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1 / 1)

第58章身世

“那,都只剩下几天了,当然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了。”“哦,只剩下几天了,就该怎么过就怎么过,那要是还剩下几个月呢?那你是要怎么过?”

“你怎么老是问这种晦气的问题啊,反正就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还能怎公办?”

萧平铮望着她明显躲避的样子,心口慢慢往下沉。“如果说,在那个人余下的几个月时间里,有人突然爱上了她,她会接受吗?”

沈宁鸢瞳孔骤然一缩,她的四肢微微僵硬,放在被子下的手指蜷缩着捏紧,尽力保持语气的平静。

“干嘛突然问这个问题?你有朋友遇到这种情况了吗?”“闲着无聊,问一问你而已,反正你也躺在床上,没什么事做,不是吗?”“谁说我没有事情做的了?我,我还要养病啊。“沈宁鸢弱弱地说。“而且,你突然问我,我一时半会怎么会想得到。”“既然一时半会想不到,那就慢……”

正说着,春熙走进:“王爷,夫人,林夫人来了。”“林夫人来了?"沈宁鸢一个激动,连忙道:“请她进来。”

“别,你还在养病呢。”

“不行不行,叫她进来。“沈宁鸢挣扎着要起来。“你好好休息不行么?我都不急呢。”

“不行不行。”

沈宁鸢用力摇头:

“我都为这件事受了这么大损伤,若是不让我知道结果,我死也不能瞑目!”

萧平铮眉头一拧,下意识道:“别这么咒自己。”沈宁鸢干巴巴地说:“哦。”

“那请她进来行么?”

萧平铮无奈,只好叫林夫人进来。林夫人才进屋就满怀愧疚地行礼:“王妃,让王妃在府中受惊,我林府罪该万死!”沈宁鸢虚弱地伸出手试图扶她起来:“不关夫人的事,是我太过大意,才中了招。”

那日,沈宁鸢在林府失踪,林大人和林夫人确实吓得半死,后来知道是长乐郡主绑架了她,更是一阵后怕,这长乐郡主简直太无法无天了,也亏得太后经过这次,不再纵着她,安排了宫里嬷嬷重新教她规矩,还命长乐郡主在出嫁之前不得出院子。

此前是不得不郡主府,但在郡主府中还是自由自在,无人管束。这回太后派了嬷嬷过去,又禁她在一方小小院子里,还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可京里所有人都觉得她活该。

“我知道王妃是想听我说什么,我这次过来,就是打定主意将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告知王妃。”

沈宁鸢心中一阵激动,感到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收获。可恶的长乐郡主,她骨头好酸!

萧平铮屏退下人,又塞了一个枕头在沈宁鸢背后,林夫人见他没有离开,张开嘴欲言又止,又想到他是王爷,这府里什么事能瞒过他,遂也不纠结了。“那方手帕是我还在闺中时送给一位好友的,我那好友姓徐名栀妍,是前太常寺博士之女,后嫁给先太子,为先太子良娣。”林夫人还在徐徐道来:

“栀妍聪慧美貌,当时先太子风流蕴藉,如圭如璋,栀妍对他倾心已久,后经人几番牵线,终于如愿嫁入先太子府,与先太子恩爱甚笃,可惜好景不长,先太子身陷谋逆案,先帝绝情,将先太子府所有人员关入大牢,那之后,我就与她断了联系,包括先太子在内一干人等被秘密处决,我想着栀妍大概也是死了。直到,我看到王妃将那块手帕拿到我面前……沈宁鸢早已怔住,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萧平铮,萧平铮眼中亦是震惊,但林夫人在旁,他强行克制,没有袒露更多情绪。林夫人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

“现在王妃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将这个秘密告知他人了吧?也希望夫人能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再让第三人知道。”沈宁鸢正色道:“夫人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告诉无关人的。”“我相信王妃。”

林夫人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沈宁鸢觉得自己大脑爆炸,以她现在的体力,还是不要多想来的好。

“那个……“她小心翼翼窥探着萧平铮的脸色,道:“要不,你冷静冷静?”

萧平铮表情僵硬,似乎做不出其余神情,他点头,道:“好,我冷静冷静。”

“你也不要想太多,注意休息。”

沈宁鸢确实有些后悔了,她就应该等身体好了之后再听,可谁能想到林夫人的话会这么爆炸性呢。

两人分开之后,沈宁鸢躺在床上默默消化,而萧平铮回了自己屋子,他站在窗前沉默半响,忽然叫来小五。

“小五,去查一查前太常寺博士六女,后为先太子良娣的徐栀妍身旁旧人,看还有没有能找到的。”

“是。”

前太常寺博士六女,徐栀妍。

徐栀妍。

萧平铮缓缓阖上了眼睛。

接下来几日,不知道是不是二人都需要时间冷静,除了监督沈宁鸢喝药,萧平铮都不再打扰沈宁鸢了。

又过了三日,沈宁鸢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而萧平铮那,也收到了一份报告。

当时先太子因谋反被查,整个太子府跟先太子有亲缘关系的都被抓了起来,至于那些奴仆,倒是无大事。

毕竟是自己儿子,真要查起来,都是自家血亲,太子谋逆案只到太子府,连同太子妃侧妃家人通通被放过,只是门面上是放过了,但之后的政治前程是完全毁于一旦。

是以,包括前太常寺徐博士等数家人全都在之后搬离了新京,新京权贵势力大洗牌,如今,只能查一查他们的奴仆还有没有在新京的。这一查还真查到了东西,从徐栀妍贴身婢女开始查起,萧平铮看到了一行简短报告:

“婢女郑春霖,出身新京城外牛家湾,父为徐家老仆,母曾为徐栀妍奶娘。”

牛家湾,距离萧父发现他被遗弃的地方只隔了一座山。“明日休沐,要不要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牛家湾。"顿了顿,他道:“是徐栀妍贴身婢女及奶娘老家。”“啊,哦。”

这一夜,注定不平稳。

入夜,几个随着送菜马车被送入宫中的男人女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屋室金碧辉煌,哪怕只是一个密室,也奢华难以直视。偷偷看了眼上方坐着的金贵雍容的老妇人,下一刻,他就被侍卫抓住了脑袋,狠狠摁在地上。

“饶命,太后饶命!”

“要想饶命,就把实情都说出来,你们这几个,都是康王和瑞王府从前老人,时常跟着康王和瑞王,我要你们说,康王到底是怎么死的。先说的人有赏赐,后说的一-"女人的嗓音陡然变得阴戾:“不说赏赐,就是连命也会没有!”

“我说我说,奴才什么都说,那时候,康王因为迟迟没有孩子十分颓丧,瑞王,瑞王就给康王求了一味药,说是能振奋康王精神,康王吃了药之后果然雄风大展,愈发沉迷,但是,但是没想到那药有负作用,后来康王精神迅速萎靡,康王以为是药吃少了,吃得越来越多,以至于有一日,康王吃了药之后,突然,突然.……

“突然什么?!”

那人砰砰砰磕头:“突然就暴毙了,太后,太后饶命啊!!”其余人全都跪下磕起了头,屋室地板,很快被鲜血浸透。太后痴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曹公公迅速朝侍卫做了个手势,几个侍卫拖着人下去了。

“太后饶命,饶命啊!!!”

凄厉的喊声逐渐远去,太后的魂,却好似回不来了。曹公公也不敢喊她,只能愣愣陪在一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太后终于回过了神,她嘴里发出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皇上,好皇上,我的好皇儿啊哈哈哈哈,还我的皇儿,还我的儿!!!”

夜深,一轮上弦月静静地俯瞰着人间大地,某栋庄子内,有一个人影闪现,很快出现在一个房门前。

屋内的人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起身披上厚厚大衣推开了门。屋内,是一道黑色影子。

“大人,你还记得当初的承诺么?该是履行的时候了。”马车晃晃悠悠,很快到了牛家湾,经过一座小山时,萧平铮忽然开口:“穿过这座山,就是我父亲当初捡到我的地方。”沈宁鸢手抖了抖。

到了村口,二人下了马车,萧平铮提前掌握了信息,问村里老人:“请问,郑豪三家在哪?”

“老三?哦,他家在那,不过他二十多年前就搬走了,早没人了。”一人指着不远处一处荒废了的小院道。

“你们是他什么人啊?”

沈宁鸢早已想好借口,道:“郑老伯从前在我家里干过活,我与夫君回老家,家里人早已去了大半,就想来看望老人,没想到老伯也搬走了。”“是啊,都快三十年了,也不知道去哪了。”沈宁鸢还想了解更多信息,问道:

“他为什么走啊,是出什么事了么?”

“这谁知道,没个声响,突然就走了,一家子人,走的干干净净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老伯可有女儿,总不至于去哪都不告诉自家女儿吧?”“女儿是有一个,好像叫..……”

一个年轻一点的妇人道:“春霖。”

“对对,你们一块长大的,你记得熟。”

“她女儿也跟着一块走了,说不得就是因为他女儿的事。”“他女儿,什么事啊?”

说到八卦,众人都围坐了过来。

“她女儿之前在城里有钱人家当丫鬟的,后来好像那户人家出了什么事,也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好像都大肚子了。”“大肚子?”

“对对,是大肚子,门也不出,不见外人,有一回我在外头远远看到她在屋里散步,刚想打招呼,她就进去了。大家都说是不是被什么野男人骗了。”沈宁鸢心中一沉,不能见外人的大肚子妇人,若是将徐栀妍藏在了家里,那确实是不能见人。

“大概是怕女儿没男人生了孩子难看,这才搬走了。”“也不一定。”一直沉默着抽烟的一老汉忽然道:“也快三十年了,他搬走前有一天晚上,我在隔壁村子喝酒,到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见到老三手里提着个篮子匆匆往山里走,隐约还听到了孩子哭声,不过我喝醉了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会吧,老三不是这种人…”

众人听到这惊人消息,议论纷纷。

从来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女儿,快三十年前生下的孩子,半夜带进了山里。

这一切的一切,都巧妙地和萧平铮的身世联系在了一起,要说这世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沈宁鸢不信。

萧平铮进去屋里看了看,过了将近三十年,房子早已破败,里头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还在屋里发现了一个地窖,地窖也早已空空荡荡,一点过往痕迹都没有。

走了一圈,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大人。“赵顺昌看着面无表情往外走的萧平铮,不由担心心地叫了一声。“我陪他吧。”

沈宁鸢扔下一句,跟了上去。

寒冬已过,春日渐近,牛家湾村子外头流淌着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够看到下面游动的鱼儿。

小溪旁有两坐石墩子,萧平铮坐了上去。

沈宁鸢有心安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先陪他坐下。“你等等。”

萧平铮忽然叫住她。

他起身将身上大衣解下,铺在石头上面,然后才道:“坐吧。”...…倒也不必这么周到。

沈宁鸢无语地坐了下来,尝试安慰他。

“那·个….…“才开口,就继续不下去了,毕竟此时此刻,她内心也满是迷茫,自己都梳理不好自己情绪,更别说安慰人了。她正拧着眉毛苦苦思索,萧平铮忽然发出惊讶的一声"啊"。“啊。“他起身走出两步,弯腰,起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已经有野花了。”

他脸上满是惊喜神色,匆匆上前,将那朵花插到了沈宁鸢头上。“很好看。”

“那个,萧平·.……“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萧平铮唇边含着一抹笑,眼神温柔。

“我上回问你的问题,你想得怎么样了?”沈宁鸢:?????

“萧平铮,你是不是真的发烧了。"她伸出手去探萧平铮的额头。萧平铮看起来很不满她的揣测,但还是乖乖让她摸了。没发烧啊。

“沈宁鸢,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和你追寻我身份过程中,我越来越觉得,珍惜眼前人比寻找身世结果更重要。”毫无征兆的深情话语,沈宁鸢手飞快收回,低下头撇开目光。萧平铮看着她躲闪模样,内心升起不悦,他这些日子几番表达,他不相信她会看不出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逃避。“沈宁鸢,逃避是没有用的,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是一个很古板的人,跟我父母一样,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两人正说着,忽而前方传来喧哗,沈宁鸢腾的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

.“萧平铮无奈跟上。

原来是出现了一个疯子,那人疯疯癫癫,朝着围上来的人打锤乱打。“大人,这人刚才想靠近溪边,我刚想阻止,他就叫了起来。“赵顺昌上前道。

突然,那被人围攻的疯子扭过头来望向萧平铮这边,大声喊了一句:“殿下!”

萧平铮瞳孔一颤。

“别乱叫别乱走!"有人匆匆跑了过来,将疯子用绳子捆住了手。“实在不好意思,傻子,我们走!”

“也可怜啊。"有围观村民道:

“那小子原本在先太子府上当仆人,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忽然就傻了,可怜他爹娘放不下他。”

被他爹捆着手,那人痴痴呆呆往前走,忽然,他又转过身,冲着人群喊了一句。

萧平铮看到他的嘴型,叫的是“殿下”。

好消息是方才尴尬的气氛被解开了,坏消息是萧平铮身上“先太子遗孤"的记号越来越浓烈了。

沈宁鸢看向他:“要不,我们回了?”

萧平铮看出她逃避心意,无奈道:“嗯,回吧。”且饶了她这一回。

萧平铮和沈宁鸢才回去,就听到了一个震撼的消息:纪璞箬的祖父,即前太傅进宫面圣,当着皇帝的面怒斥皇帝违背先祖遗训,大陈几代皇帝致力于打压世族,提拔寒门,推进社会制度,促进大陈官场乃至整个社会的活力和进步,然皇帝即位之后,违背祖训,重任世族,使得整个社会退步,官场官官相护,互为团体,包庇贪污事件屡见不鲜。皇帝所为,是逆天下趋势而行,倒行逆施必遭反……纪祖父骂得痛快,连带着一旁来架他走的侍卫都听得满头大汗,害怕之后遭皇帝报复。纪祖父被拉走后,一边走一边喊,宫内外人都听见了。此前国子监学生就联合起来呐喊为先太子平反,遭遇数次镇压,愈压愈烈,现在又听到纪祖父得骂声,更是群情激愤,纪家世代出翰林如内阁,官拜三公,声望非同寻常,他这么一喊,直接将所有学子的热血都喊了出来。加上皇帝这些年拿百姓们的血肉喂养世家,也在民间埋下了积怨,只是无人敢说,如今纪祖父振臂一呼,民间也纷纷响应,而今皇帝是被架在火堆上烤了“纪卿,纪卿为何要如此待朕!”

御书房内,皇帝怒目圆睁,一双眼睛赤红,被咬得僵硬的腮帮子不住颤抖,时而额头爆出一根青筋。

他回来踱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胸口沸腾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下去,反而随着时间的推进愈发高涨,他如今都后悔只是让老太傅回府“冷静”了。“皇上,皇上,外头国子监带着京里许多学生都跪着呢,说是请皇上重整国朝,肃清奸佞。”

“奸佞?什么奸佞?我看他们是想说朕是奸佞吧?!”话虽如此,但若是让这群学子继续闹下去,事情恐怕会越闹越大,历来读书人就是天下风气导向,国子监又是第一学府,里头学子诸是名门所出。所以说,若是削弱世族,也不是对他们不利,果然是年轻人,轻易受人煽动蛊惑!“皇……”

“走,我们去太后那。”

要说在天下读书人之中极具声望的各大家族,那太后母家绝对名列其中。太后母家为江陵儒学大家,世代开课授人,学子遍布天下,在读书人中很具有影响力。

这事,若是太后肯帮忙,说不定就能立时扭转读书人的口风。皇帝匆匆到了太后寝宫,太后方才午睡起了,正在屋里整理妆容。皇帝恭敬候在外头:“儿子向母后请安,”太后不疾不徐地梳理了妆容,理好衣服后从屋里出来。“皇上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来。”

“母后说笑了,儿子再忙也不会忘记看望母后。“有宫女奉上茶水,皇帝殷勤接过,亲自侍奉太后。

“母后,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您也知道,读书人心性高,轻易受人挑拨,如今正在外头闹腾呢,他们自以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民请命,真要闹起来也头疼,母后,您帮我想想办法,能不能叫他们安生下来?”太后慢腾腾地饮着茶,道:

“读书人是有气性,若是不顺了他们的意,恐怕还要闹,皇帝不如按着他们的意思做,让他们闹够了,自然就安静下来了。”听出她言语中的拒绝,皇帝脸色微变,很快又笑着道:“若是这回顺了他们的意,那下回,下下回,要是让他们知道闹一闹朕就会从,岂不是回回都要闹了。”

“既如此,就派兵镇压,不过一群读书人,骨头能有多硬。”这要是派兵镇压就能平息,早平息了,皇帝又不是没镇压过,越压越闹,那群读书人就是以皇帝惩罚为荣耀的!

皇帝见太后冷漠,却还是只能忍气吞声,讨好着说:“母后,您母家是天下大儒,兄长侄甥皆是学生典范,他们若是开口,那群读书人一定听,不如请舅舅他们来京里做几日客。”太后内心冷笑一声,面上不咸不淡地说:

“我都这把年纪了,他们就更老了,哪里还走得动,何况朝廷的事,他们这些读书人怎好干预,要不然不就变得跟国子监学生一样了么?皇上啊,这朝廷的事,还是得朝廷解决啊。”

皇帝几番受到拒绝,脸上也挂不去,只是如今朝中事情实在太多,这会儿万万不能冲动损失盟友。

“母后,您这些日子对儿子都很是冷淡,可是儿子做了什么?”太后放在椅子上的手指蓦然用力,皇帝这一句无心的问话差点令她破功,她看着皇帝一张全然好似无辜的脸,心底的恨意像是翻涌的黄河水,只差顷刻就要决堤而出!

皇帝做了那样的事,还能毫无羞愧地在她面前假装无辜,可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命中本该有两个孙儿,可如今一个都没有了!还多了一个让全新京耻笑厌恶,败坏她皇儿名声的恶女!

这都是拜他所赐!

“母元后..…“皇帝愣了愣神,太后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恨意令他茫然无措。“皇上吉祥,太后吉祥!”

一位姑姑匆匆走进,行了礼后道:“郡主府传来消息,说是郡主不堪折磨,意图自杀,这会儿御医正在救治呢!”“什么?!"皇帝腾地站了起来。

长乐郡主再是如何,也是他的女儿,皇帝皱了皱眉,道:“太后,长乐肯定知错了,不如饶了她吧。”

皇帝不求情还好,他这一求情,埋藏在太后内心深处的恨意再难压抑。“饶了她?我为什么要饶了她?她这些年做的破事还不够多么?哀家为她擦的屁股还不够么?一次两次三次,次次绕她,才致使她越来越没有管教,无法无天!我看她这性子根本就不像是郡主,倒像是个公主!”皇帝没想到只一句话,太后会如此生气,他也头疼,不由道:“郡主公主有什么区别?”

他原意是想说长乐郡主被宠到这份上,跟公主有何区别,不如说比公主更加放肆。

但在太后耳中,这话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郡主公主有何区别?哈哈哈哈哈,对皇上来说,当然没有区别,不管是郡主还是公主,反正都是皇上的种!!”

一旁曹公公想拦已经拦不住,闻言立刻跪了下来,死死地低着脑袋。皇帝满目震惊。

“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后终于不再压制内心恨意,眼中迸射出淬了毒般的目光:

“我倒是想问皇帝,长乐到底是我儿的孩子还是皇帝的孩子?!”皇帝被问中心事,眼神了躲闪了下,他这一躲闪就完全被太后捕捉到,内心情绪一旦宣泄就再无回收可能:

“皇帝我问你,我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皇帝震惊道:“母后何故出此言论?”

“装,你还要装,我已经将我儿和你身边从前老人都找到了,是你,引诱我儿吃邪药,才致使我儿身子越来越差,最终病倒床头,一命鸣呼!要不是你,我儿的身子不会坏得那么快,他说不得还会给我生两个孙子!”“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皇帝未料到从前往事都被人知晓,他心中满是震惊,脸上却还要装着说:“这事是谁跟母后说的?纯属胡言乱语,胡编乱造,康王是我兄弟,我怎么可能害他,母后你是被人骗了,他们是意图挑拨我们母子关系。”“挑拨不挑拨我心里知道,皇帝,你可以否认可以推脱装没这回事,可这事证据确凿,皇帝,你我浅薄的母子情谊今日恩断义绝,你也别想我还会帮你仁么,我恨不得当日就没助你登上皇位!”

皇帝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垂眸看了几眼跪了一地的奴仆,朝着太后拱了拱手,道:

“母后今日太过激动,等改日儿再来看您。”“滚,给我滚出去!”

皇帝铁青着一张脸,飞快离开了宫殿。他走之后,一众宫人,皆是瑟瑟发抖,面如金纸。

刘公公也跟在皇帝身后,完整听到了刚才的话,他心中也是叫苦不迭,只是他从幼时就跟着皇帝,知道他诸多秘密,也知晓他和康王的事,皇帝说不得不会动他,只是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他心中感慨,害怕触怒皇帝,伺候更是谨慎。回到御书房,才进门,皇帝就将案上笔墨纸砚扔了一地。“好一个太后,好一个太后,都敢跟朕使脸色了是吧?都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什么说?!”

“皇上,皇上息怒啊!”

刘公公使了使眼色,一位宫女连忙奉上茶水。皇帝也是在气头上,接过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出去,都给我出去!”

刘公公知道皇帝估计要发泄怒火,连忙招呼其他宫人退出房间。他在外头候了一会,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里头忽然发出一声剧烈撞击声,刘公公连忙推门进去,一看,人都傻掉了。

皇帝倒在地上,手脚抽搐,整个人脸都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