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1)

施微 周乙 1925 字 2024-10-07

第28章第31章

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前世沉沦男女之情还有着一些小缺点的林施微,今生规行矩步,喜怒不形于色,善解人意,进退滴水不漏,常被长辈赞有大妇之仪。

因而,当一个人目睹了旁人光华夺目之时不必过于艳羡,有可能是极大代价换来的。

京师两所育婴堂接连被查封,惹来一群义愤填膺之士骂声连连。孩子们在这里好好的,至少遮蔽风雨,有食果腹,又能学习一技之长,将来不至于沿街乞讨或者做小偷小小摸的营生。

那带头发檄文闹事的书生被大理寺的人揍了一顿,关进去数日才放出。

之所以查封育婴堂是因为建的地方风水不好,冲撞了浮屠香塔,至于孩子们的去处,大一些能做工的已经由专人安排做工,太小的先交由衙门安排的妇人照看。如此也算最稳妥的解决法子了,偏有人也不知愚蠢还是受人挑唆,自命不凡,真知灼见,不同于世人,三天两头跳出来骂大理寺,要求还孩子们公道,重建育婴堂。那人还有些来头,一个族中颇有势力的愣头青。明赫每口都来知泉胡同,事无巨细的回禀。大理寺的动作很快,倒省去了魏令嘉不少麻烦。

“不过京师的育婴堂非常干净。"明赫补充道。“其他地方不干净,偏这里干净,这不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魏令嘉暗笑,早晚有一日会会这位藏于京师的大人物。想了想,他吩咐明赫,“找人盯着骂的最凶的那个,也别管他,事无巨细盯着即可。”

明赫自然懂他的意思,连忙应诺。

掰手指数日子,在知泉胡同的第七日,林施微左腮痕迹消退大半,肌肤依然似凝若脂,现下只余一星半点的青黄之色,不仔细瞧倒也不明显。

“每日坚持涂抹三次,再有两日定能恢复如初,同从前一般白玉无瑕呢,这是白郎中告诉我的。“小宁翘着小指一点一点匀着小姐的脸颊。

她不是小姐自闽州带回的婢女,而是京师牙行买的,八岁便跟了十岁的小姐,一晃六年,主仆情深。她知道小姐故意用脸接那一巴掌借机构陷小郡王,也知道即便不为构陷,那一下小姐也接的毫不犹豫。没有人比小宁更了解林施微。

此番构陷只达到了预期效果的六成。林施微有个特点十分肖似魏令嘉,喜欢独处冥思,此时的她就沉浸在深深的反思中。

缺少四成的原因有二:其一她不了解魏令屿的力道,那巴掌打稍远的小宁虽痛却绝非致晕,可她离得近又自己相迎,三分的力变成五分。

林施微将失误一笔一划刻在脑筋里,她记性惊人,纵然达不到过目不忘也相差不大。魏令则曾说倘若她是男子又喜欢读书的话,考个进士易如反掌。

可惜她既不喜欢读书也不是男子。

现在坐于书案,身前摊开一本《女训》不过是装模作样。

总结完其一,其二简单明了:魏令嘉也挨了魏令屿一顿揍。

为美人冲冠一怒,英雄自是豪情万丈,但为美人被打的连滚带爬,英雄……颜面尽失,彼此多少有些尴尬。威严体面的小魏大人威风扫地。

因而那日说完她丑又离开的魏令嘉再也没来探过她。林施微只好等容颜恢复九成,仔细梳妆,主动来到前院探望魏令嘉。

“林姑娘请,少爷在水榭抚琴。"小厮殷勤地走在前面引路。

临近中秋又是一场雨后的清晨,鼻腔充满了草木清新又湿润的味道。

遥望水榭,有两道身影,一坐一立。

坐着抚琴的是魏令嘉,立在旁边低首轻语的乃一名陌生美貌女子。

美人通身碧色衣裙,鬓边一朵凝翠通草花,碧玉耳铛,眉目清柔,说了一会话忽然掩口轻笑,魏令嘉也侧首撇她一眼,似乎在笑,又摆了摆手,美人便施礼告退。一退一进,双方半道上就此相遇,小厮立刻打招呼:“司遥姐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司遥笑了笑,先对林施微施一礼,显然是知晓她身份的,才轻声道:“嘉少爷找我问些话便来的,你们过去吧,我不打扰了。”

原来是碧水云居新来的婢女司遥。

林施微惊愕,这婢女……也太美了。

小厮却一脸幸灾乐祸:“嘿嘿,这下谢姑娘有苦头吃咯。”

原来是魏令嘉为冤家谢姑娘准备的人,上回大闹书房后劲不小。

而谢姑娘竟要专门调动一名武艺精湛的司遥姑娘来防着,所以谢姑娘也会武?!

两名娇滴滴的美人儿不仅会武,且还不弱,随便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魏令嘉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林施微不禁后退一步。靠近水榭,小厮告退,只余格外纠结的林施微独自上月」。

魏令嘉侧身对她,缓缓拨了拨案上的古琴,琴音温劲松透,是把好琴。

弹的一曲《雨烈引》,正应了这场疾扫而过的秋雨。林施微向来对古筝没甚兴趣,总觉得过于柔情百转弱质纤纤,长相弱质纤纤的她反倒钟爱古琴,线外之妙,余音清雅深沉,当得起君子之音。

魏令嘉早就发现了她盈亮的双眸,以及溢出的一丝痴迷,原来她喜欢这个。

不同的人琴音气韵也有很大区别。

林施微只听过两次不同之人所弹的《雨烈引》,魏令嘉的翁郁险峭,霸气磅礴,听着听着仿佛真的置身迅雷风烈之境,很危险也很迷人。

而另一人的多了一味萧索忧郁,少几分危险纵横。“嘉郎的琴音极雅极沉,宛若皎皎君子,弹的真好。”林施微见他起身,连忙抚掌赞叹。

她穿着藕粉色纱衣豆绿的百迭裙,十分鲜妍动人。“伤好了?"魏令嘉抬手摸了摸她左边的脸颊。“还有些微青黄,我用粉覆住的。”

“这几天忙什么呢,也不见你半分动静。"他淡淡的问。林施微来到石桌前,为他斟了杯茶,殷勤地递进大少爷手里:“养伤呢,闲着也会翻翻《女训》。”魏令嘉嘴角牵了牵,像是在笑,啜一口她斟的茶:“你这脑子便是看《女训》看坏的吧?”

“我……“林施微一愣,这话不好听她该怎么接?“这回真不怪我,是魏令屿先挑的事儿,莫名其妙的,骂我骂的极为难听,我若再不回两句岂不是堕了长房脸面,况且他连您都敢打,简直日无尊长,无法无天。”“我打他才是以下犯上。"魏令嘉偏头看着她。“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您不是一般人。”

“挑拨离间这种事,不能再有下回知道吗?他是我亲堂弟,让我们为你打架,并不是什么体面之事,你可知长公主与我母亲一旦知晓,定不会饶了你的。”“我没有挑拨离间。"她抿紧了唇角,一再嘴硬,“是魏令屿欺人太甚。”

“难道你想与我退亲吗?"他双手捧起她绷紧的小脸。林施微脸色一白,晃了晃,果然不敢再辩解。她只是想借魏令嘉的势给魏令屿一点教训,譬如禁止他再踏入国公府,尤其是长房附近,再将他骂个狗血淋头,却从没想过他们会打起来。

他意识到失言:“别怕,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而是想你明白,有些底线,只有我才会容忍,母亲那边却不行。”

“我明白。"林施微眼圈微微发红。

“我会护着你的,只要你忠贞于我。”

林施微点点头。

前世魏令屿做的那些恶,只是她一个人的恨与惧,又怎可指望一无所知的魏令嘉共情,难不成还像办案似得拎出来审一审,分个高低对错,那样的话,魏令屿获不获罪不好说,她是一定重刑难逃。

林施微打了个冷战。

风乍起,雨滴落,天要转凉了。魏令嘉撑伞拥着她回后院,仆婢看见嘉少爷纷纷问安,小宁福了福身,忙前忙后斟茶倒水。

她见小姐没有异色,便识趣的退到了门外。魏令嘉告诉林施微自己在平荔有一座最好的庄子,名曰绿萼,因庄内有两株几十年的绿萼梅而得名,每年正月初二到正月十五之间树冠繁茂,绿云婆娑,清香四溢,树下可容数十人。

往年到了日子,他都会带瑛娘前去赏梅,以后也会带上她。

早前就听闻不少关于绿萼梅的典故,林施微神往已久,这般稀有的极品,他的庄子竞有两株,不敢想那场景得有多美。

“谢谢嘉郎。“她抿了抿唇,转而惊呼一声,落进了他的掌控之中。

进了屋后他的眼神就有些古怪,林施微心里害怕却安慰自己没事的,如今担忧的事成真,多少还是有些慌乱。“不是想要平荔最好的田庄吗,绿萼怎么样?”林施微一震。

这……诱惑属实有点大。

“想不想要?“他再次确认。

“”想…

“为我诞下嫡长子之日…便是你的。”

“万一是女孩,怎么办?”

“女孩也行。"魏令嘉道,又俯身补充了一句,“现在也可以给你……

他说着现在送她,蓦地与她十指相扣,用力地。林施微秒懂他的意图,心脏狂跳,他喘息着从她的唇蔓延至纤细的脖颈,有点痒也有点疼。

喜欢他独特的冷香气息,克制且温柔的呵护,却不喜欢此时的他,充斥原始的凶狠的侵略,仿佛这才是真实的他。

“嘉郎,我有点害怕。“她闭上眼,等待痛苦降临。他一怔,果然停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林施微睁开眼,瞧见他撑在自己上方,极力忍耐,有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忽然翻身坐起,将小方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林施微将碎发轻轻挽于耳后,蜷在软榻的角落,并不敢抬头看他神色。

她的惧意惊醒了魏令嘉。他素来骄傲,以诱骗方式折断海棠,委实不甘。

倘若才一个绿萼田庄便能收买,也太廉价了。幸而她没有那么廉价,明明很想要那庄子,却也知晓不该如此让他得逞。他百感交集,莫可名状。魏令嘉木着脸重新系好腰带,整了整衣襟。“方才是我不对,吓没吓到你?"他又变回清醒自持的魏令嘉。

林施微摇摇头,顿了下,又轻轻点了点头。这便是他在此地一直冷落她的真正原因。他得避着她的,她也不该来寻自己,孤男寡女的总会出事。“七夕已过,现在可以说说那晚你对花灯许了什么愿吗?"到底舍不得离开,魏令嘉随便找了轻松的事与她聊天。说出来的话,兴许可以帮她实现。

他还未意识到自己总是小心翼翼讨好她。

林施微垂眸浅笑:“我放了两盏,一盏许愿,愿嘉郎岁岁安康,千般如意。”

她柔情似水的眼眸随之慢慢抬起,看向他,仿若万种思绪藏于其间。

魏令嘉有些失神。

“那另一盏呢?"他好奇的问。

“另一盏还愿罢了,在嘉郎身边,我终于得偿所愿,平安顺遂,再无人敢随意欺辱。”

我的一位故人得偿所愿,平安顺遂,再无人敢随意欺辱。

魏令则含泪为故人高兴的模样陡然浮现魏令嘉眼前。原来她就是他的故人啊。

前世早早夭折的她,今生与他形同陌路的她,都是他的故人。

她与他蝶化庄生,是人世间最熟悉的陌生人。她,怎么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