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描花钿
王大夫踌躇两步,没有上前,沈宁鸢将发带交给萧平铮,道:“夫君,你帮我把眼睛蒙上。”
萧平铮不解其意,接过发带将她眼睛遮住。“来吧!"她信心满满地说。
“好嘞。“只见王大夫略一迟疑,走到一边,捏起晒在竹扁上的一枚药草,放到沈宁鸢手上。
萧平铮隐约明白过来,只见沈宁鸢将药草放到嘴上一嚼。
“紫苏子。”
“对了。”
又取出一枚药草。
嚼一一
“白芍。”
“对了。”
再来一枚。
“川乌。”
“是了。”
萧平铮”
沈宁鸢一连尝了七八种草药,全都猜中,而且回回果断,几乎尝一下就知道。
看着"展示"得差不多了,沈宁鸢才将发带解开。“怎么样,夫君,这算不算一种才能?”
算,怎么不算?!
“”你……”
沈宁鸢:“恩?”
萧平铮:“你时常喝药?”
“那是天天喝的。“沈宁鸢毫不在意地说:“我不仅单单品尝能尝出是什么药草,喝一碗熬好的汤药,我也能尝出来里面有哪几味药草。”沈宁鸢颇有些得意。
萧平铮眯了眯眼,道:“你还得意了?”
.….….
萧平铮想起画上她病怏怏的模样,道:“那你现在不用日日捧着药罐子了?”
“现在不用了,只要生了病吃药就好,现如今,已好上许多了。”
不过,不能否认这也许是回光返照的一种迹象就是了。萧平铮想起她自入府之后连着受伤生病的事,不知道这能不能算“好许多”不过:
“你自中秋之后就没生过病了吧?那这回坚持得挺久的。”
沈宁鸢欲言又止。
……不是,你这中间还生过病?”
沈宁鸢声音弱弱:“就只一日醒来发了小烧,到中午就退了,便没跟夫君讲。”
萧平铮:“厉害厉害。
沈宁鸢显然常来这地方,闲的无聊,她还为萧平铮讲解了许多药草,临走时还带走了几味药,道:“这几味药用来安神养息最好,我拿回去,放在香包里。”
自然无人有异议。
这就中午了,沈宁鸢到了前面和爹娘坐了会,就开饭了。
这饭菜自然不必多说,沈宁鸢口味也是家里厨师养成的,跟着父母一道,因此这沈府饭菜跟现如今,萧平铮在王府吃得一模一样,跟在家没啥区别。
饭后,沈宁鸢在院子里小憩了一会,连萧平铮也在隔壁书房打了个盹,等到午后,二人才回去。沈母看女儿在王府过得好,心里轻松不少,也不做扭捏眷恋状,潇潇洒洒将人放走了,反正一个城里,以后时时能看见。
沈宁鸢跟萧平铮回了王府,这一天就算过去了,余下时间,二人分开,各自工作,直到晚饭时候才见了面,吃完饭不久就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沈宁鸢起了个大早。
这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提其他,生活作息确实健康。
想到两日刺激下,长乐郡主可能会作出的反应,沈宁鸢竞然有些期待,果然人无聊着无聊着,就会变态。“夫君,我们说好哦,我若有事,你一定要来救我。”沈宁鸢再三强调。
萧平铮听多了这话,这会儿已经麻木,冷淡道:“那是都督府门口,长乐郡主敢乱来,衙门守卫也不敢纵她。”沈宁鸢抚着胸口说:“那我就放心了。”
萧平铮出门后,沈宁鸢回到院子里继续写作,她的目标是在年底写完,如此方能在春节推出新作,赚一笔大大的钱!
那头,长乐郡主生了一日闷气,第二天沉着脸去了都督府,萧平铮来是来了,却一个正眼都不瞧她,让她心中郁气不断积累。
到了沈宁鸢再次出现时,她胸中怒火终于压制不住。“沈宁鸢!”
直呼名字?沈宁鸢暗暗给自己打气,转身,脸上挂上明媚大气笑容。
“郡主何事?”
长乐郡主猛地上前,巧心立刻拦在二人中间,被长乐郡主一把推开。
“郡主你一一"沈宁鸢扶起巧心,眼底也染上怒气。“看来你是真的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以为有太后护着你,就能为所欲为了么?”
沈宁鸢将巧心护在身后,也怒道:“郡主这是什么意思?我从未想过触怒郡主,我甚至从来没有主动在郡主面前露过面,我看望自己夫君,到底哪里惹了郡主不满?”“你的存在就让我不满!”
“那就恕我没有办法了,宁鸢的命源于父母疼爱,非郡主三言两语就能抵消的,若郡主还要不满,那便不满吧!”
沈宁鸢难得硬气,这让始终觉得自己处于上位的长乐郡主有种被触犯威严的愤怒和耻辱,她自觉已经对沈宁鸢“开恩”,“宽容”,沈宁鸢却次次违逆她,一个丈夫,让她换,她就该换!
“看来你当真需要教训一一”
长乐郡主高高举起手,眼看着一个巴掌就要落在沈宁鸢脸上。
“郡主一一”
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弹在长乐郡主手臂上,她只觉得手臂一麻,整条手臂无力地落下,而后一道风声自耳边刮过,人影落在面前,一身沙青色的男人护着女人,将女人环抱在自己胸前,与之温柔呵护动作相反的,是他直视着长乐郡主时冰冷阴寒的目光。
长乐郡主失声叫出:“萧平铮。”
萧平铮没有理会她,只是低头看着怀中人。“没有受伤吧。”
沈宁鸢傻傻地被抱在萧平铮怀里,虽然他们此前说了,若是长乐郡主有动作,他会保护自己,但是这个保护,是否亲昵了些?
呃,不对,他们初始的目的不就是要亲昵么?亲昵才能刺激长乐郡主。
沈宁鸢是个好演员,也是个拥有优秀职业道德演员,她浅浅吸了口气,平复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把脸埋进萧平铮胸膛。
女子嗓音瓮声瓮气:“夫君,你来了,我好怕。”说罢,她还往他怀里缩了缩。
长乐郡主气得发疯:“你,你是故意的!”“夫君。"沈宁鸢颤抖着嗓音道:
“我刚刚真的好害怕。”
沈宁鸢依偎在他怀里,少女柔软的身躯有一种奇异的触感,是和军营里的大老爷们完全不同的感觉,更别提她粉嫩的脸蛋一直在他胸口磨蹭,让萧平铮心底有种痒痒的感觉,这份搔痒跟猫抓似的,若有似无的很是难受,不过如今“大敌"在前,还是正事要紧。
“别怕,我不会让人伤了你的。“极尽温柔的语气,只对唯一的那个人。
沈宁鸢也不知如何应对,干脆伸出手,环抱住男人的腰。
而这个动作在长乐郡主眼中不啻于是挑衅。“萧平铮,你别被她骗了,她是知道你来,才故作柔弱,这个女人心机深沉,你不可以信她的!”“长乐郡主一一"萧平铮嗓音阴沉,盯着她的目光冷得滴墨:
“不要在我面前诋毁我的夫人,我夫人柔弱清纯,不是郡主对手,我知道郡主身世显赫,但郡主若有不满,尽可朝我来,勿伤及我的夫人。”
柔弱清纯的夫人在他怀里宁嘤咛了一声,巴掌大的脸蛋在他怀里蹭了蹭。
萧平铮伸手“抚”上她后脑,一把把人按在胸口:别蹭,痒,知不知道?
郡主眼底生恨,意欲发狂:“你以为她是真心爱你的么?你知不知道,她有个表一”
“郡主!"在车内看得不妙的姑姑连忙上前阻止,以防她错得更多。
“郡主不可啊!”
此时,沈宁鸢在萧平铮怀里也快坚持不下去了,柔柔低说:“夫君,我们走吧,我不想留在这里。”萧平铮最后目光如刀子般划过长乐郡主的脸,这才抱起沈宁鸢,快步往都督府大门走进。
“王爷一一”
萧平铮充耳不闻,快步离开。
萧平铮一路抱着沈宁鸢到自己办公院子,而沈宁鸢也羞于以此状态见人,把脸朝内埋在萧平铮胸口只当不知道,等进了院子,她才大喊:“快快,放我下来!”萧平铮漫不经心地说:
“别吵,会放的。”
他将沈宁鸢放下,沈宁鸢一落地就朝着天空使出全身力气大呼吸了一口:
“哈,终于自由了!”
沈宁鸢一张脸胀得通红,被人抱在胸前的动作看似亲昵暖昧,实则对呼吸非常不友好,沈宁鸢本就身子不太好,坚持不来这个,只能努力将脸仰起来,大口大口呼吸,但这样一来又对脖子又不好,只得又把头低回去,来回往复。
萧平铮看着沈宁鸢滑稽的动作,方才那股若有似无的瘙痒在巨大的无语面前迅速消失不见了。
他无语,怎么会有这么弱的人?这要是给她运功疗伤,是不是直接一掌就拍死了?
沈宁鸢得以自由呼吸后,才道:
“夫君,你以后不要这样抱着我了,难受。”萧平铮冷冷道:“这能怪我么?你为什么不找找自己的理由。”
“我找了呀,但我就是身子不好,我也没有办法。“她理直气壮,这要能控制,她就不生病了呀?……”行吧行吧。
“沟通”结束,二人回到正题。
沈宁鸢道:“长乐郡主这回是真的受到打击了,我感觉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那最好,我烦她。”
沈宁鸢看他这么明显地烦一个人,也觉得好笑:“好啦好啦夫君,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她赶走的!”别看她义愤填膺,正义凛然模样,要不是利益引诱,全然不会踏出一步。
萧平铮没好气地说:“做你自己的事。”
“好,我要看上回没看完的那本书。”
长乐郡主这回是真的受到了刺激,维持不了往日平静,愤愤离开了。
郡主府。
“我要杀了沈宁鸢,我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屋内一片狼藉,几个侍女跪在地上,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收拾东西,长乐郡主回来后宣泄了一通,犹不满,拿着鞭子在墙上柱子上,桌面胡乱抽打,几个侍女只求不会被波及。
“郡主,郡主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
不只是沈宁鸢,还有萧平铮,待自己得到他后,也要让他尝尝今日羞辱!
“郡主,你若是生气,就是着了她的道了。“姑姑苦心劝说。
然而长乐郡主哪里听得进去。
“我不管,他们这么逼我,是他们自找的!”姑姑心中一惊:“郡主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尝到我的痛苦!”
“不可不可啊!"姑姑是知道长乐郡主气愤之下会做什么事的,连忙劝说:
“郡主你不可伤人,难道你忘了太后的警告么?”“太后……“长乐郡主眼底隐隐有了一丝迟疑。“是啊,太后说过,不准你伤害王妃,且你若是动手,就是着了她的道啊,她可以找太后诉苦。”…对,你说得对,我不能对她动手。”
姑姑听了她这话,心里才松了口气,但是她全然没有瞧见,长乐郡主眼底愈发赤红的恨意。
长乐郡主是真的被气的不轻,连着几日都没再出现,沈宁鸢总有种她在瘪大招的感觉。
最大的证明就是萧平铮派了人保护她,不论她到哪里都跟着,一副严防她落单场景。
“你是觉得长乐郡主会忍不住对我出手么?”“只是预防而已。”
沈宁鸢想了想,点点头,长乐郡主此人品行,不可相信。
只是长乐郡主不出现,反倒有种敌人转入暗地里的感觉,更加让人不安。这一日,英国公夫人举办赏花宴,帖子送到了沈宁鸢手上。
每逢春秋二季,各府小姐夫人的赏花宴就格外频繁,尤其秋季,上好的日子就一两个月,眨眼入冬,不说百花凋零,就是这天气,也受不住。
按了以往的沈宁鸢,应当是不参与的,但这一回,她转念想到,与其躲在不知道长乐郡主什么时候出招,还不如主动诱她出来,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正面相迎。
她将这个想法转告了萧平铮,萧平铮亦没有意见。于是,按着帖子上日期,沈宁鸢稍作打扮后出了门。沈宁鸢虽为王妃,但她原本身家不显,加上成亲之后也很低调,认识她的人不多,但经由长乐郡主事件后,上层贵族都知道了她,某种意义上,她也算一位名人。她本就是王妃,过来,国公夫人也亲自迎接。“王妃来了,快快里边请。”
沈宁鸢今日着一身朱红色,妆容也画得妩媚,眼尾上挑,化了金色眼影,唇若火焰,加上珠翠衬托,整个人娇艳摄人。
一一她此番过来是为了迎接“情敌”,刺激“情敌",哪能还做柔弱状。
国公夫人见了她便连连夸她。
“从前不怎么与王妃交往,如今见了,方知道是这般光艳照人的美人儿!”
但凡女子,无不爱他人夸赞的,沈宁鸢红了红脸,由国公夫人亲自迎着进去了。这位国公夫人虽然听着名头很大,但其实已经是第三代国公了,素来爵位,代代相传,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这位国公爷,身上已无要职,唯有爵位了。
当然,英国府也采取了诸多办法,重现荣耀,只是目前,尚未见成效。
俗话说的好,什么级别的人,跟什么级别的人玩,因此今日府内虽然贵人众多,但并未有公主郡主之类皇室宗亲,都是些离远了的宗室女或者低等爵位女眷,北肃王是新贵,实权在握,因此乍一看望下去,沈宁鸢竟是里头来头最大的。
来头大肯定有好处,譬如这会儿沈宁鸢就不必担心有人为难了。
“夫人不必客气,我见诸位姐妹与我年岁相仿,便当自家姐妹玩耍了。”
沈宁鸢左右看了一圈,为让长乐郡主能够得到消息,沈宁鸢得多待一会,只她生来不是闲谈趣事的料,最好还是玩游戏,正好前头有一圈姑娘们正在玩儿游戏。沈宁鸢厚着脸皮上前:
“几位姐姐,能否让我也加入?”
众人对视几眼,一位姑娘往旁边坐了坐,善意地笑道:“王妃请。”
“多谢这位姐妹。”
沈宁鸢便坐了下来,这几位姑娘玩的是上流圈子最为古老且文雅的游戏,击鼓传花,飞花令。
一朵绢花,一个圆盘,绢花传到谁那儿,圆盘指针落在哪个花字上,谁就需当场吟唱诗词,若是在沙漏走完之前还未想出,就要受罚。
沈宁鸢文学水平泛泛,但幸好姑娘们玩耍,也不要求什么千古名句,总之能附庸风雅,勉强合格就行,这沈宁鸢还是有自信的。
随着鼓声响起,绢花传了半圈,落在沈宁鸢左边的人手上。
她苦笑一声,站起来,望着圆盘,此时指针落在一个“莲”字上。
她慢慢踱步,沉吟少许,终于开口:
“菌茗红香里,鸳鸯翠盖中。莲房初未发,先听藕丝风。”
这便是完完全全吟"莲"的诗了。
“好,好。”
众人鼓掌,这便过了。
游戏继续,国公夫人见沈宁鸢乐在其中,脾气也好好的样子,放下了心,交待了丫鬟看顾,自个儿继续招待客人去了。
轮了好几圈,这一回绢花终于到了沈宁鸢手上。她得到了题目是“春”。
春是个很常见的主题,饶是沈宁鸢,在家无趣时也时常作诗,很快就有了一个:
“玉阶芳草色,金井辘转声。道是仙人路,原是春色来。”
简单,易懂。
不求流传百世,但博众人一笑。
几位姐妹果然捧场,纷纷鼓掌。
“好,好诗。”
“见笑了。”
沈宁鸢非常自然地融入了其中。
这这么随意玩乐着,很快就过去了小半时辰,沈宁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忽然听的院子入口,一道女声高高扬起:
“王爷,你怎么来了?!”
沈宁鸢仰头望过去,只见一个高大身影从院子入口走进,来人眉目冷峻,鼻梁高挺,身上充斥着和新京贵人不相似的散漫不经,他轻轻抬起一眼,目光恰好落在不远处的沈宁鸢身上。
沈宁鸢心脏扑腾扑腾跳,昨日计划,若要显示夫妻恩爱,莫过于妇唱夫随,若是今日萧平铮也能过来陪同爱妻,那么他们恩爱人设就会传遍整个新京,也会同样传入长乐郡主耳中,令她发狂。
萧平铮过来,也意味着他们二人计划也箭在弦上,不得逃脱。
“王爷。"沈宁鸢故作羞赧地站起来,道:“王爷怎么来了?”
萧平铮缓步上前,一双原本冷硬的目光充满柔情地望着她。
“我听说你过来了,正好也在附近,就过来看看你。”萧平铮望向国公夫人道:“夫人不会介意吧。”“不会不会。"英国公连连道。
大陈对男女大防没那么严苛,也有许多男女共同参与宴会,虽然大多时候男人跟女人分开,但并不完全是为了防范什么,而是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和区分的习惯。如今北肃王眷恋爱妻,片刻不得分离,这样的美事,她们怎好破坏。
萧平铮得到许可,上前道:“你们在玩什么?”一女子柔柔道:“回王爷,我们在玩飞花令。”“有趣,我能玩一次么?”
“当然。”
为恐绢花传不到萧平铮手上,鼓声都刻意敲慢,直至那绢花确实落到他手上。
他得到的题是“水”。
萧平铮稍一沉吟。
“浩海江河下,万物俱东流。谁人留千古,自有后世说。”
沈宁鸢提醒道:“题目是水,诗词中必须带水,你着江河也不行啊。”
“原来如此。“萧平铮笑道:“那是我输了,有何惩罚?″
丫鬟递上酒壶和杯子。
萧平铮一口气饮了三杯,沈宁鸢:“一杯就好了。”“无妨,诸位,是萧某输了,甘愿受罚,这游戏不太适合我,你陪我走走如何?”
萧平铮“意图"很明显了,就是要“爱妻"陪伴,周围女子脸上全都换上了一副诡异笑容,其中一人摆摆手道:“王妃去吧去吧,我们就不耽误王爷和王妃了。”沈宁鸢低下头,不胜羞怯地盈了盈身,这才离开了。等二人到了一个没人角落,沈宁鸢:“到明日,北肃王和王妃恩爱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新京了。”萧平铮漠然:“那不是很好?”
……哎!"好吧,都好!
沈宁鸢与萧平铮专挑无人的僻静处走,沈宁鸢是散步之王,整个沈府王府每个公共角落都被她踏足过了,这英国公府美则美矣,也只是寻常宅邸,沈宁鸢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思索着各种闲事,一边慢悠悠走着。“刚刚的诗夫君是故意错的吧。”
“嗯。”
“那夫君不如现在作一首,我帮你记着。”“没兴致。”
“夫君,你就作一首,作一首嘛。“沈宁鸢闲来无事,就爱撒娇。
“有女正怀春,含情笑向人。飞鸢送心意,却是无情郎。”
沈宁鸢:?
以她对萧平铮的了解,他不像是能突然多情善感的性子,沈宁鸢随着他的目光远眺过去,却见一处竹林环绕的亭子里,一对年轻男女正面对面站着,青年神色焦急眼含春光,少女羞羞怯怯,一看就是一对正在诉说情意的有情男女。
“那是.……”
“英国公的女儿。”
“男的呢?”
“不认识。”
.….…问题,大问题。
那边青年不知说了什么,少女忽然依偎进了他的怀里。沈宁鸢:!!!
不不不,不管是英国公女子私会情郎,还是随便两个单身男女私会,她都不想看到,沈宁鸢拉了拉萧平铮,小声地说:
“我们走吧。”
万一二人有更加亲密举止,他们怎么办?
干看着么?
萧平铮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前方,忽然伸出手指,弹出了一颗东西,那东西砸在男人头上,他立刻惊慌地推开少女,警惕地观望。
沈宁鸢更是害怕他们看到自己,小心翼翼地缩在一棵大树后头:“你干什么?”
“防止二人情不能自已,做出更加荒唐举止。”“不至于吧……“青天白日的,还是在自家花园,前头还有人在。
“谁知道呢。"萧平铮漫不经心地说:“我与英国公同阶,替他教育一下女儿总没错。”
“好吧,那我们现在能走了么?”
“走。”
两人迅速离开案发地点。沈宁鸢心里还想着刚才看到的场景,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再看萧平铮,哪里还记得方才的事。
这真真是应了那句话,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沈宁鸢心道做这事的又不是我,我尴尬什么?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挺起胸膛大步开路。
萧平铮瞅了她一眼,疑惑她脑中方才闪过了什么。又走了几步,沈宁鸢看到前方木芙蓉开得正娇艳,脚步稍顿,忽然开口:
“夫君,你看那芙蓉好不好看?”
萧平铮转过头凝视少许,答:“不好看。”你一一
你什么审美!!
沈宁鸢娇滴滴到:“我觉得好看,夫君可否为我取一枝来?”
萧平铮一双目光似笑非笑地朝她看了一眼,走上前,折了一枝木芙蓉下来:“夫人,请。”
“谢谢夫君!"女子低头嗅了嗅,甜腻腻地说:“花好看,也好香。”
萧平铮看着她矫揉造作模样,别开脸嗤笑出声。…有没有一点演员的基本素养了?
二人又走了会,沈宁鸢都走得有些累了,也无心演戏,问:
“若是郡主不来,该如何?”
“她不来,就当娱乐了。”
也是,偶尔出来走走也好。然而,无需二人担忧,一阵紧促又短暂的哨声忽然响起,好像是从屋顶传来的,萧平铮仰起头,道:
“她来了。”
“什么?”
“长乐郡主现在正在过来路上。”
“这你也知道?"下一瞬,她就明白了,方才的口哨声应该是某种讯号。
“走吧。”
两人重新回到众人视线。
北肃王和王妃,这两人分开说不得都不一定得众人喜爱,但二人在一起,却极其受到大家欢迎,这或许就是情侣的优势。
现如今,外头正在玩一个新的游戏,出题者写一个词汇,由众人一一描述,最后让猜谜者猜,猜中,什么都没有,猜不中,则受罚。
萧平铮和沈宁鸢也参与了游戏,轮了两个人后,轮到了沈宁鸢。
她背过身,直至出题者将纸张展露在众人面前,众人确认过后,才让她转回来。
从左到右,一一描述,第一人道:
“它,有许多雅称。”
第二人:“长得很好看,很多人喜爱。”
第三人:“有特殊的代表意义。”
“长得很高。”
“长在地上。”
“多长在山上。”
轮到萧平铮:“花很小巧美丽。”
沈宁鸢听了前面描述,本来想猜竹的,毕竟梅兰竹菊,唯有它们雅称多且有特殊意义,可最后听萧平铮说花很小巧美丽,心思又变了变。
萧平铮:“猜,是什么?”
”……“沈宁鸢咬着唇,试探着说:
“梅花?”
萧平铮微微一笑。
“错了。”
………那,是竹子?”
萧平铮笑容不变:“你已经猜错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
游戏的处罚便是在人脸上作画,可画叉叉,也可作花,萧平铮伸出手道:
“可否让我来画?”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一女子笑嘻嘻地将笔交到萧平铮手上,萧平铮手中握笔,目光在颜色盘上色彩不一的颜色上来回。
萧平铮对美的欣赏能力,沈宁鸢是见识过的,他连插头饰都弄不好,更别说画东西了,要知道,从她嫁入王府起,他可是连画眉涂唇都没有试过一回。
但凡女子无不爱美,沈宁鸢忍不住紧张起来,小声地说:
“夫君,你别乱来啊。”
“放心。”
他似是做了决定,道:“抬头。”
事已至此,沈宁鸢只能狠下心来抬头,她仰面朝着萧平铮,一双眼睛用力阖上。
金光灿灿,恍惚如画,一抹秋色自硕大梧桐树上落下,少女仰面朝着她,饱满额头白皙光洁,粉唇若蜜,又好似丹霞绚烂,她为了今日,特意涂抹了往常不用的朱色唇丹。
萧平铮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手上的笔,在颜色盘上蘸了蘸,落到她的脸上。
沈宁鸢只觉得一侧眼角有一种湿漉漉的触感,她不敢碰触,只能求萧平铮手稳一点,心软一点。萧平铮没有画很久,很快就道:“好了。”“好了?“沈宁鸢便要睁开眼睛。
“先等等一一"萧平铮待她脸上颜色都干了,才道:“好了。”
沈宁鸢睁开眼睛,她看不见自己的脸,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却见到周围女子都捂嘴笑了起来。“很丑么?”
“不丑不丑。"有女子飞快道:“美得很。”说罢,又捂着嘴痴痴笑了起来。
到底是丑还是美啊?
沈宁鸢心里正疑惑,长乐郡主赶到。
“你们在做什么?”
阴冷潮湿的声音使得众人猛然惊醒,见是长乐郡主,众人皆退后半步。
长乐郡主一步一步,缓缓上前。
她来得很巧,过来便看到萧平铮在沈宁鸢脸上画画,那般温柔的神色,那般美好的画面,萧平铮眼中的温柔就好似一把刀狠狠插在她的胸口!
“王爷,王妃好巧啊。”
她咬着牙上前。
众人知晓她们恩怨,不敢说话,主动退开,乍看过去,就好似众人主动地形成了三人对峙的一个包围圈。沈宁鸢看到长乐郡主脸上阴狠神色,像是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依偎进萧平铮怀里。
这一幕深深地刺激到了长乐郡主。
“沈宁鸢你放开他!”
“郡主这是做什么?当着我的面呵斥我夫人,是瞧不起我萧平铮么?”
“萧平铮你别信她的,她就是做戏!”
“长乐郡主,我夫妻二人多番忍让,你却一而再再而三侮辱我夫人,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作对,也好,本王虽然不对女子动手,但郡主执意如此的话,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说罢,他直接甩出捆在腰上的鞭子。
沈宁鸢:不是,你怎么也有鞭子?
长乐郡主见他拿出武器,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你想对我动武?!”
萧平铮面不改色:“这是你逼我的。”
此前长乐郡主哪怕惹了那么多祸事,萧平铮也只是让人打晕自己,在长乐郡主心里,萧平铮虽然对外残暴独断,对待女子却极尽温柔,她就是仗着这一点多番骚扰萧平铮,因为她以为无论自己怎么做,萧平铮都不会真的对她动手。
可是她没想到,原来他真的会用武器对着自己。心中痛苦至极,长乐郡主眼中泪珠一粒粒掉下,再如何说,她也是女子,一时之间看着竞有点可怜。沈宁鸢别过脸,将脸埋在萧平铮胸前:眼不见为净,看不到就不可怜了。
然而她的举动在长乐郡主眼里,就是挑衅!“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长乐郡主大叫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郡主一一”
英国公夫人伸了伸手,没叫住她。
长乐郡主虽然走了,但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还是萧平铮打破僵局:“诸位小姐夫人,今口的事就别声张了,让太后知道就不好了。”
萧平铮虽然今日表现很是亲和,但他身上有股天然的嗜血气息,加上他手上还拿着鞭子,那股冰冷严峻的气息让众人蓦然一凛,连连道:
“不敢。”
莫说传到太后耳中,就是以长乐郡主平日嚣张气焰,要是让她知道谁把这事传出去,说不得也得被她针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夫人,今日搅了诸位雅兴,萧某在此道歉,我和夫人先回去了,诸位请继续。”
英国公夫人连忙道:“王爷言重,此非王爷之过,王爷和夫人今日也受了惊,且先回去歇息吧。”“谢夫人。”
萧平铮这才扶着沈宁鸢一步步走出了英国公府,众人望着他们背影,久久未有言语。
除了府,萧平铮将惊冀交给侍卫,自己上了马车。“呼一一”
上车之后,沈宁鸢用力吐出一口气,连连拍着胸脯道:“刚才的戏,可紧张坏我了。”
“比那日在都督府门口还紧张?”
“差不多吧,都是高潮剧情,而且长乐郡主那么凶,被她盯着很难不紧张。”
七分真情三分演,说得就是她吧。
沈宁鸢又缓了一会,道:“这回是真惹怒郡主了吧?”“嗯。”
沈宁鸢无助地求助道:“那我要怎么办?”“你?"萧平铮撇了她一眼,道:
“这几日你都不要出门了,看她能不能自我调节过来,从今往后放弃我。”
“也只能这样了吧。“沈宁鸢想到长乐郡主的手段,是死也不肯出门了。
在家保平安。
“对了,我的脸!"沈宁鸢猛然想起一事,她手上没有镜子,只能掀起帘子喊:“巧心,巧心!”巧心正跟一个侍卫同乘马上,听到沈宁鸢喊,连忙伸长脖子:“小姐,什么事?”
“给我镜子。”
“哦好。”
巧心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圆镜,从窗帘里递给沈宁鸢,沈宁鸢接过,飞快打开。
在看清镜中人后,她怔了怔。
她的左眼一侧画了一朵朱砂色的莲花图案,花型小巧精致,每一笔力度都控制得恰好,纤称得宜,使得乍一看上去,就好似一朵莲花在她眼角绽开。
非常漂亮。
男声慢悠悠响起:“怎么样,我就说好看吧。”…恩。“沈宁鸢把镜子合上,道: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