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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应该的

封砚这话不明不白,还沾点隐含的指责意味。戚柠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怎么就没穿好衣服了,睡衣这不是好好地穿在……心底咯噔一下。

戚柠大惊失色地发现,身上好像是少了点什么。她不信邪地仔细感受,铁证如山,上身内里真空。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客卧,戚柠还是难以置信,她居然就这么单穿睡裙,跟封砚在厨房呆了十几分钟。

让她死一死。

令人绝望的远不止这些。

一进门,旁边衣挂架上,一只熟悉的bra孤零零挂在上面,迎风招展地向戚柠招手示意。

以衣挂架的距离和高度,不像是她昨晚能梦游将内衣脱下来,亲手挂上去的样子。

大概率也不会是戚兔兔热心帮忙,已知家里总共只有三个活的生物,排除掉其他可能性,那么唯一的答案只剩下戚柠万念俱灰倒在床上,开始考虑,是不是换个地球生活。

丢失的记忆渐渐回归。

刚睡醒时感知到的那点不对劲,有了正确解题思路。虽然记忆镜头不连贯,但戚柠记得,是她主动要求他帮忙的。

封砚应该是没同意,

她没同意他的不同意。

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强行拖过封砚的手,从睡衣下摆探了进去……阿门,戚柠闭上眼,欲哭无泪。脚下扣出的城堡即将竣工之际,她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中央闪烁着昨晚才刚背会的号码,催命符一样不间歇地跳动。

戚柠现在躲他还来不及,根本不敢接。

犹豫两秒,她决定关机。

拇指刚摁在开关键上,屏幕上方闪进一条短信:【接电话,或者,你更想让我上楼敲门?】

戚柠:”

在铃声挂断前一秒,她乖乖滑动接听。

电话那头,封砚态度自然得就像是压根不记得刚才发生那茬。

他语气不咸不淡:“面团发酵好了,我要开始包了。”稍作停顿,向上提了提音量,“先说明,在我们家吃早饭,有严格规定。”

“闲人不许上桌。”

戚柠急了,倒不是为那口吃的,好吧,也有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但更主要是因为他前一句。

身为"偷窥狂”,她特别喜欢看别人下厨。封砚做饭手法利索干净,不邋遢埋汰,动作优哉游哉,格外游刃有余,从旁观看绝对是种顶级享受。何况,戚柠还从没见过他包包子,不太想错过这场视觉盛宴。

既然注定要下楼,有些事情,比起见面后小心心翼翼回避,一不小心戳破闹出尴尬,好像隔着电话说开比较好。戚柠鼓了鼓劲,“昨天晚上,我……”

她努力说服自己,耍流氓那个是封砚,既然他都表态不在意,她求证一下也没关系。

再说,就算是她先开的口,可两人体力悬殊,他想拒绝不是很简单。

成功自我逻辑闭环。

戚柠找到点底气,吞吞吐吐说着,“是、是你…帮忙的吗?”

“你是说,你的那件衣服?"封砚竟丝毫不避讳地接了茬。

戚柠含混"唔"了声。

封砚没急着回她,仿佛陷入思考和回忆。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恍然大悟“哦”了声,波澜不惊地说:“想起来了,似乎是我帮你一一”

他拖慢腔调,故意卖弄玄虚。

戚柠心脏被他搞得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松了又紧。在她双眼紧闭,神经濒临崩断之前,左耳只听他坦荡承认:“一一挂在衣架上的。”

嗯?戚柠睁开眼,疑心听错:“只是……挂吗?”“不然呢?“封砚语气无辜,却又好似格外意味深长,“你还想有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戚柠忙抢白。

她心口彻底松懈下来,封少爷信誉在那儿,他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他说没有,就是绝对没有。所以,是她自己脱掉的?

戚柠选择性忽略"挂”这件事情,听起来也很不对劲,自欺欺人地卸下心事,一身轻松下了楼。

上桌吃饭已经是上午九点。

这顿早餐过于丰盛。

做完生煎包,剩了点馅儿,封砚懒得费第二次手,一气儿全包成了小馄饨。

另外还有几份素炒,摆了满满一桌。

戚柠眼大肚小,吃了小半碗水蒸蛋,两只馄饨,三只生煎,又垫了几口粥就吃不动了。

不知不觉开始摆老样子,掩耳盗铃,用小勺数米粒。“吃不完放在那儿。“封砚眼皮不抬,喝着粥,“饱了就去沙发上坐着,不用等我。”

戚柠小勺啪地掉进粥碗里。

面前的粥和水蒸蛋,她确实吃不完,也确实已经吃饱了,但她还坐在这里,倒也不是特意等他。戚柠用词含蓄:“我生煎还剩一个。”

生煎虾肉馅鲜甜,包子皮脆香。

她有点意犹未尽,准备歇会儿再吃掉最后一个。封砚扫她一眼,没说什么,再次起身去厨房加了半碗粥,配着小炒青菜,慢条斯理喝着。

和桌上其他食物比起来,百合粥实在过于平平无奇。他居然放着美味鲜甜的生煎包不吃,连喝三碗。戚柠心情复杂,既骄傲自得,又有些受之有愧,忍不住说:“粥好像熬得有点稠了。”

其实还行,毕竟是她严格按照教程做的,又不是很难。但中国人嘛,总是要自谦几分。

没想到,封砚竞然点了点头,认真点评:“是有点,百合也放得有些早,口感不够清爽。”

戚柠原地上演笑容消失术。

看在生煎包和小馄饨的面子上,她决定心心胸宽阔点,不跟没有品味的人计较。

为了展示自己的大度,戚柠主动发起新话题:“你以后是打算回国发展了吗?”

那天在咖啡店,她听江妄屿跟程易聊天提到过,但当时封砚态度模棱两可,并没把话说死。

封砚夹西芹的动作停住,他撩起眼皮,“你确定要跟我聊这个?”

“不能聊吗?"她奇怪地问。

封砚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原本没打算回国的。”“然后呢?”

封砚面无表情:“但有人死缠烂打,非要喊我回国结婚。”

戚柠:”

封砚神色不变,问她:“还想接着往下聊么?”不了不了,戚柠牢牢闭上嘴。

她胡乱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糊弄过去,封砚也不跟她深究,举重若轻地轻飘飘放过,任由她当缩头乌龟。

餐厅是开放式结构,面朝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日出和夕阳。

桌椅都是定制款,严格对照身高体型定做的,坐起来非常舒适惬意,慵懒得让人想长在上面。

不仅餐厅,他家里很多用具和格局设计,都是按个人生活习惯量身打造,有那么几分谢绝客人造访的意思,并没特意留出招待外人的余地。

就好像这房子只是专为自己享受。

封砚也确实很懂怎么享受生活。

会吃会喝会玩,懂生活懂情趣。不是像某些阔少,为了当谈资装相吹毛求疵穷讲究的那种。他的享受不浮于表面,甚至过分接地气,却又不经意彰显贵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所需隐性条件更高。

戚柠直到现在常去的餐厅,大部分都是封砚领她去过的;

常听的歌常看的书,也都是他曾随口提起或者推荐过的;

他曾随手买给她的提升生活质量的好物用品,直到现在还有人找她要安利链接,赞不绝口。

就连给房子装修,她都是下意识抄作业,原套照搬了他的创意。

倒不是为了怀念或者不能忘怀,实际上,在给他发去那条企鹅消息前,她基本很少允许自己去想他。只能说封砚品味确实高,

曾经也足够了解她的喜好。

说起来,当年他真的教会她很多。

在热爱生活这件事上,封砚算是她的领路人。戚柠最感谢封砚的,不是他给了她一段难忘又美好的初恋,而是他教会了她如何保持享受生活、善待自己的能力。

突然,桌角那盘被虚空盯了许久的炒笋片,轻手放置在了她面前。

戚柠迷茫眨眼。

“不是想吃?"封砚淡声。

“哦。“她下意识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口感爽脆,不涩,很好吃,戚柠忍不住又吃了几片。不说别的,就凭封砚这手精湛的厨艺,那时候的她,会被他吸引也不是没有道理。

感慨着感慨着,戚柠莫名想起昨晚,在洗手间门口的那幕。

当时她还小人之心,怀疑过是封砚大脑抽风胡言乱语,现在想来,像他这么耀眼光芒四射的人,估计到哪儿都不缺追求者。

国外环境开放,没准他是真有过差点被人旁听洗澡的经历,被骚扰怕了,产生严重心心理阴影,才会对她说出那些话。

一顿早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基本光盘,戚柠超常发挥,又多吃了两只生煎包。

撑得坐在椅子上直发饭呆。

封砚不慌不忙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

随着他放下碗的清脆声响,对面戚柠睡裙口袋里,属于亲妈的专属手机来电音,轻柔舒缓地流淌在空气中。将她从昏昏欲睡没完没了的联想中剥离出来。戚柠看清号码,大脑瞬间清醒,忙站起身接听:“喂,妈妈。”

“宝贝,你怎么没在家?”

戚柠听出话音:“你出差回来了?”

“回来了,今早的飞机。”

“噢,"戚柠不自觉往远离餐桌的方向挪了挪,捂着话筒小声说,“我没在家,我在泊云湾这边。”“我知道。我现在就在这边楼下,外面大门锁着,你给妈妈开下门。”

戚柠没扶稳手机,掌心不知道怎么一滑,啪嗒掉在了地上。

在地毯上弹了两下,不偏不倚滚落在封砚脚边。封砚看她一眼,捡起来,递了回去。

交接时,戚柠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免提键,戚岚温和嗓音在房间扩散开。

“你先起床洗漱,我去附近便利店买瓶水,刚秦玉打来电话约中午吃饭,我答应了,等会儿一起过去。”不等她接话,戚岚收了线。

不知道为什么,戚柠有种预感,妈妈可能猜到了她此刻不在家。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她垂眼:“那我先……”“七天。”封砚打断她的道别词。

话题这么跳跃,戚柠难得模糊听懂了,她努力稳住声线:…什么?”

“我只给你七天时间。”

戚柠睫毛翕动,无意识点点头,过了会儿,又点点头,轻声说:“好。”

两人没点破,却又都知道彼此说的是结婚的事情。静默片刻,戚柠没头没尾地忽然说:“我不会跟秦阿姨……他们去吃饭。”

封砚神色自若点点头,表情没太大波动,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他起身,带上戚兔兔出门送客。

玄关口,戚柠弯腰换鞋。

戚兔兔可能是看出她要走,忽然变得特别急躁,不停上前捣乱,不是咬开她鞋带,就是故意霸占住她的手,不许她穿鞋。

封砚在旁边呵止好几次都不奏效。

戚柠担心戚岚等太久又来电话,只好腾出一只手抱住戚兔兔,不停跟它讲道理说好话,道歉没能陪它玩飞盘。戚兔兔不依不饶。

正当戚柠打算狠心一鼓作气,先把鞋换上再说,蓦地眼前覆下道阴影。

有人蹲下身,接手了她的鞋带。

封砚面不改色地膝盖点地,驾轻就熟,灵巧地给她系上一只蝴蝶结。

改换另只脚的时候,戚柠低声说了句:“谢谢。”“应该的。”封砚从善如流收了收下巴。

戚柠递出个疑惑的眼神。

封砚将两条鞋带对齐,并不抬头,漫不经心心地说:“总不能让你单手系鞋带。”

戚柠“哦"了声。

掌心是逐渐乖顺的戚兔兔,触感柔软,小家伙明显外露的黏人和依赖,让她心脏融化成一滩水。戚柠没忍住问:“我以后有空,还能带它去玩丢飞盘吗?”

封砚干脆地否决道:“不能。”

“或者邀请它去我家玩?”

“规……也不行。”

戚柠没料到他会无情拒绝,语气还这么果断彻底,一时间表情有些受伤和落寞。

封砚手指缠着鞋带,交叉环绕后,扯住上端向两侧拉,打完结,又调整了下松紧。

不咸不淡出声,“如果我没听错,你这是想''无痛当妈''?″

他这帽子扣得还挺别致。

戚柠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讽刺她,六年来没有为养宠物这件事,付出过丝毫金钱和精力。等现在"孩子”大了,开始拐回头想要跟它拉近关系。戚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没有想把戚兔兔从他身边抢走的意思。

犹豫地看着封砚:“那,当姐姐可以吗?”封砚似是被她厚颜无耻的请求无语到,手腕不小心向上一抬,鞋带又被扯散开。

“过来。“他单手招呼着戚兔兔,目光转到她脸上,停留,眼神略显微妙。

另只手娴熟翻转,当面表演了一出单手系鞋带。他动作放得很慢,慢到戚柠能清楚看见细节,甚至有种眼睛学会了的感觉。

但同一时间,注入她脑海的知识点,却不是什么单手系鞋带,而是一一

昨晚,在戚柠将封砚的手指拖入衣服下面后。他微凉的指腹,隔着不宽的衣带,若即若离贴在她温软的肌肤上,没保持正常社交距离地避嫌撤出来,也没故意占她便宜继续下一步动作。

她眼睛半睁半合,回头瞅了他一眼,声音困倦挠人:“好难受,帮我取掉。”

封砚勾唇笑得痞气,矢口回绝:“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把手抽回来,眼睛两端呈锐角微微下弯,像带了勾子,简直坏死了。

戚柠见他脸上带笑,更没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反而误以为他是不知道怎么解开。

小声咕哝抱怨了一句,忽然职业病发作,好为人师地要教他,怎么单手开胸扣。

她亲手给封砚示范,语气真诚:“你看,就这么捏住两边,往中间一挤,就开了,是不是很简单?”束缚解除,上身瞬间舒坦许多。

戚柠翻身朝上,在床上左右翻滚两下,跟变魔术似的,将胸衣从睡裙下面掏了出来。

递给封砚,边递边自言自语嘀咕,“不对,这方法好像还是你教我的?你以前明明很会解这个呀?”封砚没接,腾不出手,一手忙着按着她睡裙末端向下拽,另只手忙着扯过薄被往她身上裹。

戚柠不依不饶:“要挂起来,会变形。”

她还科普博主上身,详细生动跟他讲解了一番,胸衣变形对女性乳/房的危害。

封砚被磨得没了脾气,任劳任怨拿过来一把衣撑,在她手把手教学下,晾在了衣架上。

戚柠昨晚明明没喝酒,这么惊悚震撼且社死丢脸的一段,居然差点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果然人的记忆都有自我保护免疫机制吧?

仿佛生怕戚柠的记忆,还恢复得不够全面、完整、细节。

封砚在给她重新系完鞋带后,抬头,似笑非笑重复她的话:“当姐姐?”

他眉梢微抬,望过来的眼神变得越发微妙。“也不是不行。”

“不然,你先按辈分喊我一声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