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主意正
邹黎没有想到,昨晚2023还和自己思索着林泉的来意,怎么今日一早,替迟氏筛选合适夫郎的任务便落到她头上了。
翻翻袖口,迟七娘子倒是神色平静:“邹堂主不必头疼,既是娶亲冲喜,最为要紧的自然是生辰八字,八字既合,再从夫德夫言夫容夫功上挑一挑,大差不差选出四五个,便也可以了。”
听完这堆标准模糊的要求,邹黎只想苦笑。“不必头疼”“大差不差”、“便也可以了”。确认了,这甲方比五彩斑斓的黑还要难搞。见她不说话,迟七娘子只当邹黎要看看迟氏的诚意再做决定。“密云,"迟叙白吩咐身边随从,“把银票取出来。”不等邹黎拒绝,一张数额巨大的票面便映进邹黎眼中。“邹娘子可还要再考虑考虑?”
嘴上讲着退一步的话,迟叙白却没露出一丝一毫容邹黎拒绝的意思:“母亲听闻,将军府上的宁夫侍也是楠德堂出去的。”
迟七娘子笑了笑:“不比将军府规矩严苛,迟氏平民百姓、贩茶起家,只要人选合宜,就算最后选出的夫郎礼数不那么周正,看在长姐的份上,母亲也不会多说什么。”这一一
见迟叙白言谈颇为诚恳,绝不是见钱眼开,邹黎便也直白道:“迟七娘子,不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也不是楠德堂待价而沽,实在是这事不好办。”
别的先不提,就说筛选一事,楠德堂上哪里去找那么多愿意参与此事的郎君?
只为此事?迟叙白挑眉,为何不好办?
迟氏家大业大,即便此去是为冲喜,想着可能的富贵荣华,跃跃欲试的男子也绝不会少。
“邹堂主有所不知,"迟叙白转着手上玉镯,“母亲原本想着,家事不宜外扬,再说吵吵嚷嚷的对长姐养病也未合适,不如私下挑个八字相合的郎君来的利索。”可盯着少家主位置的人太多,迟七娘子眉目间染上几许狠意,盘算着迟非晚死后如何轮到她们,那些人只恨不能每房都送长姐一个夫郎盼死。
“邹堂主尽管张贴告示,"迟叙白冷笑,“人选不必担心,总不会少于十数个就是。”
还未如愿咬下一块肉来,那些闻着血腥气便聚集过来的货色怎会善罢甘休。
好吧,想着道理的确如此,邹黎却仍对迟七娘子口中“大差不差”的评判尺度心存疑虑。
迟叙白干脆道:“邹堂主无需多想,若是正经结亲,当然要仔细挑选一番,可如今情况急迫,便是容貌家境差一些,只要八字气数相符,旁的放一放也无所谓。”懂了。
邹黎点头,急着买个工具回家,好用最要紧。“邹邹。”
张着爪子相互揉搓,被人找上门了反而犹豫,2023小声喵喵:“你真的要接迟家这单?”
总感觉是个打着挑夫侍旗号的大型角力现场,狮子猫拍下自己的尾巴尖:“当众挑人也就算了,最后评出一二三还要接进迟家试婚,试婚若是不满意还要随时退货。”就算桓燕对男子约束众多,迟氏的做法听起来也太过苛刻。
万一搞砸,迟氏关起门继续买卖茶叶,她们顶多添几桩风流韵事,可楠德堂的名誉还能要吗?
低头吧唧冻干,狮子猫忧心忡忡。
2023后悔了,猫咖刚送(卖)走(出)打枣吃一只狸花,小本生意稳稳妥妥就挺好,它不该煽动邹邹富贵险中求的。
按住狮子猫的爪子,邹黎显然做了决定:“这只是普通业务,你情我愿的事,作为承办平台,楠德堂提前说清楚就好了。而且2023,你知道吗?我甚至怀疑林泉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迟氏的打算。”
大晚上就来找她,邹黎越想越品出几丝蓄谋已久的味道,着急到连第二天都等不了,林泉搜罗消息的本事倒是很不一般。
万柳去打探林泉的背景了,邹黎直觉她会收获不小。院中的砖石仿佛也染上了药味,小心脱下外氅,走近床榻,迟叙白看到长姐仍是病得昏昏沉沉。“事情已经去办了,“迟七娘子不知在与谁说话,“母亲知道你不喜这些,可吃了这么久的药也没起色,前些日子我去若水道长那里求签,她也说冲喜一事可行不可逆。”再无别的法子,看着迟非晚苍白的脸色,迟叙白只觉满屋子的苦气呛入心肺。
长姐体质虽弱,这么多年精心调养着便也过来了。谁想到这急症一发便像要了命一样。
迟叙白幼时总也不能理解,怎么有人一碗接一碗地灌药汁子还能读书读得面不改色。
清泠泠地扫过那些书卷,对迟非晚而言,诘屈骜牙的圣人言语就像外头卖的话本子一样简单易懂。等迟叙白渐渐长大懂事,不想听旁系那些故作惋惜的“慧极必伤”、“早夭之相",摇头晃脑地跟着长姐诵诗吟对,迟叙白成天缀在迟非晚身后寸步不离。
看着长姐临帖如同行云流水,看着长姐挥毫写下篇篇锦绣,看着长姐沉静地听着塾师的夸奖,看着长姐一路顺风顺水中试秋闱一一
看着长姐忽然一病不起。
“不是各怀心事吗?”
良久,房中飘起一声嗤笑:“那便在光天化日下一齐摊开,叫我好好看个清楚。”
沿一条小路进观,林泉垂着眼立在庭中。
“道长。”
像是没想到有客来访,观中的蒸鸡香也怔了怔一一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外散去。
到底是若水的道观,林泉没什么诧异神情,莫说偷偷煮只鸡清炖,就连供在玄女殿上的桃木剑,剑身上都曾沾着没冲干净的鱼鳞。
“小泉儿何故又来?”
跟拉着布鞋,把鸡骨头吐到碗里,一年轻女子随手支开木窗:“你想与那迟非晚共赴巫山,怎么,一副八字还不够你脱颖而出?”
够…大约是够的。
提及迟氏长女,林泉的脸红了红。
“那便奇了,"若水押懒腰的样子全无大师仙风道骨的包袱,“夙愿将成,小泉儿不为妻主奔劳梳洗,反而到我这破落地方打秋风。”
她撑起眼皮:“难不成小泉儿灵窍忽通,愿意给贫道做侍童,日夜随贫道用丹炉剖鸭烤羊?”
若水一贯没甚正形,望着观中枯树,林泉并不当真。“我能否向道长请卦?”
直到啃干净的鸡骨斜下巨影,庭中相貌阴柔佚丽的郎君才低声开口。
林泉出生得并不顺当,难产的孩子不得母亲欢心,是以他早早被送到道观寄养。长到十岁才被接回本家,论起亲疏薄厚,林泉与若水反而更亲近几分。
一一老观主撂挑子云游四海之前,林泉给若水上供过的叫花鸡数也数不清。
吃饱喝足的若水最好说话,把枣花酥推到窗户底下,林泉深谙这一点。
“行啊,“拆开包点心的油纸,对方果然一口答应,“说来听听,我们小泉儿想算些什么?”
默默递去一张纸条,林泉目光复又落回树上。迟非晚怕是已经不记得他了,林泉一想到这里便觉心下茫茫。
听说迟氏长女性格清冷不喜生人,他能想办法让自己混进迟家,可成婚后不受妻主喜爱的夫郎也是一抓一把。女情男爱这种事谁能说得准,想想自己这张不大讨人喜欢的脸,林泉更是生出一些病急乱投医的年头。什么东西,若水擦擦手上的油花,搞得郑重其事。“是不是正线缘你费尽周折就为让我算这个?!”拈着纸片的道长恨铁不成钢:“小泉儿,真是枉你一脸心机相。事在人为,是不是正缘有什么要紧?”林泉与迟非晚有旧。
若水与林泉有旧。
万柳收集来的消息零零散散,半实情半推测,邹黎在三个人名间先后画上箭头。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邹黎感慨:“2023,林泉的本事比我以为的还大。”
怎么说,感兴趣地凑过来,狮子猫抖抖身体。林泉恐怕先对迟非晚有意,邹黎弹了弹笔杆,迟非晚这头的态度,她不知道。
2023瞪大眼睛:“咿!”
迟非晚重病的具体情况她也不知道,邹黎继续分析,但迟七娘子那个态度,恐怕是同族为了利益作梗。2023想了想:“对。”
冲喜这件事,若水在其中有促成作用,但最终下决定的是迟家。至于迟叙白提到的八字,邹黎大胆揣测,若水卜出的结果应该很利于林泉。
2023发散思维:“那就是说.……若水认为林泉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
邹黎抱起狮子猫:“谁知道,这和公正中立的楠德堂无关。”
但她确实要去见一见若水,邹黎想,冰人馆没有喜恶,可堂主本人不能稀里糊涂只图赚钱。
迟非晚痼疾缠身经不起折腾,而林泉看着就不是和打枣吃同款的乖顺猫猫。
注定是个老妈子包售后的命,邹黎挠挠头发,结亲不是小事,她要知道林泉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林泉真是被长相耽误了的痴情种子?
从道观回来,像是被npc灌进满脑子的背景人设,邹黎对着猫咖的登记面板举棋不定。
如果相信若水的话,把林泉当成第二只待领养的猫猫,迟家一事,邹黎必不可能再袖手旁观。一一比起其他被迟家旁支推上来的郎君,于情于理,林泉都是对迟非晚最有利的人选。
而且,如果真的冲喜成功,考虑到“资深爱猫人"的条件,她甚至要想办法帮迟非晚和林泉先婚后爱。毕竟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是林泉单箭头。
前提是若水所言非虚。
权衡半响,决定凭感觉赌一把,调出按着爪印的输入法,邹黎还是键入了林泉的名字。
主意正,狮子猫瞄到邹黎给林泉起的昵称,为什么叫他主意正?
“主动上门冲喜,绞尽脑汁扒领养人的门。”他不主意正谁主意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