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三姐
到旅馆中,,宋元安终于能够和宋洛川坐下来说话。“当年的事情,我不怪你。”
宋洛川说道,“我知道,即便你也有参与其中,真正想让我离开洛阳,乃至于想让我死的,是二姐和四妹。”
她抚摸着小腹,坐在八仙椅上,道,“当年长姐与我交好,我知你若不同流合污,便会遭受株连,我不怪你,所以元安你也不用躲着我,我是你的姐姐。她看向宋元安,微微一笑,“何况,离开洛阳,不参与这些纷争,我也乐见其成,让我遇见了现在的夫君,还有了我的孩子。”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暴戾,“你干什么!”连书晏一巴掌拍掉庾晞的手。
两姐妹谈话,连书晏和身为三皇女夫的庾晞被双双关在了门外等候。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聊。
庾晞盯着盯着连书晏的侧脸,突然间就凑上来掐了一下,连书晏两辈子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被男人这么对待,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嗓子都喊破音了。“哇,妹夫的皮肤好光滑!“庾晞由衷赞叹,“你平日用的是什么护肤的方法?有敷粉吗?都是要伺候殿下的人,算是半个同行,你教教我!”连书晏瞪大眼睛,眼珠子上下在眼前男人身上逡巡,“神经”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就差没喊出来。
宋洛川轻咳两声,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家夫君性格可能比较…活泼,实在是冒犯郎君了。”
宋元安淡淡道,“没关系,不用理他。”
宋元安看了宋洛川一眼,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骤然警惕起来,“对了,话说起来,姐姐不在寿春养胎,为何会到荆州来?”宋洛川眯了眯眼睛,眼带笑意地迎着宋元安的目光,“五妹妹不在洛阳,为何也会与郎君到荆州地界闲逛,嗯……还要体验乐伎的生活?”怎么又提到这个?
宋元安:别说了。”
“你我是姐妹,理应坦诚相待,都到这时候了,还是该把眼里的猜忌收一收,"虽然这么说着,但宋洛川眼神依然温柔,“你告诉我,是不是洛阳出事了?谁做的?宋澜?还是宋鱼涟?”
宋元安问道:“姐姐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了吗?”宋洛川将手中的长绢递给宋元安,她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君母病危,望孩儿速归。”
女帝的亲笔。
宋元安大惊:“什么时候收到的?谁给你的?”“洛阳信使,四日以前,是密召,"宋洛川的话简明扼要,“收到当日我就与夫君计谋潜行回京,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她话音刚落宋元安就已经觉察到了问题,四日以前,她和连书晏已经逃出洛阳,女帝已经故去有一阵时间了,就算信息传递迟滞,这封信也不可能在女帝还活着的时候寄出的。
何况,宋寒山是猝然崩逝,没有经历病危阶段,怎么可能会突然发诏召回远在天边的女儿。
知道宫中有变,她让怀孕的三女儿躲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召她回来,这不是让她找死吗?
这个字迹,十有八九是伪造的。
帝王批阅文书千万,在其中找出那个几个字,对照着复刻,不会太难。宋元安缓缓放下白绢布,眼神怅然若失,如果不是女帝,那么召宋洛川回来的人又会是谁?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姐姐,是召她回来除之后快,还是想让她顶罪?其实,宋元安离开洛阳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除了洛阳城以外,她和连书晏去往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听到过洛阳的半点变动。好像洛阳城里,女帝崩逝的消息好似被什么堵住了,没有办法传到别的对方。
淑贵君封锁了消息,在北方战事不定、政敌尚未完全铲除的情况下,她不敢宣扬女帝的死讯,也不敢让自己女儿明目张胆坐在皇位上。若不是那声丧钟响,宋元安恐怕也无法得知女帝死讯。见宋元安脸色异常,宋洛川也不由得变色,抓住她的手腕:“告诉我,母皇怎么了?”
宋元安手惊得一松,绢布掉落在地。
她垂下眼眸片刻,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道:“母皇崩逝。”宋洛川的瞳孔颤了颤,像是不可置信,侍从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去扶她。“殿下!”
“不好了,公子,殿下出事了!”
她死死抓住桌布,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肚子,几乎要跪到地上去。屋外的庾晞听见声音,连忙闯进来,抱着宋洛川穿过走廊走进厢房。躺在床上休息了许久,宋洛川总算是缓过来了。让庾晞扶着她坐起来,“小心点,怀着孩子呢,大夫说你情绪不能激动。”宋洛川点点头,目光有些怅然若失,兴许是刚刚得知了宋寒山的死讯,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再怎么说,即便这些年来,宋寒山对她们这些儿女关心甚少,但是在年少时,都有过被母亲抱在怀中的经历。
宋寒山还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逗弄小孩。她喜欢将孩子爱吃的点心高高举起,让她们背诵诗文,背完才给点心吃。
皇女们有的脑袋瓜子转不过来,急得瘪嘴哭了,她在旁边先是笑,然后亲手拿起手帕给她们擦眼泪,也不要求背书了,直接将点心分下去。那是她们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的和母亲相关
说是一点也不在意宋寒山的死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还没到为她真心实意哭出眼泪的程度。
无论是宋洛川,还是宋元安。
她们都没有母亲了。
宋元安立在床头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已经像做小山一样鼓起,她穿着的也是孕妇宽松的衣裳,没有束腰封。
她估摸了一下时间,忍不住问:“这个孩子…足月了吗?”“已经十个多月了。”
宋洛川靠在软枕上,连头微微侧向宋元安,有些疑惑地道:“不知道为什么,都足月了,却一直未到生产之时,可能是他想要在我的肚子里多呆一会吧。谈起孩子,她的神色宁静又祥和,眼底浮现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微光环绕着她。
或许是因为孩儿足月不生,在这份悲悯下,又潜藏着若隐若现的担忧,尽显母性。
宋元安不由得恍惚了下。
她看向自己的小腹,莫名觉得心口某处引发共鸣,一阵难受涌上心头,连喉口都是苦涩的滋味。
等她抬头的时候,宋洛川已经将庾晞赶了回去。“对了,元安,”她转眼看过来,回归话题,“母皇究竞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会离开洛阳,是被逼走的?”
宋元安抿唇。
看见她的表情,宋洛川已经猜到了一半。
宋元安下一步就说道:“二姐连同淑贵君谋反,洛阳城也在她们的把控之中,姐姐手上这封密诏很有可能是假她们之手,姐姐,你不能回洛阳。”“一一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元安将她中箭毒的事情掐头去尾告知了宋洛川川,她设计逃出洛阳城,要赶着去西蜀治好自己的病。
“西蜀多山,山间常冒有热泉,郎君告诉我,他记得剑门关以东三十里,有一药谷小镇,镇上以药泉闻名,听闻药泉可祛除世间一切寒气,温养五脏六腑。”
宋元安缓缓说道:“镇上人世代行医为生,我去那里,不过也只是碰碰运气。”
其实宋元安也没有把握这所谓药泉能够治好自己的病,这些天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要虚弱,中毒后时常会头晕,只不过碍于赶路,强撑着没有表露在外。
假如她真的死了,还不知道宋鱼涟会嚣张成什么样。她不想遂二姐的愿。她要活下去。
宋洛川看着宋元安的眼睛,忽然捏了捏她的脸,她的皮肤因为气血不足而显得比寻常人要白得多,被轻轻一掐,就留下了一个红色小印子。“疼,“宋元安疑惑眨了眨眼,把凳子往后挪了几步,“姐姐为什么无缘无故掐我?”
宋洛川笑笑道:“所以,这就是元安上街头卖艺的原因,因为缺钱。”为什么又提起这件事?
而且街头卖艺的是连书晏,她可不干这种傻事。宋元安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洛川托腮看着她,“我们家的孩子自幼就是金枝玉叶,哪里受得了这种窘迫?”
她微笑着摸她的头,“没事了,我不会让元安囊中羞涩,我让我的侍从护卫你,蜀道艰难山高路险,多有穷凶极恶之徒,还是看着点好,顺便也别让人钻空子。”
她口中的别人不是他人,就是“连书晏”。在一致对外的方面,两姐妹绝对就是一个娘的生的,血脉里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
两人十分顺利达成一致。
治病归治病,连书晏必须得防着,西蜀曾经是楚国地界,宋寒山平定楚国后,西蜀脱离楚国统治,却又没有被魏国完全接管,一直军阀格局,各路地头蛇割据一方,很是混乱,她们都担心连书晏玩浑水摸鱼那一招,来一招暗度陈仓。宋元安点头道了句谢,后又问道:“那三姐有什么打算吗?”另一边,被撂在一边的庾晞百无聊赖,拉着连书晏去阁楼上整理行李。淮南自古富庶,身为淮南王的宋洛川与淮南一霸的庾氏公子强强联合,富得流油,他们所到之处,都是直接将旅馆包下,变成自己的私宅。庾晞是个活泼话多的性子,平日里他就爱跟在宋洛川身后喋喋不休,现在宋洛川与宋元安商议正事,他就硬拉着连书晏听他喋喋不休。“这是我儿子的衣服。”
“这是我儿子的小被子。”
“虎头帽!”
“鞋子!”
他把箱匣里装的孩子的衣物一一拿出来,像战利品一样观摩和炫耀,“因为担心殿下在路上临产,所以我特地把我儿子需要用的一切东西都带来了,这栏子要是殿下生了,我儿子立刻就能用得上!”连书晏”
他叹了口气,“你怎么笃定是儿子,要是生下来的是个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