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入v二更)(1 / 1)

第31章惊变(入v二更)

韦淇的父母兄弟都死绝了了,是受了她这位“皇后”的牵连而死,她都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度过那段黯淡无光的岁月。

走出痛苦后,她只想护着儿女周全,得知一家能重登帝位后,她将皇位作为对自己的补偿。

是,补偿。

是父母兄弟之死的补偿,是房州流放岁月的补偿,是对夭亡在房州四娘的补偿,是六娘七娘嫁入武氏的补偿。皇位经手丈夫,再传给儿子。这是韦淇十多年的执念,她一直拿这个安慰自己,故而才能勇敢地活下去,走下去。然而,今日发生的一切打碎了韦淇的希望,给她带来了绝望。

半个时辰前,天使携圣旨而至,称邵王私议圣人,令太子自鞫。

韦淇只觉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她惊慌失措地看向李显,多么希望丈夫能为儿子说句话。

然而,她只看到一个悲哀绝望满脸流涕的丈夫,忽然她心中生出不妙来。

她理解李显,李显一直是胆小懦弱,疼爱孩子,体贴家人,然而他还有个致命的缺陷一一武断冲动。若非他武断冲动,当初就不会在朝堂之上说出“朕将天下传给韦玄贞又如何"?

想到此处,她用惊惶的目光哀求李显,只见李显的眼泪滴下来,熄灭了她的希望。李显面红气噎,道:“来人,拿嗣魏王和邵王来!”

韦淇出声向李显为儿子求情,李显不为所动。重福、重茂、重俊、季姜等儿女也跪下求情,李显依然呆呆地站着,没有开口。

天使冷漠地立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韦淇痛彻心扉毒入骨髓,恨不得对张易之、张昌宗、李重福、杨丽春等人食其肉寝其皮。

然而,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韦淇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依然抱着李显的腿苦苦哀求。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韦淇恨不得以身代之,哪怕打死她也好啊,只要二郎能活下来!可是,李显除了二郎,还有别的孩子,如果舍一人保全家,他会做的!

他会做的!

木杖重重地落下又抬起,勾溅起的是韦淇的五脏碎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叫回了韦淇的心神,那是裹儿。裹儿回来了!

“阿耶,要打死阿兄,先打死我。黄泉路上,我们兄妹不孤单,也全了这么多年兄妹未曾分离的情分!"裹儿以身牢牢挡着李重润,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显。李显顿足流泪,指着李重润,哽咽道:“你知道这个孽障做了什么吗?天啊,他……他……他怎么敢啊……怎么敢啊!孽障,孽障,你招祸要害死全家啊!”李显难道不心痛吗?这是他的儿子,寄与厚望,倾注心血,引以为豪。

可是,他怎么就这么不谨慎啊!这么不谨慎啊!李显身形晃了晃,被李重福扶住,劝道:“阿耶,莫要气病了身体。”

李显回头,赤红的眼睛狠狠剜了李重福一眼,吓得李重福浑身僵直,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陌生冷漠甚至仇恨的目光。

李显狠狠甩开李重福的手,跌坐在地上,眼泪直流,捶地不已,仍然狠心道:“拉开郡主,给我继续打!”裹儿哭喊道:“阿耶,这是我阿兄,我阿兄啊!”这是手把手教她读书习字的阿兄,兄妹二人相处的时光比这世间任何人都长。

行刑的人犹疑不定,不敢再打安乐郡主,且她无错,还是太子爱女,圣人看重的孙女,武家之妇。哭声震天,重茂等兄妹也趁势哭着哀求李显饶了二兄。李显一抹脸,手上全是水迹,狠声道:“拉开郡主,继续打!”

李重润回头虚弱地劝道:“裹儿,放手吧,以后要你照顾阿娘阿耶和姊妹了。”

“裹儿放手吧!”

裹儿起身,挥袖揩去眼泪,目光坚毅,咬牙猛地上前几步,趁众人愣神之际,忽然抽出天使侍卫的刀,急回身大声道:

“小受大走,难道邵王要置太子殿下于不仁不义不慈吗?重茂、重俊、季姜,带阿兄和姐夫走!”裹儿喝斥完,又大喝道:“素云、素娥、彩月,你们难道死了,要让几岁的郡王郡主去背邵王和嗣魏王不成?”重茂几人呆愣之后,立刻回神,急跑到李重润和武延基旁边,连拉带抱。重茂年长些,在素云素娥的帮助下背起李重润,彩月背起武延基,几人要走,但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天使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呆了,回神慌忙喊道:“慢着,你们难道要抗旨吗?”

“唰”一声,一道银光搁在天使颈间,天使转头只见安乐郡主拿剑指着他,目光决绝。

“你……你……“天使又惊又怕,说不出话来。裹儿转头喝道:“重茂季姜你们还不走?找太子府的重臣去评理,让他们从圣人书中找出什么是忠孝礼仪!走!”

那就闹大吧!

闹得天翻地覆,朝野皆知。

天使颤抖道:“不许去,圣人有命!安乐郡主,你想要谋反吗?”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惊惧,重茂等人更是一动不敢动!随天使而来的侍卫更是要拔剑出鞘,蓄势待发。裹儿冷笑一声,眼泪淌过面颊,大声哭道:“你们当年就是这么枉顾圣人的爱子之心,逼死雍王伯父的吗?雍王伯父啊,不想你去了十多年,还有人拿同样的套路,要逼死你的亲侄子,逼死你的亲侄女,逼死你的亲兄弟啊!

你在显福门在天有灵,怎么不降一道雷劈死这些佞臣小人啊!”

裹儿哭起了雍王,李显也跟着大哭起来,一时间东宫无人痛哭流泣。

天使忍不住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你休得胡说,安乐郡主妖言惑众,违抗圣命,意图谋反,来人将她拿下!”

事情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天使明白自己无论如何得不了好,只要……只要……他的眼睛赤红起来。侍卫蠢蠢欲动,裹儿冷笑一声:“我谋反?反你娘的头!我受圣人爱重,父亲是太子,未婚夫是梁王世子,谋谁的反,难道谋你的反不成?

好啊,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好主意,先杀了我、邵王和太子,再去摆布陛下,好歹毒的心思!”

说着她转头看向重茂等人,双目如电,道:“重茂你们怎么还不走,难道是想让东宫的人死绝了不成?”重茂浑身冒冷汗,又惧又怕,只听耳边李重润说:“三郎,去前朝找朝臣,找朝臣,不然东宫要完了!”“找朝臣,不然东宫就要完了!”

“东宫要完了!”

“完了!”

重茂脑海中回荡这几句话,四肢涌出勇气和力量来,朝东宫前院奔去。

二郎被打杀,重茂惧怕担忧之外,又生出隐秘的心思,若二郎没了,那他………

可是七娘闹到现在的地步,一切都变了,都变了!东宫要没了。

东宫没了,别说郡王,就是国公他也当不了,且看今日雍王伯父留下的子嗣下场就知道他的将来了!一定保住东宫!

天使见重茂等人跑了,惊惶至极:“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安乐郡主大喝道:“我看谁敢拦!这里是东宫,圣人立的武周太子之所,邵王尽孝道,不使太子陷于不义之地,谁敢污武周太子贤名!谁敢拦!”

“反了,反了,安乐郡主违抗圣旨,意图谋反,来人…天使的话还未说完,就感到颈间一疼,对上安乐郡主那双狠厉的眸子。

安乐郡主收回剑,缓缓跪下道:“孙女安乐郡主请天使宣圣旨。”

说完她抬头,冷冷地盯着天使,道:“若圣旨无要杀邵王安乐郡主之语,你就是假传圣旨!”

李显踉踉跄跄着爬起来,在裹儿身边跪下,道:“大周太子显请天使再宣圣旨!”

“请天使再宣圣旨!"东宫诸人都跪下来,李重福愣了一下,只见周围除了天使以及随行护卫外,只有他和王妃站着,也慌忙跪下。

“阿耶,我……我…”裹儿满面泪流。

李显搂着她大哭道:“孽障啊,孽障啊,我怎么就摊上你们两个孽障啊?你阿兄那样,你又这样,你们岂不是要剜我的心,要我的命?”

韦淇爬过来,一家三口抱头痛哭。李显哭道:“你们去了,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不如咱们都去了好。我早就是该死的人了!”

韦淇哭道:“这样也好,咱们一家黄泉路上有个照应,也不至于孤单!”

“雍王伯父啊,你在巴州寓所路途遥远被小人所害,圣人在显福门为你举哀,侄女求你显灵,托梦给圣人,救救阿耶,不让圣人再失一子,再次罹受失子之痛啊!"裹儿一直哭雍王。

韦淇和李显听了也跟着哭雍王李贤,东宫诸人哭声震天。

天使退了几步,嘴里喃喃道:“反了,反了,这是反……”

他看向随行的侍卫宫人们,他们都垂目不敢对视,他努力想扭转局面,但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正呆愣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转头看去,只见太子宾客梁王武三思、太子右卫率相王李旦、检校太子左庶子王方庆、太子司议郎元让等东宫僚属匆匆跑来。相王李旦听到兄长侄女哭雍王,更是勾起痛心之处,也忍不住落泪哭起来。

早前,武三思得了侄子的求救信,一面急惶惶赶来东宫,一面暗命人去请相王和太平公主以及东宫僚属。他在东宫僚属办公之所心急火燎地等待,等来了相王,只是两人谁都不敢硬闯东宫正门重光门。两人焦急地走来走去,又等来了几个大臣,忽然听到几声喝斥:“小受大走,你们难道要置太子殿下于不仁不义不慈吗?”

武三思和李旦忙迎上去,只见重茂满脸泪背着邵王闯出重光门,埋头往前跑,后面跟着一行人。“相王叔父,相王叔父,救命!"季姜看到相王,扑过来跪下哭求:“求相王叔父救救二兄,救救七姐,救救阿耶!”

李旦和武三思慌忙将重润和延基扶下来,只见二人后背血迹点点,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慌道:“这是怎么了?”

重茂后怕不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哽咽道:“天使要逼死二兄和姐夫,又诬陷七娘谋反!"季姜和重俊也大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李旦的身子晃了晃,脸色不见一点血色。

武三思见重茂季姜说不清事,又见李重润清醒,忙问:“东宫里什么情况了?”

李重润虚弱道:“去请圣人……请圣人……七娘和阿耶与天使……已成仇敌!”

武三思大惊,心思百转,忽听李旦喝道:“来人,去找太平公主,让她请圣人决断!豆卢公去请朝堂诸相公来!”

说罢,李旦一把抓住武三思,定定看着他,不容置疑道:“梁王,我们一起进东宫!剩下的人随我们进东宫!”若是三兄再出事,这李唐皇室不知还要生出多少波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