不到一块去。只不过这回沈宁鸢嫁了人,同为他人妇,心里头又有了几分共情。当真是离了家之后才晓得关切家人。

沈宁宜屋里东西最齐全,三人到她房里坐下。三姐姐抚着沈宁鸢的手,问的还是那些话,譬如王爷对你如何?在王府可自在?

沈宁鸢一一答了。

三姐姐:“这话不能传出去,就在我们姐妹房里说。王爷上面没有长辈,王府没有公婆需要伺候,也没有别的女眷,只要王爷不苛待你,你这日子是好过的。就是以后你这身.………”

沈宁鸢拍拍她的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沈宁宜道:“五姐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真就今早醒来想着明日的吃食。”

“那要不然我还能想什么?"沈宁鸢一派天真地说:“我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晚上的吃食。”

三姐姐笑了:“那我和五妹妹想的是一样的。”“你们两.……”

“好了好了,你可知道,这中秋晚上的吃食可是个大问题。还别说,五妹妹上头没有公婆是好事,但事事要她做主,也是挺劳心劳肺的。"身为人妇的三姐姐善意地说。“是啊是啊。“沈宁鸢连忙跟上:“我也是很不容易的。”

沈宁宜一脸狐疑地望着她,想不通这个在家里衣食吃穿都有丫鬟代劳的姐姐,怎么嫁了人就不容易了。沈宁鸢不欲继续讨论自己的事,将话题引过去。“不说我了,三姐姐,听闻三姐夫的弟弟也娶了妻子,你们妯娌二人处的可好?”

三姐姐:“那姑娘是个新嫁妇,素来对我都很尊敬。”沈宁宜口无遮拦地说:“三姐夫家娶的姑娘想来越不过我们家的门第,只三姐姐别一味受气,就欺负不到姐姐头上。”

三姐姐笑:“就是我能受气,你三姐夫也受不了这口气啊。”

“那是,三姐夫那嘴,可是会说的。”

“唉,如今就是五姐姐也成家了,我可怎么办呢?”“祖母没给你看人家么?”

“看是看了,可没有中意的.……

沈宁宜这嘴,一张口就巴拉巴拉往外吐,可轻松了沈宁鸢,只需跟从前一样,一边吃着瓜子一边倾听就好了。小姐妹在后头说话,男人们则在前头喝酒。众人也不知道该跟萧平铮说什么好,别只顾着埋头敬酒。幸好萧平铮的酒量是可以的,但凡有人敬酒,他绝不拒绝,在他心里,喝酒也比说话简单多了。

就这么推杯换盏,到了午时末尾,出嫁的女儿还要为晚上的家宴做准备,大伯母她们也不忍多留,就让女儿先回去了。

三姐夫脸上满是红晕,一张风流公子的脸上憨态十足,朝着萧平铮拱了拱手,这才进了马车。萧平铮出门时,脸上也有微微酒意,沈宁鸢还担心他喝酒骑马算不算酒驾。就见他上了马后一张脸蛋迅速回复了清明。

沈宁鸢好奇地问:“夫君,你没喝醉吗?”萧平铮眼中有几分微醺,但醉意不深:“你们新京的酒,还喝不倒我。”

好吧。

沈宁鸢默默放下了帘子。

回到王府时,萧平铮身上气息已经回复了平稳,他将马交给下人,看向沈宁鸢:

“晚上的宴会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啦,夫君尽管歇息就好,等到晚上我会叫你的。”

“这便好。“萧平铮也懒得管吃饭的事,当即回了屋。他一走,沈宁鸢这边也拿出一张单子,问管家:“管家,这单子上面的食材都已准备好了吧?”“夫人您放心,都准备无误了。”

“那就好,就让厨房按前几日拟出来的单子备膳吧。”是了,她又不懂做饭,晚上的宴席她能操什么心,最多就是让管家和厨房两头接头,拟出一张单子,然后让厨房照着准备就是了。

处理完了这一切,沈宁鸢自觉圆满,打着哈欠回了房,兀自午睡去了。

而萧平铮回了王府没有直接去书房,也未去北院,而是到了他爹娘的佛堂。

既是萧府佛堂,自然摆放着萧家列祖列宗的排位,每日庄叔更换祭品,都是新鲜的果蔬还有馒头,今日稍有不同,今日中秋,就是在下面也要吃顿好的,案上除了例行水果馒头外,还放了好几盘菜肉,萧平铮一看,就是沈宁鸢日常叫厨房做的。

“爹娘,你们儿媳妇还孝顺吧?”

萧平铮随手拿起一把香点燃,恭敬地鞠了三鞠躬,将香插到香炉上。

“只不过,不是你们真的儿媳妇就是了。”说完,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也没别的儿媳妇了,你们将就着吃吧。”

眼看着天色逐渐暗淡,残阳逐渐西去,洒下的血光漫天遍地,染红房檐下的斑驳白墙,和湖中心打着水漂的金色叶子。今夜中秋,街道两头早早挂起了灯笼,虽美却无人欣赏,只因人人都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赵顺昌打着伞从王府门口走进,连连道:

“晚了晚了,晚宴可开始了?”

钱铎也才才回来,答道:“还没开始呢。你怎么打着伞,今日下雨了么?”

“一看你就是个粗人,这伞是为遮阳而用,新京的企做的漂亮,使我不忍时时把玩。”

“不懂。”

两人拌着嘴慢慢走进,一个下人屈了屈膝,柔声道:“两位将军,夫人已在园中摆宴,请吧。”赵顺昌:“园中饮宴赏月,好!”

两人迈开大步伐往着花园走去,他们到时,萧平铮和沈宁鸢以及其他将士已经坐下了。

“晚了晚了,我自罚三杯。”

萧平铮:“还不晚,坐下。”

圆桌前有两个位置空着,二人就势入座,至此,所有今晚参宴的人都到齐了。

园中场景,沈宁鸢早已命人布置过了,几人饮宴之处自有烟熏过的屏风格挡,所用熏香乃是宫中赏赐,以艾草,藿香,薄荷数度烟熏,浓浓附着屏风之上,再加以一等一的沉香檀香覆盖底色,乍闻沉香香味浓郁,又有花香甘甜芬芳,最后薄荷香气使人精神凛然。

屏风之外,自酒宴沿湖,每五步悬挂花灯,有纱灯,花篮灯,兔子灯,花草纸灯,鱼……仿佛世间所有,无一不在其中,尤其湖畔花灯众多,灯影垂落,直入水下数丈,宛若皓月入怀,掬水得月。

更别说还有“月上柳梢头"风情可观,直至月满宇宙,硕大月盘独占螯头,群星避让,又是另外一番风景。“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赵顺昌作文人叹息:

“新京美景非边境比拟。”

萧平铮不若他感时伤怀,直接扑灭他试图引人深思的感慨:“即已到了新京,就别想边关了,要想,喝完酒就能回去。钱铎,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安排一百人护送.…赵顺昌连忙道:“不想了,不想了。”

再想他这好日子就过不了了。

“来,将军,夫人,这杯我敬两位,感谢将军带我们兄弟回来,感谢夫人今夜为我们安排美酒佳宴。”钱铎几人也纷纷举起杯子:“是啊,感谢夫人为我们今晚安排宴席,家中确实要有一位夫人在。”沈宁鸢忙不迭举起杯子,心里头却是在想,不用感激我,我除了出了个名头外,什么都没做,还怪不好意思的。“各位将军都是王爷亲信,今日就如家宴,众位不要客气,想喝就喝,想吃就吃,今夜尽管醉去,是吧,王爷?”

萧平铮点点头:“喝。”

“好,谢将军,谢夫人!”

众人仰头饮尽。

今日备的酒菜都是从诸位将军日常喜好上总结出来的,譬如赵顺昌爱口口致细菜,口味偏甜,钱铎唯独嗜肉,好辣,还有一位副将偏爱海鲜,却不能吃刺,沈宁鸢总结了厨房给出的建议,最后做了份名单,从前菜到点心,一一包含了个人喜好,保管他们既能吃好也能吃饱。萧平铮看着桌上源源不断上来的菜,眉心动了动,眼中有几分若有所思。

寻常人家晚宴,有说有笑,小口小口品尝,估摸着要用上大半时辰,若是皇宫盛宴,那就更耗时了,说不得得两个时辰,可在场几人,都是军营里面习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说话也耗费不了他们吃饭世间,也就是厨房上菜慢,要不然就这上一份没一份的架势,说不得一刻钟世间就吃完了。

沈宁鸢想到他们晚上还要出去玩,就没继续耽搁,拍拍手,道:

“让人上来吧。”

赵顺昌好奇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沈宁鸢柔柔地笑了笑,道:“此前府里进了六位歌女,我让她们准备了两支曲子,用以今夜娱乐大众。”赵顺昌:“好好,这个我喜欢!”

随着下人下去布置,很快六位穿着不同花色裙子的歌女就踩着轻盈脚步上前。

“参见王爷王妃,参见诸将军。”

她们手中各自抱着乐器,挽着漂亮的发髻,月光之下俱是花容。要知道,她们作为被人送过来的歌女,本该时时服侍王府主人,讨他欢心,但这王府主人连见也不见她们,更遑论服侍了。她们身为歌女,自然知晓歌女为人厌弃的下场,是以在得知王妃要她们中秋夜表演时,个个卯足了劲,不管未来如何,总之先把眼前表演做好了。她们首先唱的是一首江南名曲,二人抚琴二人击鼓,再有二人合唱,却也是婉转动听。基本歌女都是来自江南,吴侬软语唱做小调却有别于京话的直白,分外妖娆。虽然在场中人大多数听不懂她们在唱什么,但听曲听得是个调子,是氛围,又不是叫你做会议记录。一曲之后,六人又唱了一曲,这一曲有别上一首,语调更为活泼,好像是一首采莲子的歌,让人听了心中欢喜。两首曲子后,众人鼓掌,这样的夜,这样的美酒佳肴,有家人兄弟相伴,连萧平铮脸上也袒露几分轻快。“唱的很好,有赏。”

“谢王爷,谢王妃。”

六人退下,这时候酒宴已至后半,众人喝得差不多了,要是再喝下去,恐怕就没法出门了,而几条街外的集市之中,烛火高张,明灯错落,高高屋檐延绵一片好似火树银花,丝竹之声顺着沸腾的河流一路传至王府。萧平铮看赵顺昌一脸心猿意马模样,放下杯子道:“你们想出去玩就出去吧,不用我给钱了吧?”“不用了不用了,大人之前赏得还有。”

几位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抱拳道:“那将军,我们先走了。”

“去吧。”

方才还是觥筹交错对酒当歌,须臾就是酒尽人散,连着风里未散干劲的沉香味都如落花狼藉。丫鬟们正在撤下酒桌,沈宁鸢想到今日所有工作都结束了,不觉松了口气。不管工作艰难不艰难,有没有人帮忙,总之就是完成了呀,如何能不让人松一口气。

许是她这口气松得太明显,萧平铮扭头望了她一眼:“怎么,你也想出去?”

“不想,想……算了。”

她想是想的,只是因体力受限,说不得才出门就没了精神,到头来不过扫兴。从前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累得旁人还要拿话哄她。

萧平铮拧眉望着她,显然对她吞吞吐吐模样很不满意:“到底想还是不想?”

沈宁鸢摇头:“不想。”

“那好吧。”

将满地狼藉交给下人,萧平铮径直回了院子。离开前他还看到沈宁鸢正跟几个丫鬟们轻声轻语地说着:“今晚事情都了了,你们想出去玩的都出去吧,只亥时前回来就好。今天多发的零花钱都收到了…余下也没沈宁鸢的事了,她也跟着回了院子,几个丫鬟正打算结伴出去一个时辰,有商有量地往外头走。沈宁鸢看向还在屋里的巧心,道:“巧心,你也出去吧。”

“我不,我要陪着小姐。”

沈宁鸢还想说什么,巧心已经进寝屋整理床铺了。今夜饭菜味道较往日重,沈宁鸢还不想睡,便一边饮着茶水漱口,一边怔怔地望着天上的月亮。这月亮像什么呢?

像一个大大的银盘,还是晚上她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月饼,亦或者是母亲盘子里的珍…

沈宁鸢今晚全没了事,就在那边怔怔发呆。直到她听到外头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声,书房那头有人推开了门,不多时传出下人声音。

“王爷,王爷您要出门么?”

沈宁鸢快速挺直腰背往门口冲出去,就见萧平铮一身衣装整洁,眼看着要出门。

“夫君,你要去哪里?”

萧平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问的是什么蠢话:“当然是出门游玩。”

“你一个人?”

萧平铮不答反问:“还有旁人么?”

新婚丈夫中秋之夜撇下夫人,独自一人去街上游玩?!今天钟道来了都得把话说清楚。

“夫君一一"沈宁鸢提起气,觉得今夜好好行使一回“夫人"的权力,教育他一回。

“你是不是也想出去?”

一句话,将沈宁鸢所有质问的华语都卡在喉咙。“我,是,只是.……”

萧平铮没有听她啰啰嗦嗦把话讲完,他将人往腰上抱,整个人从树顶上顺着屋檐飞了出去,幸而沈宁鸢对此也算有过经验,还有余力对他叫:

“巧心,巧心还在屋里!!”

“我让人送她跟你其他几个丫鬟汇合。”

两人到门口的时候,几个丫鬟的马车还没出发,萧平铮交待了一句,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惊冀早已经等候在门口,两人一坐下就撒开了腿肚子跑起来,沈宁鸢耳边尽是风声,刺激同时不得不提前跟萧平铮打好招呼。

“夫君,若是我小半个时辰就累了困了,扰了你的兴致,你可不能生气。”

黑暗中无人应答,唯有马蹄声不断踢开夜色,徐徐地往着光明处跑去。

萧平铮的做法是有远见性的,刚吃完饭的时间,家家户户都赶在一块儿出门,还未进入夜市,门口就被一辆辆的马车堵住了。萧平铮就近将马绑在一个客栈,解下来的路程需要二人靠脚完成。只不过这会儿离目的地已经近了,又能见其余人堵在路上的盛景,心情畅快之下很快进了集市。

方入,便觉眼前豁然开阔。陈朝经济发达,市井之中,商铺小贩夜市屡见不鲜,就是往日,至夜时也有商贩出来,借着客栈酒楼的灯火做点生意,别罔论今夜。但见石板街道上店肆林立,人头攒动,但凡能有一寸立足之地今晚也全被占领,原本两个店铺间的空地挨挨挤挤地摆满了摊子,有卖糖人的做花纸的剪灯芯的……所有布篷都被收了起来,使得视野愈发开阔,远眺处高阁飞檐,簇金拥粉,近看食肆酒廊,红袖纷纷。这千树万树,犹如银河倾倒,怎叫人不为之倾心?

沈宁鸢也好久没凑这热闹了,一时也有些懵了。萧平铮看着面前盛景,眼中更有几分恍然。他年少离家,回来后年岁大了也不会再跟爹娘一同节日出去,追溯回去,上一回见到这场景还是自己七八岁的时候。七八岁的时候,大概就跟今天看到的沈宁鸢画中模样差不多,也就是个毛头小子。

“夫君,夫君!”

萧平铮往昔还未回顾完全,一道声音忽然打乱了他的沉思。

沈宁鸢拉着他往其中一个角落走:“夫君,你快来,为我′报仇雪恨。”

她说的这么严重,萧平铮低头一看,低头一看,只见是一个捞小鱼的摊子。

这摊子萧平铮也知道,从他小的时候,或者是他爹娘小的时候就有了,用几层砂纸做的网来捞桶里小鱼,要是捞上来时纸没破,就给客人,要是纸破了,鱼儿回了水里,就什么都没了。

他幼时也有记忆玩过几回,如今看来,这鱼吃不能吃,养也不珍贵,不知道捞这鱼有什么意思。哄小孩子玩的。

“夫君,夫君!”

沈宁鸢拉着萧平铮袖子,直喊:“我小时候被这玩活骗了好几回,你今日帮我报仇,多捞几条上来。”果真是哄小孩子玩的。

闲来无事,既然沈宁鸢要求,萧平铮没有拒绝,沈宁鸢付了钱,将捞网给他,一回三文,可捞五次,看似不贵,实则这鱼半文不值。

萧平铮接过了网,目光在桶里游走的小鱼间来回,这捞鱼,说到底不过一个考验精准和灵巧的游戏罢了,萧平铮手腕下得飞快,都没个准备,突然下去突然回收,圆盘中间的网纸才稍稍打湿,一条鱼儿在网中央蹦蹦跳跳。沈宁鸢:“好!”

余下几回,萧平铮不过是重复第一回动作,次次下水都能捞上来鱼,有一回还捞起来两条!

“好!"沈宁鸢捧场地鼓掌。

这玩意又不要本钱,被人得了大将,老板也只笑呵呵,拿出来一个竹筒罐子要给客人装好。

沈宁鸢只是想报仇,又不是真心想要这个鱼,她见旁边有小孩一脸歆羡地望着她,就将鱼分给了他们。“来,每人一条。”

“谢谢夫人!”

分完鱼,算是开门大吉,沈宁鸢心情大好,跟着萧平铮继续往里走。

又走两步遇到一个占卜吉凶的摊子,算法十分简单,只用三枚龟壳,你心中默念一件事,扔龟壳,若是三枚全部里子往上翻就是大吉,两枚中吉,一枚不吉,若是三枚全部里子朝内,就是不祥中的不祥。

沈宁鸢觉得这法子挺简单的,闲来无事也花了五文钱。摊主是个满面皱纹的老妇人,开口说着深沉深奥的话,问:“夫人要占卜什么?”

“不是心中默念就好了么?”

沈宁鸢没有回答,接过龟壳,心中念道:“我想要个儿子。”

一扔,三枚龟壳全部往上翻,大吉。

“好好好。”

可真是“神秘"的占卜啊,沈宁鸢心心中继续念:“我还想要个女儿。”

大吉!

噗一一

沈宁鸢脸上的笑容差点把持不住,

“想了什么,表情这么奇怪?"萧平铮忍不住侧目。“没。”

沈宁鸢艰难摆了摆手,还有一次机会,她继续道:“我要儿女双全,子孙满堂!”

大吉!

“哈哈哈哈,夫君……哈哈哈哈哈。”

沈宁鸢这回真忍不住了,扶着萧平铮肩膀笑得花枝乱颤。

“夫君,这个占卜真的太灵了,你一定……一定也要试一试!”

萧平铮眯着眼看着伏在自己肩膀上笑作一团的女子,既然她盛情推荐,萧平铮也没有扫兴。

他花了五文钱。

老妇人笑呵呵给上龟壳:“老爷也一定能和夫人一样心想事成的。”

第一次扔,大凶。

第二次,大凶。

第三次,小凶。

沈宁鸢松了口气,他没有在控分!

萧平铮沈静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沈宁鸢,沈宁鸢手掌握成拳头:“夫君,人定胜天,事在人为啊!”萧平铮淡淡点头:“你说得对。”

而占卜的老板送走了这对吉凶夫妻,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