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1 / 1)

第79章逃亡

他来干什么?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宋元安,这是怎么回事?外面传的是丧钟声吗?谁敲的钟,陛下出事了?谁敢开这种玩笑?”宋元安抬眼望去,陈清衡被裹挟在人群中,一路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还觉得是谁在开玩笑。他本一心来找宋元安麻烦,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丧钟声。正是火烧眉头的时候,宋元安没时间跟他解释,揪着他的衣领就道:“谁敢拿国君性命做文章,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把长水军调出来,今日我们必须赶在别人之前控制洛阳!”

陈清衡被宋元安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踉跄道:“长水军…长水军……”他好不容易站定,“赶在谁之前?”

他有个姨母是长水军校尉,这只皇家禁军在陈家手里,实际上由陈清蕴掌控,但现在被一分为二,一半在廷尉司周御手中,一半陈清衡在管。宋元安已经走出去两步,但是想到今后可能要发生的事情,还是退回来,冷静地跟他强调此事的严重性:“母皇病重,不闻宣召立储之事,猝然听闻丧钟之声,说明此时皇宫中局势不明,母皇之死,肯定是有人有心为之,说不定母皇也是为奸人所害,皇宫肯定也落入他人之手,如今再不调兵就晚了!”说着,她将他推出门。

“还有,“宋元安冲他喊道:“如果你能进金镛城,护住我爹!”陈清衡跌跌撞撞,带着人往城外军营奔去。送他离开后,宋元安发现自己站在门前,一时间有些呆愣。她还要入宫吗?

女帝真的死于非命,现在皇宫肯定被人把持,她贸然入宫,并不安全。那她该去哪,做些什么?

就在犹豫之时,江无尘忽然道:“殿下,找尚书令。”宋元安疑惑不解,只听他道:“陛下前几日曾多次召见尚书令褚兰,商议立储之事,很有可能留下遗诏。”

宋元安默了默,问:“遗诏的事,除了她以外,是否还有旁人知晓?”江无尘摇头,“这几日,陛下只召见过尚书令,与她私下见面时屏退左右,并无旁人知晓,就连我也只是心中揣测。”宋元安走下台阶,拢了拢自己的衣裳:“我明白了,我会斩草除根,绝对不会让遗诏流露在外……

“殿下!”

江无尘道:“你有没有想过,遗诏上写的名字,是你。”宋元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江无尘看着她,无比笃定,“我愿以我性命发誓,陛下想立的继承人,是你。”

宋元安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她,听到这话,她摇摇头,觉得实在荒谬。她的母亲不喜欢她,这一点宋元安还是心知肚明的,她不可能立自己为储君。

此时江无尘的声音在此传来:“殿下有没有想过,除了殿下以外,陛下能立的继承人,还有谁?”

她们这几个皇女中,女帝又曾真心喜欢过谁,矮子里面选高个,宋元安和其他姐妹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宋寒山不是普通的母亲,是一国之君,她总要为大魏江山着想,总要有人继承江山的。

以宋寒山的性子,更不可能将江山拱手让人,非要在自己为数不多的女儿中选一个人出来的话,那就只有宋元安了。宋元安心中推断这这份遗诏的真实性,无论如何,她都得先找褚兰拿到遗诏,正想要命人出发前往尚书台,忽然间连书晏拉住她。“殿下,不可!”

若是连书晏不开口,宋元安都忘了身上还有他这个挂件,只见他板着脸,严肃地道:“褚兰不可信!”

“为何?”

宋元安回头。

“皇宫已经被掌控,连陛下都落于贼人之手,殿下此前从未接触过尚书令,你怎么知道她会站在殿下这边,没有被任何人策反。”他拉着宋元安,眼神中流露的是宋元安前所未见的认真,“殿下,信我。”宋元安张了张嘴,连书晏并不熟悉大魏朝廷,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连书晏的眼神好像有特殊的能力,开口的瞬间,宋元安几乎要无条件地想要信任他。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褚兰是女帝一手提拔上来的,宋元安之前与她并无交情,此人还不可信。

“备马,去廷尉司。”

宋元安思索片刻,最后决定先将禁军调出来。手里有兵才是紧要事,兵越多越好,遗诏什么的反而是次要的。

周御是陈清蕴的人,陈清蕴离开洛阳前,将他留下牵制宋元安,必然是能信得过他的。

她吩咐道:“流风,把慕白喊回来,徐有思,看住仙师,外面危险,仙师还是姑且留在府中。”

他是女帝的身边人,女帝病重前他一直守在身边,想必是知道些什么的,扣下他还有用。

宋元安让人拿来廷尉司的令牌,看向连书晏,“至于你……”连书晏抱住她的胳膊,“我要和殿下一起。”宋元安很快让人牵来马,皇女府离廷尉司还有一段距离,这个时候坐马车太慢,她决定直接骑马前往。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碰缰绳,翻身上马后,生疏的感觉让她有些畏惧,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位置,而后,只见身侧的男子翻身跃到她身后,搂着她的腰。

“殿下,别怕?”

他挥动缰绳,就要往廷尉司方向驾去。

丧钟响起后,市集上的商贩匆忙散去,商铺也关上了门,空荡荡的大街之上,空无一人。

廷尉司大门前,居然连个守卫也没有。

宋元安在马背上颠得难受,抬眼就看到这一幕,顿时警铃大作。“等等!"宋元安挣扎着抢缰绳,心里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连书晏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勒马想要立刻撤离时,只见大门内缓缓走出一个人。

褚兰一手握着剑,一手提着一个头颅,不紧不慢地迈过门槛。剑尖染血,她歪了歪脑袋,秀丽的鼻梁上沾上了一点红色血迹。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这张稚嫩童颜的脸以及甜美的笑容,和她此时的所作所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殿下,你在怕什么?”

宋元安瞳孔震颤。

她看出来了,褚兰手中血淋淋的头颅,就是廷尉司副官,宋元安此行来找到人一一周御。

“我的副使究竞犯了何种罪过,竟然让你赶尽杀绝?”褚兰挥手,甩落剑尖上的血珠,双唇张合着:“陈家人犯下谋逆重罪,周氏为虎作低,佣兵自重,乃罪臣之一,微臣奉陛下命令,特来取其头颅。”“我母皇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宋元安盯着她,“圣旨何在,口谕何在,就凭你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吗?”

“你说陈氏谋逆,你要将和陈家人相关的人全都赶尽杀绝吗?你要将本宫也赶尽杀绝吗?”

褚兰漫不经心地抬眸,“看来,殿下也要助纣为虐吗?”她看向宋元安,身后涌出无数士兵,宋元安立刻护住怀中的令牌。连书晏一扬马鞭,立刻调转马头。

褚兰喊道:"放箭!”

皇宫之中,禁军执锐。

一行士兵护送一辆马车穿过宫道,怀仁殿前,女官的尸身堆在路边,有人已经开始清理地上的鲜血。

马车停定,有侍从搀扶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走下马车,二皇女踏过尚未干涸的鲜血,走进殿内。

屋内还余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床上的女帝已经死去,纵使生前再尊贵,死后的她也只像一条死鱼一样被抛在床板上,衣衫不整,脸上的血迹还在,也没有人来帮她清理一下。淑贵君立在床头,焦灼地踱步,见宋鱼涟来了,连忙上前来。“终于来了,我的儿。”

宋鱼涟看了一眼床上的尸身,心口小幅度地起伏了一下,“父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让你姑母去调兵了,她已经说服了,皇宫中都是我们的人。”宋鱼涟的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床上,比起亲爹,她性情更为懦弱,看到母亲的尸身,她的双手微微颤抖,“可是父君,你就这样杀了她,没有口谕,没有传位,京城那些世家要是不服从我们该怎么办,而且母皇生前不是选定…”淑贵君温柔地握住女儿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稳定住她的情绪。“自古皇位更迭,流血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是未来大魏的新皇,为何要怕那些世家,陈清蕴现在不在洛阳,剩下那个孩子主持不了大局,陈家人要是都列绝了,那些世家有什么能力反抗?”

淑贵君缓缓说道:“掌控遗诏的尚书令已经是你我的人,遗诏上写的名字是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你就安心准备,父亲会替你打点好一切。”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至于五皇女,她很快就会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和你争。”

“对吧?”

无数箭矢落下来的那一刻,宋元安明白连书晏说得没错,褚兰果然已经叛变。

还设下埋伏,杀了周御,在廷尉司这边设下圈套,引她过来。陈清蕴还在外面平叛,女帝没有病到脑子糊涂那种程度,她就算死也不可能和陈家鱼死网破,褚兰的口谕肯定是她胡编。天子身亡,假传遗诏,皇宫中已经发生变动了。方才宋元安一直在思考着主导这次宫变的人是谁一-可是思前想后,除了二皇女和淑贵君,实在想不出别人了。

自从皇女夫事发后,女帝维护宋澜,二皇女自暴自弃,淑贵君闹来闹去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原来这两人并没有沉寂下去,是暗自策划了今日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不拼上一切豪赌一场,等宋元安和陈家人上位,他们只能任人宰割。

“小心!”

宋元安感觉到连书晏拉着她往旁边一侧,躲开飞来的箭矢。宋元安心惊胆战。

褚兰没有放过他们,士兵翻身上马,朝他们追来,在大街上追杀他们。有箭刺入他们所骑白马体内,白马发出痛苦的嘶鸣,朝前方撞去。宋元安拉紧缰绳,扭过马头,“往小巷里去!“连书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巷子里小,可以阻拦身后重骑兵。马声嘶鸣,连书晏扬起马鞭,扯过麻绳撞翻旁边的小摊,冲如窄巷子。他的骑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带着一个宋元安,也能在小巷中疾驰。宋元安躲在他的怀里,看着眼前的景象飞速掠过,忽然间,她的瞳孔猛地瞪大。

“不好!”

眼前忽然冒出一个低矮的门匾,不远处就是小巷尽头,就要迎面撞上他们,连书晏当机立断,抱着她跳下马。

天旋地转后,他们摔在了路边摆放的稻草上。力竭的白马一路哀嚎,撞在了小巷尽头。

宋元安的脸被草杆割得剧烈疼痛,连书晏还没反应过来,就拽着她穿过一个更加狭窄的缝隙。

洛阳市集楼房间错交杂,骑兵穿着盔甲,根本没有办法追过来,顺着狭缝朝他们连射几箭。

宋元安生平第一次跑这么快。

她感觉到箭矢破空,从她身边划过,没想到她一时纵容连书晏跟在她身边,反而让他落入危险之中。

忽然,她感觉到用箭刺向连书晏,身子一紧,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将他推开,“小心!”

白羽箭刺穿她的手臂,划破衣领带出一条细长的口子。“阿嘶……“强忍着穿过巷子,暂时甩来追兵,宋元安终于认不出发出隐忍的叫声,连书晏停下来,扫到她的伤口,“殿下,没事吧?”宋元安抬手推了他一把:“我们分开跑!”见他还不动,宋元安喊道:“这群人的目标是我,你跟着我只会一起死,听明白了吗?”

陈清蕴以为留下周御可以牵制她,可是周御已经死了,廷尉司的人还愿意听她的话吗?

她们被褚兰围堵在这里,山穷水尽后有追兵,还有出路吗?说着,她一瘸一拐地想要往另一个方向去,连书晏却直接扛着她往前走:“跟我来,我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