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 / 1)

第22章第22章

见裴知砚言行间的气度斯文儒雅,却几乎明示着是要插手自己和洛清苒之间的事,二皇子的神色愈发阴郁。他多次明里暗里地想要拉拢裴知砚,但都没能得到裴知砚的回应。如今裴知砚竞还要为了一只微不足道的笼中娇雀与他作对?

“之前从不知道,原来裴大人和洛姑娘的交情不浅。”他故意将重音放在了“不浅”这两个字上,语气暖.昧而下流。

裴知砚将洛清苒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的,未让二皇子黏腻阴毒的眼神沾染到她。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二皇子,语气淡漠道:“殿下不该污人清名。”

二皇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讽刺道:“裴大人最是谨慎,此时不也与待嫁女之间不清不楚吗?”若是前世洛清苒的十七岁生辰后,裴知砚和洛清苒之间的关系的确不算清白。但此时的他和她之前什么都没有。不过裴知砚并未陷入自证的陷阱,只轻描淡写道:“流言纷扰,皇后娘娘和陛下多日来一直心系殿下的安危。”“殿下终于肯露面了,该先去见一见他们。”两人旁边的人都静了下来。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裴知砚和二皇子之间正针锋相对。

二皇子当然知道近来有什么与自己相关的流言,但还无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起。他今日出席宫宴,也是因为终于有了应对的法子。如今谁也看不出他的双手有任何异样,所有传言都会不攻自破。

见裴知砚竞故意当着众人提起,他眼底划过一丝阴狠,沉声道:“裴大人真是好样的。”

裴知砚姿态谦逊地颔了颔首,权当回应。

二皇子彻底被裴知砚的态度激怒,正欲发作,却听见殿内有内侍高声喊着:“皇后娘娘驾到!”“陛下驾到!”

闻言,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正衣冠,快步入殿。就连嚣张的二皇子都静了下来,即便心里再暴怒,也只能强行按捺着脾气,迈步往殿内走。

九儿温顺地跟在他身后。

洛清苒和母亲一起进殿时,还分出了一丝心神去思索一一内侍先提了皇后,随即才提的皇帝。

见周围无人因此而惊讶,便知皇后的地位的确要高于皇帝,这已是宫里所有人都有的共识。

所有人都被侍女引至自己的位置,随即无一例外地恭敬行着跪礼。

因为洛清苒的父亲是内阁大学士,是以他们一家的位置很靠近上首。而离帝后的位置最近的,自然是裴知砚。在他对面的同样位置属于太子,再往下才是二皇子。明知父亲就在不远处,但洛清苒自进殿起便并未与他对视。

大家甫一站定,身穿华丽宫装的皇后便由宫人们簇拥着行至上首,优雅落座。

皇帝随后在她身旁坐下。

“平身吧。"皇后声音温和道。

皇帝也道:“今日无需多礼。”

众人齐声:“谢娘娘体恤,谢陛下体恤。”洛清苒在分席而食的长案后落座前,不动声色地朝上首看去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皇后今口身穿金丝织就的长裙,裙帔层叠,凤凰振翅的图样绣得栩栩如生。而除了娴雅静美,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皇后周身沉定的气质,那是上位者久居高位,随手中权力而生的无形威严。

这样的女子于洛清苒来说很陌生,按理说也距她很遥远。但洛清苒莫名并不因她的气势而觉得不安。或许是因为多年前她和皇后曾在御花园的一角见过的那一面吗?

洛清苒不知道。

她更想知道的是,眼前这个权势更胜于皇帝的女子,当真会和太子以及她的父亲一起摆弄她的人生吗?皇后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手腕可见一斑。若洛清苒想要抵挡来自她手中权力的倾轧,会否徒劳无功?可即便是螳臂当车,洛清苒也不会妥协。无论那权力来自皇帝,太子,还是皇后。

身居上首的皇后察觉到洛清苒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

“出于拳拳爱护之心,贵妃想在洛姑娘出嫁前,在宫里为她庆一次生辰。但因贵妃近来身子虚弱,不宜操劳,本宫便代为主办了今日的宫宴。”

听皇后的话里直接提到了“出嫁”这个字眼,殿内不少人都更加留神了几分。

“本宫和陛下也想借此机会,与诸位大臣以及各府家眷齐聚。大家都不必拘礼,便当是自家人一起用晚膳。”皇后的话音落下后,一旁的皇帝才笑容亲和道:“皇后说得对,今日都不谈政事,只当是一场家宴。”“多谢娘娘、陛下关怀。“众人齐齐道。

太子适时起身举杯,侧身面向着洛清苒,声音温润道:“既然今晚是为给洛姑娘庆生,孤便先敬洛姑娘一杯,祝洛姑娘生辰喜乐,安康顺遂。”

见太子径直如此,洛清苒的心猛地一跳。

她稳了稳心神,正欲起身接招,却听见一道柔婉的女声自宴席上首侧方的珠帘后传出:“太子有心了。”“本宫这个做姨母的,倒是来迟了。”

陈贵妃从帘后走出。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蜀锦裁制的长裙,妆容简单,未佩任何珠宝首饰。因着面容上病色未消,眉眼间略带愁绪,平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美,惹人生怜。皇帝也确实当即便起身朝陈贵妃走去,亲自将她扶到了自己身边落座。

“爱妃身子弱,不是说今日不来了吗?“皇帝心心疼道。陈贵妃柔柔地笑了笑,“清苒的生辰宴,臣妾怎能不来?”

“朕知你疼她,但绝不可硬撑。若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朕。"皇帝亲手剥了一颗葡萄喂给陈贵妃。陈贵妃面露羞意,轻声应了声"好”。

皇后坐在上首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是皇帝,然后便是正同皇帝恩爱甜蜜的陈贵妃。

无人在意的地方,方才正举起酒杯却被陈贵妃打断了的太子已将酒杯放下,神色自然地坐了回去。这样一幅实在称得上有些荒谬的场景,但人人都习以为常。

谁都知道,陈贵妃母子和皇后母子并不对付,只要有机会,两边总会给对方添堵。

而皇帝的倾向一直很明显。这也是陈贵妃和二皇子能如此有底气的原因。

洛清苒抬起眸子,静静地看着陈氏。

对上她的目光,陈贵妃温柔地笑了笑,随即朝洛清苒招了招手,语气亲昵道:“清苒,快来看看我今年给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洛清苒自然记得陈氏每年都会为她准备礼物,珍贵难得的有,新颖少见的有,满含心意的也有。但前世时洛清苒便已经知晓,那些礼物都是给猎物准备的裹着蜜糖的毒药,是为了麻痹她的心神,以便能在合适的时机将她吞吃入腹。

而陈氏如今还是那副常见的亲和模样,好似真心疼爱着她这个小辈。

洛清苒将心底的嘲讽掩饰得很好,起身缓步朝她走去。“贵妃娘娘。"洛清苒礼数周到地行了礼。陈贵妃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你这孩子,才多久不见,怎么还生分了?”

她拉着洛清苒的手,让她离自己更近了些,随后打开自己带来的匣子,将里面的东西给洛清苒看:“这是我命人用寻来的几颗东珠做的发钗,专门让匠人做了漂亮的金累丝牡丹形,你看看,可还合心意?”

那几颗东珠大而圆润,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芒,牡丹花形也做得很精巧,丝毫不落俗套,一看便知这只发钗价值连城。

洛清苒面带笑意地回答:“自然是喜欢的。能得娘娘费心,是臣女的福分。”

见洛清苒一直唤自己“娘娘"而非"姨母”,且话里话外都似是在疏远自己,陈贵妃不由得蹙了蹙眉。洛清苒以前从不会如此。

这姑娘今日是怎么回事?莫非还要当着众人的面打她的脸不成?

难道是因为知晓皇后想为她和太子指婚,便也傲起来了,要改换阵营,摇着尾巴改投皇后那边?陈贵妃绝不允许自己一手养出来的娇花落在别家。但碍于还有许多人在,她只能暂作不知。左右无论洛清苒或她的父亲有何想法,过了今晚,洛家都只能和她们母子绑在一起了。

她语气温柔耐心道:“你喜欢便好,姨母也算是没有白费心思。你也快出嫁了,便当是姨母提前为你添妆了。”“回去吧。席面上特意备了许多你爱吃的菜,别光吃点心。”

“好。"洛清苒行了礼,随即转身准备往回走。陈氏也提起了她的婚事,应是存了试探的心思,但洛清苒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可回去的时候,洛清苒看见一个侍女正用托盘端着酒壶走进殿中。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厉害。

洛清苒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侍女的脸和她手中的酒壶。她前世身陷的深渊便是自此开始。

待那侍女走近,陈贵妃适时说道:“知道你喜欢,这是专门让人为你备的上好的青梅酒。”

“但你酒量稍浅,不可贪杯,尝一尝便是了。”洛清苒将满腹心思一一掩下,似是一无所觉地笑着回应道:“多谢娘娘提醒,臣女记住了。”

洛清苒步伐平稳地回到案几前。

侍女已将托盘放在一旁,正动作恭敬地为她斟酒。看着那酒水慢慢注满酒杯,洛清苒抬起眸子朝陈贵妃眉眼微弯地笑了笑,随即神色无异地端起酒杯,将泛着清甜的酒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洛清苒忽然感觉有一道微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首看去一一

是裴知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