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救人
“夫君!!”
沈宁鸢猛地站了起来。
“夫夫君怎么在这里?!”
不是,没人跟她说啊。
萧平铮扫了眼她桌上的书,道:“有点事,跟宋大人商议,夫人怎么在这?”
宋鹤元听二人对话,方知沈宁鸢身份,忙行礼道:“见过王妃。”
“我与大人有事商议,便邀他到茶楼饮茶,有幸遇见王妃。”
“我,我也是,碰巧今天来喝茶。”
宋鹤元笑道:“果真很巧。”
“是啊是啊。”
萧平铮端详着沈宁鸢的脸,缓声道:
“你方才在说什么,大笑三声?”
“是啊。”
沈宁鸢想自己已经跟宋鹤元”巧遇”过一回,若是改日再遇,未免刻意,虽然出了点意外,但计划还是能实施下去的。
她沉下气,看向萧平铮道:
“夫君可知道大笑三声?”
“略有耳闻。”
“你觉得此人如何?”
萧平铮冷嗤一声,道:
“不如何,说了那么多,于时事毫无益处。”“那这位公子呢?”
宋鹤元稍作沉吟,开口道:
“大笑三声的书我也看过一二,此人言辞虽然激烈,多讽刺时政态度辛辣,但归根结底,是痛百姓多难,恨朝廷政策实施不当,一心寄于百姓,不失为一个心怀仁义的人。”沈宁鸢内心连连点头,跟她想法差不多,可以跟纪璞箬交流!
沈宁鸢故作不解地说:“他在书中可是狠狠骂了权贵官宦一通,大人都不生气么?”
宋鹤元和声细语地说:
“他骂的是鱼肉百姓为祸乡里的奸臣贼子,我又不是这些人,哪能说遭了他的骂,再说,这些人不该骂么?”“哈哈哈。"沈宁鸢笑道:
“还一个不是这些人,对了,大人如何称呼?”“在下宋鹤元。”
“宋大人安。”
沈宁鸢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打算离开。
萧平铮:“我与宋大人很快商议完,你且在外面坐着。”
沈宁鸢想着自己这么离开的确不好,便又重新坐了下来。
萧平铮与宋鹤元二人挪步到雅座,有专人在外面守着,沈宁鸢闲着无聊,还当真看起了书。萧平铮说不用多久,就是不用多久,没一会,两人就出来了。“夫人,走吧。”
“宋大人再会。”
“恭送大人,王妃。”
沈宁鸢心中好奇,回去的路上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和萧平铮一同骑马。
“夫君,你和宋大人是商议什么事?"如果她没记错,宋鹤元是翰林,萧平铮应该没有跟翰林相关事宜啊。“陛下有意缩减军饷,叫我负责此事。宋鹤元父亲是詹事府詹事,诸事侍陛下,更通圣意,只是不便和我见面,才经由宋鹤元传达。”
原来如此,可缩减军饷?
萧平铮是武将,任北疆节度使兼西军都督,无论哪个身份都需要军队支持,历来减薪都是得罪人不讨好的事,皇帝让萧平铮负责,意在借此削弱他在军队声望,当真是老谋深算心机深沉啊。
“那夫君可有对策?”
萧平铮看了眼怀里的她,不答反问:“夫人可有?”“我?”
她当然没有了,她什么身份什么脑子啊。
“我是觉得,陛下虽然提出要夫君负责此事,但夫君不一定要跟随他的步伐,他既提出难题,无论夫君如何应对,都正中他下怀,不如换个思路,打破僵局,或许能找到新的方法。”
沈宁鸢当然不知道具体如何应对,只能说个理论,希望能帮到他。
萧平铮若有所思。
“多谢夫人,为夫受益匪浅。”
“夫君,你能走快点么?"沈宁鸢小声道:“我饿了。”
沈宁鸢心里惦记着向纪璞箬汇报这件事,第二日一早就出了门。顺带还让人通知了蔡静姝,蔡静姝在她到后不久,兴匆匆进了门。
“怎么样怎么样?”
“效果很好!”
沈宁鸢将昨日事情简单叙述,重点放在宋鹤元议论大笑三声说的话上。
“他对大笑三声印象还不错,至少以后纪小姐和他说起大笑三声,他不会态度激烈地拒绝或者一味辱骂。”蔡静姝:“那太好了!”
“璞箬,宋六看起来真不错,他还说自己不是大笑三声指名骂的人,想来是位坦荡君子。”
纪璞箬心中亦有所动。
比起他的态度,他的回应更令纪璞箬满意,是她想象中坦荡君子的回答方式。
“谢王妃,宋公子的事我心心中有数了,说起来,你方才说还偶遇了王爷,王爷回去后没有说什么吧?”“没有,你放心吧,王爷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斥责我的。”
“这就好。”
蔡静姝吐了吐舌头,道:“幸好王妃你说得是不喜欢大笑三声,王爷也不喜欢,若你们一个喜欢一个不喜欢,才会有问题。”
“那倒也不会吧。”
沈宁鸢思索片刻,觉得应该为萧平铮正名:“其实王爷很少在意小事,我想,即便我说喜欢大笑三声,夫,王爷也不会为此与我生气。”
纪璞箬若有所思:“如此看来,王爷也是个温柔体谅的人。”
温柔,体谅,这两个词能用在萧平铮身上么?沈宁鸢呆呆地想了会,还是没办法将这两个词跟萧平铮联系在一起。
汇报完结果后,沈宁鸢就回了王府。
傍晚时候萧平铮回来,二人一如往常用了晚饭,晚饭过后,时间尚早,他们沿着湖边慢慢散步。沈宁鸢脑子里一会是纪璞箬的事,一会是故事解下来剧情,一会想着这几日要不要回家一趟,还有近期厨房做的菜吃腻了,改什么菜单.………脑子里好几件事同时运转,心思一会跳到这,一会又跳到那。
“小心\一一”
脚下被石头绊了下,萧平铮及时伸出手拉住她,才免去了一场血光之灾。
“你的大脑都在想什么?”
“刚才么?”
沈宁鸢咬了咬唇,老实说道:“刚刚是在想叫厨房换什么菜色。”
“那刚刚的刚刚呢?”
“刚刚的刚刚是在想最近越来越凉爽了,是不是该换一床被子了。”
“那刚刚的……….
“刚刚的刚刚的刚刚想的是秘密,不能告诉你。”萧平铮忽然笑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她这么多的“刚刚”,还是她一本正经说“秘密"的样子。沈宁鸢望着萧平铮肆意大笑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他们成亲这么久,还没有圆过房。
最初是因为自己要求,但后来一定是因为知晓她身子不好,萧平铮才体谅她,当然他不喜欢自己也是一个原因,但不论如何,他也是体谅了自己。
沈宁鸢想到白日纪璞箬说得“温柔体谅"的话,心口微微一动。
“夫君一一”
“嗯?”
夕阳肆意的霞光中,沈宁鸢大声道:“夫君,谢谢你!”
萧平铮看着她郑重其事模样,疑惑,只不过扶了她一把,需要这么感激么?
落日之后天黑得快,两人又逛了半圈就回去了,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沈宁鸢走到房间门口,顿了顿,忽而转过身,朝着书房门口的男人鞠了鞠躬。
“谢谢你,夫君!”
只不过扶了她一把,真的没必要这么感激吧?沈宁鸢既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又感受到了世间的美好,心情大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主母心情好,府里其他人自然跟着心情也畅快。
又到了休沐日,这一日,也是纪璞箬应宋鹤元邀请的日子,旁人的事暂且不管,萧平铮十日一回的休息日,答应了陪沈宁鸢出去逛街,中午也是在外头吃。其实沈宁鸢日日都得悠闲的,比起萧平铮陪她,她觉得应是自己陪萧平铮,不过哪样都行吧。
只不过计划不如变化,一早,萧平铮就被赵顺昌叫了过去,二人商议正事,到巳时二刻还未出来。沈宁鸢并不急促,坐在湖边,一边垂钓一边看书,一边等待。
又过不久,萧平铮终于出来。
“是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只不过此前说过的军饷事件有了进展。”“那件事….”
沈宁鸢对军饷一窍不通,自然也出不了主意,跟不上进展。
“目前都还顺利么?”
萧平铮睨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还好。”“那就好。”
沈宁鸢并未多想,只要事情顺利就好,别的她也做不了。
“要出去么?”
“嗯,我随时可以出去。”
“那回院子换身衣裳。”
沈宁鸢原本就换好了衣裳,只是担忧可能降温,又带了一件外衣,萧平铮换衣服很快,不多时就从书房出来,他穿了藏青色圆领窄袖长袍,衣领绘貔貅纹,腰间配玉,这身衣裳衬得他人格外高大英挺,垂眸睨人时一股威慑浓浓而来,幸得沈宁鸢早已习惯。
他手上还拿着本书,沈宁鸢随意瞅了一眼。再看一眼。
“夫君,你手上的……
萧平铮拿起手上的书:“怎么了?”
“那不是大笑三声的书么?”
“是又如何?”
“你不是不喜欢他么?怎么还看他的书?”“不喜欢就不能看了?何况这是赵顺昌的,他说是要了解新京流行,钻研各类书籍,他说这本书有趣,就扔在了我桌上。”
是赵顺昌会干的事。
“说起来一一"萧平铮话题一转,道:
“此前宋鹤元到都督府,应该是看到了这本书放在我书桌上。此人颇有心计,推测出我应该并不是对大笑三声非常反感,所以上回在茶楼,他才说大笑三声不过是个心怀百姓的仁义之徒,如此,既不会过度赞扬他而触怒我,也不至于贬低他从而令我不悦。”
“此人确有几分察言观色水平。”
沈宁鸢怔住了。
“你是说,他早就知道夫君并非不喜欢大笑三声。”“我既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不过一狂生罢了,他要是有本事改变现状,我倒也敬他三分,只可惜他一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二只敢以将心中愤愤诉之以文..…沈宁鸢没有听清他接下来的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睁大了眼睛。
萧平铮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终于傻了么?”
“夫君!!”
沈宁鸢大喝一声,拉住萧平铮的袖子。
萧平铮怔了怔:“做什么?”
“夫君快,快,我要去个地方,你骑马带我去!”“什么地方?”
“纪府。”
萧平铮蹙眉:“去那里干什么?”
“别问了,夫君,你快去!”
沈宁鸢不由分说,拉着萧平铮的袖子就往门口走。“快点,快点!”
此前她们推测宋鹤元是个坦荡君子,是在萧平铮表明自己不喜大笑三声的前提下,宋鹤元仍能不畏强权为大笑三声说话,堪称勇气。
可若是他早就知道萧平铮并非不喜大笑三声,那么他的所有话语就都要打折扣,或者说全都是谎言。他可以喜欢大笑三声也可以不喜欢,但如果他是在猜测萧平铮心思之后做出的反应,那么他的人品就要大打折扣,至少,至少不是个君子。
“夫君,快啊!”
沈宁鸢连声催促,萧平铮被她拉着袖子无奈出门,顺带让人将惊冀牵过来。
“上马。”
将沈宁鸢架到马上,萧平铮道:“那我要快马加鞭赶过去了。”
“嗯嗯,夫君你去吧,我坚持得住。”
萧平铮对此抱有怀疑,但既然她这般催促,他没有再迟疑,踢了下马肚,惊冀宛若惊雷一般冲向前方。惊冀的脚程的确快,一刻钟时间,二人就到了纪府。“小姐?”
“小姐已经出门了。”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萧平铮虽然不知道具体事情,但心中大抵已经猜出。“不用担心,纪璞箬颖慧机敏,她不会有事的。”沈宁鸢也知道纪璞箬大概不会出事,毕竞去的是宋府,宋府名门高族,自然不会行龌龊之事,只是毕竟是她传递了错误信息,而且,若是纪璞箬因此对宋鹤元袒露心扉,哪怕事后疏远也会尴尬。
“希望如此吧。”
宋府。
纪璞箬将礼物送到宋家小姐手上,与诸位小姐寒暄了少许,宋鹤元便邀请她到外面走走,她欣然接受。宋府不似萧平铮突然起势,也不像沈家已经两代没有皇恩,詹事府号称皇帝秘书处,自古都是最亲近皇帝的那批人,哪怕职位不高,也无人敢轻视,何况宋府家主还是詹事府詹事。
二人沿着花园慢慢走到僻静处,众人都知道二人是在说亲事的关系,无人打搅,连家中仆人也刻意远离。纪璞箬伸出手掌,由着一株还未开花的梅花树枝缓缓滑过掌心,上头已经能够看到一个小小花苞了。春海棠,夏蜀葵,秋菊冬梅,历来王公贵族宅邸,不缺四季常开的花。
宋鹤元温声开口:
“这是一株早冬梅,名唤′洒金'',又名′跳枝'',开花时花瓣有粉白双色,缀以金色斑点,故此得名。”“枝头双弄色,傲骨暗香兮。宋公子这院子很美,想来花开时节,定时满院飘香。”
“文字犹然苍白,不若等花开了,我再请璞箬妹妹到家中赏花。”
“我家里唯我一个女儿,宋家姐妹众多,想来到时候十分热闹,勿要嫌我打搅才好。”
“定然不会!”
二人又走了一段。
“我听闻璞箬妹妹近来又在收集诗词,可是年底要出书?”
纪璞箬有一个诗社,是新京贵女一同举办,旨在收集民间女子作的诗词,一年才出一本,远的甚至将江南一地有名才女的诗词都刊登在册,销量虽然不大,却也颇有意义。
“是啊,最近得了许多名句,宋公子可愿听听我们这些姑娘家做的诗词?”
“仆洗耳恭听。”
纪璞箬慢慢吟唱道:“惊觉北雁南飞,年年岁岁又一朝,忆往昔,空欢喜,昨日风流不入梦。”两人不知不觉到了一座凉亭下,宋鹤元道:“璞箬可累了,不若稍事休息。”
凉亭地势偏高,自上往下,半座宋宅收进眼底,纪璞箬并未坐下,只是站在长椅旁眺望远方。她容貌清丽娟秀,平日不作特殊打扮,却自有一股既高洁又亲和的气质,宋鹤元意有所动,正欲开口,闻得纪璞箬道:“宋公子近日在做些什么?”
“近日都在读书,连父亲都在说我,只我确爱读书,百读不厌。”
“读书自然是好的,我也甚爱读书,只我读的或许都是闲书,自不能与公子相提并论。”
“璞箬妹妹说话了,只要是读书就没有坏的。就是我,有时候圣贤书读累了,也会看些杂书转换心情,就连一柳先生的书我都看过呢。”
纪璞箬好似没有听见他说话,她痴痴望着亭子下面一株红透了的枫树,缓缓念道:
“说枫叶,万水千山,重峦叠嶂,犹遭霜侵。”纪璞箬转向宋鹤元道:
“宋公子认为这词如何?”
“自是好词,只是璞箬妹妹这词,似乎意有所指。”“公子说笑,只是强赋忧思罢了,若要我这等富贵闲人来作,恐怕全篇靡靡之音。”
“时间不早了,宋公子,我们回去吧。”
宋鹤元为料得她这么快就转变心意,脸上不觉愕然,随后反应过来,很快道:
“是啊,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吧。”
纪璞箬在宋府待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就回了,此后再没有跟宋鹤元单独相处,也就没有给他再邀请她的机会。纪璞箬回了家,听说沈宁鸢过来找过她,下午就去了王府。
此时沈宁鸢因为心神不宁,打不起精神玩乐,正跟萧平铮在湖边钓鱼。
沈宁鸢是散步高手,却是垂钓新手,一个下午,一条鱼都没有上钩,空荡荡的水桶就像是在嘲笑她。“哎。“她今日第五回叹气:
“鱼儿怎么都不上钩啊。”
萧平铮坐在她两步之遥的地方,闻言嘲道:“你的气场影响到鱼了,这般混乱,鱼都懒得靠近。”“是这样的么?”
“不对啊。“沈宁鸢擅于反省,也擅于举一反三:“那你的杀气怎么影响不了鱼呢?"不是说,动物是最敏锐的么?“收放不了杀气怎么诱敌深入?”
啊,有道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管家过来:“少爷,夫人,纪璞箬小姐过来了,说要找夫人。”
“纪小姐!“沈宁鸢将鱼竿一扔,飞快起身。萧平铮:“请她进来。”
“是。”
既是请人过来,就不必亲自出去迎接了。纪璞箬由管家带着到了院子,远远看到有二人在湖边垂钓。“见过王爷,王妃。”
“纪小姐免礼。”
沈宁鸢道:“纪小姐是从宋府回来的么?”“是,我听家里人说王妃过来找我,担心有事,这就来了。”
“没多大的事,我是.……
沈宁鸢咬了咬唇,道:“我私下跟你说吧。”她放下鱼竿,匆匆上前,结果还没走出两步,脚就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下,身子往前倾。
纪璞箬急声道:“王妃小心!”
她话音才落,就见沈宁鸢后领被一只手抓着,那手十分有力,往后一捞就将她捞了回来。
沈宁鸢转过身,惊魂未定地望着萧平铮。
“第二回了。”
……谢谢。”
萧平铮伸手将她凌乱的领子理好,摆摆手示意她离开。沈宁鸢颇有几分心虚地咬了咬唇,这才小步走到纪璞箬身边:“纪小姐,我们进屋说。”
纪璞箬脸上犹有几分恍惚,听到她说话才回过神:“好。”
两人换了地方,进了百草居,沈宁鸢才道:“事情是这样的……”
待说完整桩事情,纪璞箬神情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他并不是喜欢大笑三声的书。”
“也不一定。“沈宁鸢凭着实事求是的原则道:“也有可能,他就是喜欢大笑三声,只是恰好王爷也喜欢,两者并没有冲突。”
既喜欢又能讨上位者欢心,岂不是两全其美。“不,他不喜欢。"纪璞箬沉声道:
“今日我试探了他一回,你也知道,大笑三声文字往往激烈,他以枫喻百姓,说权贵压榨百姓就如霜打枫叶,跨过万水千山,重峦叠嶂也要侵害百姓,我今日在宋公子面前说了这句话,他毫无反应,可见并未认真看过他的书,至多只是了解外界对他评价而已。”
“原来如此。”
纪璞箬见沈宁鸢怔怔模样,笑道:“不必为我担心,宋公子确实有些……非君子行为,我与父亲无话不谈,父亲也很是尊重我的意见,我会与他说明的。”“那就好。”
沈宁鸢心里也松了口气,不管如何,总之没有被骗就好。
“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搅你和王爷了。”
“啊好,我送你吧。”
沈宁鸢将纪璞箬送出门,返回时她心心事已消,一身轻松,又变回了之前没头没脑的沈宁鸢。萧平铮撇了眼她,道:
“我就说,她不会有事的吧。”
“是啊,还是夫君聪慧!"沈宁鸢不吝赞美,还附送一个大大的笑容。
纪璞箬的事就和萧平铮的休沐一样过去了,又过两日,蔡静姝大抵是在纪璞箬那儿听说了宋鹤元的事,特意冲到王府跟沈宁鸢一起吐槽,如纪家,蔡家这等门第,往往会透过事情试探一个人的品性,宋鹤元这事,说到底也不过是迎合上位者,于官场并非大事,只他以君子名义行非君子事,故才令人不满。
蔡静姝作为一个也要挑选夫婿的少女,仰头长叹:“到底哪里有言行一致的君子啊!”
沈宁鸢:默默饮茶。
二人度过了一个悠闲午后,临走之前蔡静姝邀请沈宁鸢明日到她家玩耍,说是三人之中,都去过两人的家了,唯她家还没去过,她家里有许多玩耍,玩个一日,等下午再回。
沈宁鸢头一回收到朋友邀请到家里玩耍一一此前纪璞箬那个不算,那个只能算小坐片刻,心情激动,晚上多吃了半碗饭,还是想到情绪太过激动会伤神,才勉强压制下来。
第二日,她早早起了床。
萧平铮看着她嘴角难以压抑的笑弧,轻哼了一声。沈宁鸢虽然不知道别人家的夫人是怎么当的,但也知道自己这个确实太过悠闲了,她得了便宜可不能卖乖,讨好地冲着萧平铮笑了笑,上前为他整理衣裳。“夫君,早点回来。”
“我是可以早点回来,你可以么?”
.“沈宁鸢不怎么有自信地开口。
“我,尽量?”
送走萧平铮后,沈宁鸢打扮得漂漂亮亮得出了门,蔡家自蔡静姝父亲一代开始起势,宅子也是新建,里头处处光鲜亮丽。沈宁鸢与纪璞箬前后脚到达蔡府,由侍女领着进门,蔡静姝很快出来。
“你们到了,快进来吧。”
蔡静姝父亲并未和其他兄弟同住,因此他虽有两房小小妾,家中子女拢共六个,但蔡静姝作为正房所出嫡女,依旧受尽宠爱,也有自己单独的院子。
“你们看,想要玩什么?”
蔡静姝院子里玩的东西一应俱全,什么纸牌投壶射箭,“抓贼猫"的各种题牌.……一看就是能玩乐一整日的。沈宁鸢提前预警:“我身子不好,若是累了,便叫丫鬟代我,两位姐姐不能生气。”
是了,蔡静姝上月满十八,纪璞箬即将二十,三人中却是沈宁鸢年纪最小。
“安心吧,你说了几回了,许你累了就歇息。”“那好,那我们先玩什么?”
“我想玩投壶!”
玩游戏是人越多越好,除这三人外,院子里的丫鬟也加入了进来,很快一上午过去,午饭是院子里吃的,吃过饭后,沈宁鸢果真坚持不住,在蔡静姝客卧歇息,等到午后未时过了两刻才起来。
接下来,又是一通玩耍。
这院子宛若三人的小天地,有吃有喝,累了就歇息,无聊了就找人玩耍,又是深秋,顷刻之间,天就暗了下来。而此时,三人还在屋里玩飞行棋。
这个飞行棋的棋子有白玉雕刻,可以重叠,一颗的越不过两颗,两颗越不过三颗,同等高度之间可以互相斯杀,别说玩法简单,但也需要心计,很容易被人杀得片甲不留,必须从头再来。
等到决出胜负时,天已经要黑了。
“糟糕一一"沈宁鸢望着窗外昏婚夜色道。蔡纪二人也知道她一个已婚妇人,不好太晚回家,忙送她出门,沈宁鸢见二人紧张反而不好意思了。“不用紧张,王爷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责罚我的。"应该。蔡静姝也不想扰了二人感情,忙道:“还是快回去吧,我送你。”
打着两盏灯笼,几人小步匆匆出了门,蔡静姝目送沈宁鸢上了马车,大声道:“下回再约。”
沈宁鸢从马车之中挥挥手。
出门时已经日暮时分,等马车到了路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古代不比现代,沈宁鸢作为一个新嫁妇,已经得到了许多自由,要是晚上比丈夫回来还晚,的确有些过分。
沈宁鸢确信萧平铮不会为了这样小事当真生气,可是会不会发脾气又是另一回事了,她咬着唇,心中颇有些忐忑,要不,待会回家后,再像上回昭华的事情一般,哄一哄他?
她心;中正想着,马车忽然急停下来,沈宁鸢一不留神身子往前倾去,幸亏她及时抓住把手,才不至于摔倒。“出什么事了?”
巧心心拉开帘子,探出车外,沈宁鸢好奇张望出去,就见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蹿出来一一
“夫人,夫人救救我!”
沈宁鸢被惊得猛捂了捂胸口,眼前这个女子鬓发散乱,满目惊惶,大概是先前摔倒在了地上,衣裳上满是灰尘褶皱,连脖颈脸颊上都带着血迹,但即使如此,也不掩女子清丽容姿,再看她皮肤白皙乌发光洁,衣服却是粗衣布衫,袖子也偏大,显然不是她的衣.….“夫人,夫人救救我!!"女子朝着后头看了看,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地望着沈宁鸢。
远处,似乎有人举着火把跑了过来。
“小.……“巧心轻声道。
沈宁鸢望着女子眼中希冀光芒,心口不由一软。“来,进来。”
沈宁鸢朝她伸出手,那女子眼中猛地绽放光芒,一把握住沈宁鸢的手,巧心也上去帮忙,二人合力将女子拉上了车。
“林叔,快走!”
前头两声嘶鸣,马车很快滚动轮子,往着夜色深处跑了进去。
马车里头,沈宁鸢看着抱着手臂不停发抖的女子,好心地递上一杯水。
“谢谢夫人。"她声音都在颤抖。
沈宁鸢自然好奇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女子还在受惊中,沈宁鸢也有些心力疲倦,再说万一女子再次受惊发起狂来怎么办,她决定万事回到家再说,是以一路上没有开囗。
夜间道路畅快,不消片刻,就抵达了王府。“我们到了,你跟我下来吧。”
“多谢夫人。”
沈宁鸢先下车,让马车夫扶了扶女子,管家早在前院等了,听到下人传报就小跑着出来。
“夫人,你总算回来了!”
先抛开突发事件,沈宁鸢不得不面对现实:“庄叔,王爷回来了么?”
“还没呢。”
“太好了一一”
…我是说,我还没用饭,正好可以一起等王爷回来。”
“呃。“管家怔了怔,很快道:“好好,饭菜备着呢,夫人先用吧。”
“对了,这位姑娘是?”
管家早已经注意到她身后女子,沈宁鸢解释道:“这是我在路上救的姑娘,等王爷回来,我会亲自和他说的。”“奥,好好,外头冷,夫人快进屋。”
那名女子抬头看了眼“北肃王府"的匾额,眼底有几分恍惚。
夜已深,萧平铮自都督府门口走出,下午他和赵顺昌等几人商议减军饷的事,一不留神就天黑了,事后几人到酒楼吃了饭,赵顺昌还要喝酒,萧平铮留下几人先回了王府。
将惊冀交给下人,萧平铮问:“夫人已经回了?”“回王爷,已经回了。”
那想来已经吃过了,就她那个胃,饿她一会就要哭。萧平铮径直入了内院,远远地瞧见百草居内亮着数盏灯笼,主屋内灯火煌煌,隐约可以看到倒映在地上的人影。“王爷。”
“参见王爷。”
门口守着的几个丫鬟屈膝行礼,萧平铮跨入屋中,他才踏入就见屋子里头原本坐着的少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带着几分局促,不安地看着他。
“说吧,做什么坏事了?”
“也不算吧。“沈宁鸢别扭地开口,救人怎么也不算坏事吧。
“夫君,您请坐。”
萧平铮半掀着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坐下。沈宁鸢沉吟着开口:“夫君,刚刚我从蔡府回来,路
“要从路上开始说?”
…沈宁鸢心一横,大声道:"回来的时候,有个姑娘被人追赶,扑到我车上-一”
“然后,我就将她带到府里来了。”
萧平铮原本在倒水的手势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挪到她身上。
“那·个.…“萧平铮不声不响,就用那双锋利冷然的眼睛盯着人时是有些可怕,沈宁鸢心里也直打鼓,但还是鼓起勇气道:
“夫君,她真的很可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做好事。”
萧平铮一双目光凝视着她,忽然道:“那是位美人吧?”
“嗯,是,啊,不对,这跟是不是美人有什么关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算不是美人,我也会救的!”萧平铮对这点倒没有进行否认。
“人在哪?”
沈宁鸢眼睛一亮:“我立刻叫她进来。”
沈宁鸢将人暂且安排在巧心她们住的房间,巧心将那女子带进屋子,她身上有伤,沈宁鸢让人给她打了热水,又因她身量跟瑞珠相似,给了一套瑞珠的衣服,这衣裳虽然不算精美,却也比原本穿得好上许多,又经洗漱,朦胧灯光之下,显得愈发柔弱无辜,清纯可怜。萧平铮的眼睛却看不到可怜,他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审视地扫过地上女子,道:
“你是什么人?今夜发生什么事了?”
女子进了府才发现这是王府,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位传说中吃小孩的北肃王,她瑟缩了下脖子,嗓音微颤地开口:
“奴,奴名唤雪薇,本是金陵一带歌姬,后被家主卖给新京一位大官人,那大官人将我养在外头,三五日过来一回,本来,本来奴该对这种日子感恩戴德的,可是那大官人性情粗暴,动辄打骂,尤其这两日,我实在遭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奴会被他凌辱而死的!”那叫住雪薇的女子一把撩起身上衣服,她手臂上果然都是淤青,新的旧的,有如斑点一般交错在她身上,看着实在可怜。
沈宁鸢紧了紧眉,萧平铮朝她看了一眼,继续道:“那人姓甚名谁?”
“奴不清楚,奴只知道旁人叫他王老爷。”姓王的老爷,新京可太多了。
“安置你的宅子呢?”
“王老爷不让我出门,我也不清楚具体在哪,只记得今夜我是混在厨娘当中,趁人不备逃出来的,逃出来后我在巷子里乱跑,跑了大概有两刻钟左右,才遇到王妃,将我救走。”
“王爷和王妃的恩德,奴永世难忘,奴愿做牛做马报答王妃,求王爷和王妃留下奴吧!”
她用力在地上磕头。
沈宁鸢实在看不惯这个,道:“你先停一停。”她磕头动作一顿。
“夫·.……“沈宁鸢转向萧平铮。
她虽是王妃,但王府里做主的人是谁,她还是知道的。萧平铮并未立即回应,他只是淡淡地望着下方瑟瑟发抖的女子,好似在考量什么。
过了少许,他才开口:
“既然王妃救了你,你就先留下吧。”
雪薇猛地松了口气。
“不过,不知道你来历正不正,这几日,你先打下手,这院子,尤其这屋子,你都不能靠近。”“是,奴知晓了。”
“下去吧。”
瑞珠带着人下去。
雪薇走后,沈宁鸢还有些忐忑,总觉得.……“我的王妃本事是越来越大,都敢往府里带人了。”一一要秋后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