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恩爱夫妻
这一日早晨,天光刚亮了不久,街市上逐渐传来食物蒸熟的香味。
西军都督府大门,有人从里头打开了门。都督府是朝廷重要机构,里头小到仓库厨房,大到档案房,诸大人军机议事处,无一不装饰严谨庄重,院子里头更无鲜花杂草,唯种了几棵桂花树,这会儿正是桂花熟透时间,整个都督府都飘散着一股淡淡清香。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上职,守门的侍卫打着哈欠,嚼着还没吞下去的馒头,稀里糊涂地往自己岗位上走,嘴上还嘀咕着,不知道今天长乐郡主还过不过来,这都快有十日了。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好奇,一辆装饰精美奢华的马车缓慢驶来,停在了距都督府不远的地方,都督府以及其他几个衙门早起上职的官吏都睁大了眼睛,心中直念,来了来了,今日也来了!
这北肃王命是真好啊,回京就有陛下亲赐的娇妻不说,这长乐郡主对他也一往情深,看着当侧妃也愿意的样子。长乐郡主本就受宠,若有她在皇帝太后面前说好话,不知道这北肃王将来如何成就?真叫人羡慕不已。长乐郡主也摸透了其他人想法,接受到他人或倾羡或嫉妒的目光,她心中一阵满足。连着十日被萧平铮忽视的愤愤也得到了缓解。
是了,世人都羡慕萧平铮能得她长乐郡主青睐,终有一日,萧平铮也会发觉这一点,从而成为她的裙下之臣,到那时,她再与他清算这段时日自己受到的屈辱。“姑姑,帮我盯着王爷,人来了立刻通知我。”“是,郡主。”
姑姑掀开帘子朝车夫摆摆手,其中一个侍卫简车夫下车,跑到大路另一侧观望。长乐郡主背靠在软垫上,眯上眼睛补眠。
已经快到卯时,是素日萧平铮来衙门的时间。“郡主!”
一声呼唤,长乐郡主睁开眼睛,强行打起精神,守在路口的仆人朝着马车这头打了个手势,长乐郡主立刻整顿衣裳,撩起帘子从车内下来。
“姑姑,我的食盒呢?”
“给,郡主。”
长乐郡主接过食盒,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骏马从长街一头疾驰而来,视线触及到马上高大英俊的身姿,长乐郡主顿时心驰神荡。
果然唯有萧平铮才配得上她。
“王爷。"她柔声上前。
萧平铮到了衙门前,将马交给门口守卫,还是一如既往一眼都没多瞄,就迅速进了衙门里头。
“王爷。"长乐郡主不甘心地呼唤,只换得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长乐郡主眼中闪过一道记恨,不要紧,等他成了自己夫婿,她会把一切屈辱都还回去。
“郡主。”
长乐郡主转过身,重新返回车内,仰背靠在软榻上,随手拿起边上一本话本,一如往常开始等待。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就了辰时,衙门内外,时而有人进出,但因都督府非公共衙门,周围也俱是其余衙门,寻常百姓无法出入,整体还是十分安静。直到几声马蹄声打断了这份静谧,一辆双马,车顶悬红色绸缎白玉吊灯的马车从街道一头缓缓驶来,轻巧地停在了都督府门口。
长乐郡主此时正在看话本,她平素不爱读书,看的都是些杂书,手上拿的正是新京最热门的一柳先生的话本。这一柳先生的本子她此前就全都看完了,如今闲的慌,又拿出来看第二遍。
听到都督府发出与往常相异动静,她抬眸问道:“外边什么动静?”
姑姑回:“有一辆马车停下了。”
“马车?谁家的马车?”
“好似是…”
不待那姑姑看清马车上的徽章,车内已经下下来了一个穿着嫩黄裙子的丫鬟,她头上梳了一个双平髻,显得整个人都很稚嫩。
丫鬟下车之后就停在马车边上,朝着车子里面伸出手臂,紧接着又一个女子从车中下来。
这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水青色长裙,外罩一件木青色刺金银丝线飞云纹褚子,双肩披着一条月白色丝绸披帛,裙子外罩着一条浅紫色金丝绣鸾鸟烟纱裙,群裾逶迤好似秋水流动,金丝辉映阳光,鸾鸟似真似幻,使得女子曼丽好似仙子。
姑姑怔了怔,才失声道:
“北肃王妃!”
“什么?你说北肃王妃?”
听到这个称呼,长乐郡主耐不住了,迅速起身,掀起帘子。
果真从那马车边上见到了北肃王妃。
“王妃怎么在这?你来做什么?”
沈宁鸢一下车就听到了一道阴沉沉的声音。“长乐郡主?”
沈宁鸢仿佛这才知晓她在身后一般,瞳孔中带着惊讶:“郡主也在这么,好巧啊。”
长乐郡主冷笑一声,她在都督府门口等了萧平铮十日,她不信北肃王妃会不知道。
“是我在问你。”
面对长乐郡主近乎挑衅的语气,沈宁鸢毫不在意,温柔一笑。
“郡主说笑了,王爷在此办公,我自然是来看王爷的。”
长乐郡主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沈宁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上,不胜羞怯地低语道:
“王爷前几日回来,说是每每不到午时,他就腹中饥饿,无法静下心来,我便想着给他送些点心,让郡主笑话了。”
长乐郡主想到自己送他的糕点,他从未碰过,胸口生出一股抑郁,看向沈宁鸢的眼神更是阴沉。沈宁鸢不欲与她纠缠,走到门口,对守门守卫温柔道:“劳烦小兄弟通报一声,就说北肃王妃到了。”那守卫之前听到二人对话就觉不妙,更是不敢得罪,立刻跑进去通传。
不多时,萧平铮身边心腹侍卫就匆匆从衙门里头跑出来。
“夫人来了,快请进去。”
“好。“沈宁鸢微笑着踏进都督府大门。
“且慢!”
沈宁鸢回首望去。
长乐郡主眼中带着不甘,质问道:“为什么她能进去?”
沈宁鸢还未回答,她身旁侍卫就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是夫人啊。”
这是大人办公的地方,这位是夫人,她不能进去,还有谁能进去?
长乐郡主听懂了他言下之意,脸色立刻变得铁青。沈宁鸢心中暗暗摇头,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杀伤力却非同小可。
“小五,我们进去吧。”
“是,夫人。”
小五带着沈宁鸢进了都督府,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萧平铮也早就等着她了,只是在看到她身上裙子时,目光定了定。
沈宁荸见他注意力放在自己裙子上,提着裙摆转了个身,炫耀地说:“是不是很好看?”
“我想过了,面对情敌最不能输的就是气势,我一定要穿的漂漂亮亮的,才能够展现我正宫的气派。”萧平铮看着她得意表情,没有发表意见。
“你带什么过来了?”
“哦,我带了糖糕,绿豆糕,蝴蝶酥。"沈宁鸢一一把东西拿出来。
萧平铮皱了皱眉:“没有肉吗?”
“啊肉?”
沈宁鸢愣住,点心,为什么要带肉?
“衙门厨房没有肉么?”
萧平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没事。”
“哦。"沈宁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
“那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
虽说这“爱妻点心"只是一个借口,但来都来了,反正东西都是真的,要是饿了也能充饥。萧平铮并不是很爱甜食,在他日常消耗大,半个上午过去,却有些饿了,就拿了个糖糕充饥。
这糖糕味道和家中的一模一样,上面还有些余热,看来是刚做出来就立刻送过来了。
有点心做伴,萧平铮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巧心心给沈宁鸢倒了杯茶,茶水入口的瞬间,沈宁鸢轻轻皱了皱眉。
都督府的茶叶是不差的,可这泡茶的技术或者说程序过于简单,只是冲泡,茶叶入口满嘴苦涩,属实是粗略之作。萧平铮这等在边关喝了六年劣质茶叶的人自然不会觉得,可若到沈宁鸢口中,却是连舌尖都泛出涩意。萧平铮注意到她的停顿,问道:“怎么了?”.恩,没什么。”
茶水虽涩,却也不是不能解腻,沈宁鸢吃了一片糖糕,一个绿豆糕,考虑到马上就是午餐时候,便停下了手。萧平铮那边也觉得腻,停下了手。
巧心在旁收拾,沈宁鸢道:“那我就回去了?”“等等一一"萧平铮忽然道。
“嗯?”
“你立刻就走,不免让郡主发现你的意图,等吃完午饭再走吧。”
沈宁鸢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若是“深爱”的两人,怎么会才见面就分手。可离开午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若是呆呆坐着也无趣,沈宁鸢环视四周。
萧平铮这个办公的地方类似书房,一扇小门连着卧室,可容他午后小憩。沈宁鸢不欲打扰他办公见旁边书架上摆着许多书,便道:
“夫君,我能挑本书看吗?”
“随意。”
沈宁鸢走到书架前,西军大都督办公地点,摆放的自然不是杂书。里面书籍众多,涵盖天文地理数学军事,沈宁鸢是文科脑,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地理,什么山形图,气流图,地球自转公转的,她最是讨厌,与之相比,连物理化学都显得亲切可爱,数学更是乖乖儿。沈宁鸢挑了本记载各地民情风俗的书籍,坐在边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只她不能久坐,看一会就要起身小小运动,舒展筋骨,次数频繁了,也甚烦人。
“你去屋里看吧。"萧平铮道。
“哦。“沈宁鸢见自己打搅了他,也不好意思,闻言乖顺地走进里屋。
等踏入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沈宁鸢才发觉,这好似是她头一回见到萧平铮的寝屋,虽然是衙门里的,但毕竞也是寝屋。沈宁鸢好似环视了一圈,发现萧平铮这人实在无趣,屋子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架在桌子上的一柄长剑稍稍醒目。
沈宁鸢虽然到了古代,但素来是闺阁小姐,还没碰过真刀真剑,她心;中好奇,这剑是不是如武侠小说中写得那般沉重。
“别乱动东西。”一道声音从外面传进。
沈宁鸢心虚地收回手:“你怎么知道?”
“你的脚步声变了。”
人的脚步声变轻,不是做贼就是当鬼。
沈宁鸢吐了吐舌头。
余下时间,沈宁鸢便乖乖看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咕”,是肚子发出的声音。到点就饿,不愧是我。
沈宁鸢毫无心理负担地起身,走出小门:“夫君,到吃饭时间了么?我饿一
只见屋室豁亮的厅堂内,除了书桌后的萧平铮外,还有一人在。
那人应是萧平铮下属,正呈上来一份报告,静待萧平铮审阅,二人一个翻阅文件,一个等,皆未发出声音,才使得沈宁鸢没察觉异样。
沈宁鸢见到外人,迅速收起脸上娇娇妩媚神色,脸上堆起一个笑容。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在此,唐突大人了。”那属下忙拱手道:“小人不敢。”
萧平铮抬起眼道:“你刚说什么?”
沈宁鸢再是脸皮厚,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肚子饿了,要吃饭,遂道:
“无事,夫君先忙吧。“沈宁鸢在外人面前多是称萧平铮为王爷,只是有时候王爷夫君混着叫,脑子一抽就叫乱了,她此刻便是这种情况。
那大人听到她唤都督夫君,不由又瞄了她一眼。都知道北肃王妃是皇帝赐婚,既是皇帝选中的人,想来是端庄持重,温柔淑静,但看眼前女子,一身彩衣恍若仙子,粉面朱唇,双颊绽雪,眼波生晕,好一个纤纤淑女。虽也是“淑”,却是窈窕淑女的淑,非贤则淑。“方大人。”
随着一声叩动桌面的声响,方大人蓦然回神,一时间大汗淋漓。
“夫人在此,小人不敢打搅,小人先告退了!”他迅速离开书房。
沈宁鸢不明所以,只觉得他离开得有点急促,还有怎么可以倒退得这么顺畅,他脑后长眼睛了么?“你出来什么事?”
“哦,夫君,我肚子饿了。“屋内没有外人,沈宁鸢就不客气地说。
萧平铮放下文件,起身道:“食堂应该开饭了,跟我过去吧。”
沈宁鸢也不讲究哪里吃饭,反正上辈子不是没有在食堂吃过饭,她跟着萧平铮到了都督府食堂,就见里头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手上拿着一个盘子,挤在一块,闹哄哄的。
萧平铮和沈宁鸢一进来,就吸引了里头所有人目光,沈宁鸢坦坦荡荡,并不畏惧人打量。他们二人自然不需要排队,也没有饭菜限额,只是,沈宁鸢一看到上头漂浮着的一层油脂,就已经失去了胃口。
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萧平铮要问有没有肉了。萧平铮对她有多金贵了如指掌,一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心里所想。
他道:“我们出去吃吧。”
沈宁鸢:“啊,没有关系的,我随意吃点,下午回王府了可以再吃。”
“你还能坚持到回王府么?”
一个问题,堵住了沈宁鸢所有借口。
“走吧,我们出去吃。”
沈宁鸢想他一个大都督,下午迟点上班应该没多大问题,就咬着牙跟了上去。他二人走后,原本寂静无声的食堂一下子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郡主,郡主,王爷又出来了!”
“什么?"长乐郡主从未见萧平铮中午就出来,激动探出脑袋。
就见萧平铮带着沈宁鸢走出都督府大门,萧平铮将一顶帷帽盖在沈宁鸢头上,将人驾到马上,很快策马狂奔,消失不见。
顺便一提,巧心被留了下来,由小五他们照顾一块吃饭。
长乐郡主:……啊啊啊阿啊!!!”
两人虽然出门,却没有吃什么大鱼大肉,萧平铮叫了两个菜一个汤还有一大碗饭,沈宁鸢则是叫了一碗馄饨,只这馄饨也是蟹黄加时新蔬菜,贵得很呢。馄饨皮薄馅多,汤汁清而不淡,这一整晚馄饨,她也都吃下了肚子,萧平铮也又添了一碗饭,两人一致决定可以将这个饭店加入常去名单。
吃完了饭,又喝了半盏茶,萧平铮才道:“回去吧。”“嗯。”
回去路上,日头虽然猛烈,但因为入了秋,加上沈宁鸢头上带着帷帽,却也还好。
其实还有一点,就是萧平铮高高大大,沈宁鸢坐着只到他胸膛,好多阳光都被他挡住了。
饭后不可剧烈运动,惊冀步伐也温温吞吞。沈宁鸢透过帷帽看着街道两边场景,有些犯困。
“对了,夫君,我明日能带一套泡茶工具来么?”萧平铮想起她早上异样,明白了缘由。
“随你。”
“那好,那我会连杯子都带来的!”
二人不紧不慢地回了衙门,沈宁鸢也没必要进去了,就上了车等,不用一会,巧心从里头提着食盒出来,上了车,马车很快启程,离开了都督府。
十几步外,长乐郡主看着马车背影,气得牙齿直痒痒。“小姐,今日一切都还好吧?”
“都好的呀,郡主也没来找我麻烦,其余人都很和善,连夫君都对我很好!"特指陪她出去吃饭。巧心见她高兴,也便心情舒畅。
“那就好。”
“嗯!”
车子慢慢经过街市,两旁是许多店面。
沈宁鸢望着店铺,若有所思。
“等等,先停下来。”
马车夫很快停下了车子。
“小姐,怎么了,忘记东西了么?”
沈宁鸢摇摇头,道:“我想要买些东西,来,巧心,跟我下来。”
第二日,早膳时间,沈宁鸢道:“我今日晚些过去,中午了再去,顺带将午饭也带过去。”
这样一来确也方便,萧平铮点头道:“好。”而长乐郡主一如既往等在门口,萧平铮不理她,她已经习惯了,竖着耳朵注意着外面动静,快午时了,还没车马靠近,她才松了口气。
“郡主,郡主,有马车来了,是北肃王府的。”“什么?!”
长乐郡主尖叫出声,用力掀开帘子,不是北肃王府的马车又是谁的,这一回,都不要人通报,萧平铮提前派了人在门口等,沈宁鸢一到就有人领她进去。长乐郡主气得撕书:“凭什么!”
“来了。“萧平铮自桌上抬起眼眸,见小五手上拎着两个大食盒,上下约莫有三层。
“夫君。“沈宁鸢甜甜叫道,让小五将食盒放在一侧茶几上。
“马上要吃饭了,巧心你先同小五一道去吃饭吧。”巧心心连忙道:“我等伺候小姐王爷吃完了再去。”“不必,这儿我会收拾,小五你带巧心下去吧。”小五看了眼萧平铮,这才道:“巧心姑娘,我们也去吃饭吧。”
巧心心一步三回头,一脸不放心地走了。
萧平铮的书房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枚椅子,卧室里头倒是有张桌子,却摆着剑,沈宁鸢又不敢将他办公的桌子拿来吃饭,便想将几个茶几拼在一块当饭桌用,她正打算弯腰奋力抱起一张,萧平铮从上面下来,一只手轻轻松松提了起来。
“要几张?”
“四张都要吧。”
四张茶几合在一起,勉勉强强做成了一张桌子。沈宁鸢道:“夫君,你这儿东西实在太少了,好歹摆上一张大桌子,用来下棋品茶都是可以的啊。”萧平铮不置可否,他沿用的是上一任西军都督的书房,而上一任西军都督已经空缺两年,他进来时只将房间里外打扫了一遍,日常用具全部换新,但要说到改变里面陈设布局,那是没有的。
许是他们武人素来生活简洁,有床有剑就行。沈宁鸢念叨了一句就没再说了,她从食盒里拿出饭菜,三碗菜,各自一盅排骨汤,最后是一大碗的饭,将三层格子占据得满满当当,毫无空隙。
那另外一个食盒里头是什么?
沈宁鸢将一双筷子反着递给他:“夫君,请用膳!”萧平铮看着她朝气满满的脸蛋,接过筷子。家里的饭菜果真味道不一样,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萧平铮能感觉到自己今日心情不错,较昨日还多吃了些。吃完饭后,是饮茶消食时间。萧平铮想起来:“你昨日不是说带泡茶工具来么?”
“哦,那个,那个先放着。”
“嗯,随你。”
二人喝茶功夫,巧心吃完饭回来了,见二人也吃完了立刻开始收拾。沈宁鸢想帮忙,还被她推开了。大陈衙门并没有午休时间,严格来说,就是吃完饭就得继续工作,只是旁人熬得住,沈宁鸢可熬不住,才吃过饭,被门口热风一吹,她就开始打哈欠。
“夫君,我想午休。”
想午休自然不需要萧平铮同意,但想用萧平铮的卧房就需要。萧平铮饮茶动作微顿一一
他屋里只有一张床,倒是有两床小被,虽然用的不多,但偶尔也会小憩。他和沈宁鸢还未“同床共枕”过,现如今,她要用自己的床还有自己的被子,眼前闪过那夜少女侧身卧躺在床中模样,一股酥酥麻麻的,好似清风拂过绿柳的情绪绕上萧平铮胸囗。
“我从家里带了小被,我看夫君房里还有一张矮塌,我在那儿小憩片刻可以么?”
清风骤然消散,湖面波纹不起。
“可。”
“谢谢夫君!”
沈宁鸢道:“巧心,你去帮我把小被拿来。”“是,小姐。”
巧心跟着小五出了门,她这一来一回差不多得一刻钟左右,沈宁鸢就坐了回来,口中吹着热气,将飘散在茶水表面的滚烫水汽吹散。
饮一小囗。
鸣,果然还是涩。
两人相顾无言,对饮了一会,小五手上提着一个袋子跟巧心回来了。
“谢谢小五。”
礼貌谢过人之后,沈宁鸢就跟巧心进了卧室。她不只带了小被,还有她心爱的枕头,没有这个枕头她是睡不着的。
秋日午后催眠,沈宁鸢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才困倦地阖上眼睛。
“巧心,我不能睡很久,你记得叫醒我哦。”“放心吧,小姐。”
时间一点点过去,若不是房间里,巧心不时发出动静,萧平铮都快忘记了他房里还有两个人在。萧平铮其实也是个注重隐私的人,一方面是因为需要保护军机要秘,另一方面,纯粹是个人习惯,就连赵顺昌,小五等人都没有进到过他的卧房。
对于而今这种情况,他只能说是现实需要,毕竞以沈宁鸢这样娇矜的身体,若是不让她好好休息,别说让郡主知难而退,不过两日她自己就倒下了。
“巧心姑娘,巧心姑娘。”
小五匆匆跑进。
“将军,巧心姑娘在么?”
“在里头,轻点声,夫人在休息。”
“啊,是。“小五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小声道。“巧心姑娘,你在吗?”
吱呀一声,房间门打开了。
“小五,什么事啊?”
“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你会女红吗?”
“会是会一点。”
“会点就行了,你跟我走吧,我请你帮我一个忙啊。”小五激动地说。
“可是……巧心看了一眼里头卧房,想到这两天小五帮的忙,又看着放在桌上的香篆,想了想,从屋子里取出香篆,道:
“王爷,若是这个香都燃尽的时候,奴婢还没有回来,能劳烦您帮奴婢叫醒小姐么?”
萧平铮想到沈宁鸢进去也才没多少时间,道:“睡这么点时间就够了吗?”
“够了够了的,小姐要是睡多了,晚上就容易睡不着。”
真是娇气。
“我知道了,你去吧。”
“谢谢大人!”
巧心得了他的应允,才高兴地说:“小五,我们走吧。”
“嗯。”
又过了片刻,香篆上的香逐渐燃尽,巧心依旧没有回来。
萧平铮放下手上的笔,起身走到门口,房间门吱呀一声被他轻巧地推开,他一眼就看到矮塌上侧卧着的少女。桃红色的小被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她脸蛋朝着门的方向,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乖巧静谧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她睡觉姿势,但她的腿应该是蜷缩着的,因为矮塌并不长,却没见到她的脚露出来。萧平铮在门口停留了稍瞬,才走上前。
“沈宁鸢,沈宁鸢,该起了。”
少女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却鸣呜咽咽不肯醒来。萧平铮蹙了蹙眉,上前拉下她的被子,眼中陡然进入许多光亮,沈宁鸢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巧心,好亮,把窗关上。”
“没有巧心,别睡了,该起了。”
沈宁鸢隐隐约约听到一个不是巧心的声音,难道是其他丫鬟?但声音怎么这么粗,难道是爹爹?可是,她已经嫁人了呀。
还在沉睡的大脑无法正常思维,沈宁鸢不高兴地翻了个身,将被子用力往上一扯,又把脸埋了进去。萧平铮被她的动作气笑了。
不能睡还要睡,有没有一点自我管理能力?“沈宁鸢,起床。“萧平铮压低声线,语气含着威胁:“若再不起床,我就告诉你母亲,你在王府睡得太多,被王爷嫌弃了。”
不知道是不是要成为弃妇的危机感终于惊醒了她,沈宁鸢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身影。“谁啊?”
“你说我是谁?”
意识渐渐开始恢复,沈宁鸢的大脑神经开始处理信息。这个声音,嗯?她现在是不是都督府来着,在…萧平铮的卧房里!
大脑终于完全清醒。
“萧平铮!”
沈宁鸢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萧平铮半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直呼自己名字的,自己名义上的好妻子,好夫人。
他似笑非笑地说:“原来夫人私下里是这么称呼我的。”
“.……….”
刚睡醒的大脑还有点迟缓,没能立即想到借口。“.……….”
萧平铮看着她卡壳的模样,懒得与她计较:“好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
沈宁鸢这才回到现实:“怎么是你叫我起床,巧心呢?”
“她有事,还没回来。”
什么,难道她不是巧心最重要的人了吗?!沈宁鸢一瞬间心里产生了危机感。
“那,夫君,你出去一一”
一根手指指着门口。
萧平铮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而后呵呵笑了一声。沈宁鸢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不合理,身为夫人,从未和夫君同床共枕过就算了,如今竞还指名道姓地要他出去。
可是她真的没有勇气在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嘛,虽然她身上衣服都穿的好好的。
萧平铮倒也真没跟她计较,转身出了门,还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沈宁鸢这才松了口气,下床将最后面的衣服穿上。如今天气渐凉,她已经不再胸衣裙子这么穿了,日常里面都会穿件长衫,胸前手臂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免除了方才在萧平铮面前露丑的危机。
不管了,先起床。
沈宁鸢下了床,却又发现了一件重大的事,她发现萧平铮的这间卧房里面没有镜子。
她方才睡觉时只将头上发饰都摘了下来,只有辫子为了方便没有解开,如今只要简单梳一下头发,将发钗之类插上去就好。可若是没有镜子,她又如何能够将发钗插好插完美呢?
“夫君,夫君!”
萧平铮才提起笔,里头就连声传出叫唤。
他放下笔。
“什么事?”
里头传来沈宁鸢瓮声瓮气的声音:“夫君,你这房里没有镜子吗?”
“镜子,没有?你要什么镜子?”
沈宁鸢沮丧地从房里出来。
“我要梳头发,当然要镜子。”
萧平铮看了一眼她的头发:“这不梳的好好的吗?”沈宁鸢崩溃道:“我要插头饰啊!”
真是麻烦。
萧平铮伸出手道:“拿来。”
“拿什么?”
“没有镜子,我给你插上行了吧?”
“夫君,可以吗?"沈宁鸢眼中满是质疑。“你到底要不要我帮你?”
沈宁鸢决定鼓起勇气,相信他一次。
她将发簪发钗交给了萧平铮,沈宁鸢可是王妃,头上发饰她想少都少不得,她今日一共戴了两个步摇,一个发钗,还有一朵绢花,她尤爱其中一个点翠镶宝石金蝶步摇,不管是染色还又宝石还有走起步来一颤一颤的蝴蝶,全都喜欢,属于时常佩戴的那一类。
“呐,要好好戴上哦。"最后还是不放心心地嘱咐了一句。萧平铮接过她的诸多发饰,走到她跟前,沈宁鸢微微低头,连呼吸都没有紊乱少许。
萧平铮看着在他面前毫无防备露出要害的少女,女子乌云般的黑发柔软地披在她的肩上,遮盖住了初雪般的后颈,萧平铮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她发上,拿着步摇回忆中午初见她时的模样,循着记忆插了进去。“啊,疼。”
“抱歉。”
萧平铮换了个位置,轻轻插进去,这会儿沈宁鸢没有再喊疼。
他将所有发饰全部插入,最后倒退几步,点头。嗯,很完美。
“好了么?“沈宁鸢伸手碰了碰自己发顶:“好看么?跟我过来时一样吗?”
萧平铮很确信地说:“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是很相信哎。
行吧行吧,反正都戴上了。
“对了,巧心去哪里了?”
“刚才小五叫走了,说是请她帮点忙。”
“好吧,那夫君继续忙吧,我等她回来。“沈宁鸢也没有回房间,拿了本书,乖巧地坐在外边等。约莫过了半刻钟左右,巧心匆匆走进。
“小姐你起了,我正担心心你呢。”
担心你还放着我一个人,沈宁鸢心里嘀咕。“我没事,小五那也没事吧?”
“嗯,没事,只是有个同僚衣服破了,请我帮忙补下而已。”
“阿,小姐一一”
巧心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叫一声:
“哎呀,小姐,你这个步摇怎么可以这么戴,还有这个花,快快快,我重新给你弄过。”
沈宁鸢飞速地看向萧平铮,萧平铮同样也望着她们,眼里流露出几分茫然。
这么差么?不说跟上午一模一样,也差的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