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惊变(入v三更)
相王和武三思等人硬闯东宫,遥遥听见哭声震天,急匆匆赶到丽正殿前,见三兄尚在,顿时心一松,又闻他哭二兄。
这让李旦想起兄弟一起玩闹的年少岁月,又想起王妃和窦孺人死得不明不白,悲恸难以自抑,也跟着大哭起来。李显见弟弟赶来悲声大哭,爬起来与李旦抱头痛哭,武三思等东宫僚属无人不悲泣。
天使身子摇晃,已知末路,但不知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
一切都是因为安乐郡主,都是因为她!
然而,现在说什么已经无济于事。他自知难逃一死,估计连家人也被牵连,内心无比悲凉愤恨。“圣人有命,传太子、太子妃、邵王、继魏王、安乐郡主、相王、梁王、赵侍郎等诸人觐见!“来人正是上官婉J儿。
她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李裹儿,心中五味杂陈。这下,她彻底把圣人惹怒了!东宫翻了天,大内也几乎翻了天!安乐郡主捅了大篓子!
“谨遵圣人皇命。"诸人齐声道。
李裹儿看到来的是上官婉儿心中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大半,阿兄的命保住了。
她正想着,却见李显抓住她的手,面上悔恨不已。李裹儿心下明白李显心中所忧,摇摇头,泪痕阑干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道:"阿耶,我们去求圣人做主。”李显听了,眼泪簌簌地落下来,道:“来人,先为郡主梳洗。”
李裹儿闻言一愣,突然感到从后背和脚底传来的疼痛,原来她的鞋履罗袜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脚上都是血迹和尘土,后背又实实在在挨了一杖。
刚才不觉得,现在精神一松,就立马感到了疼痛。上官婉儿见裹儿发髻散落,衣裳不整,心中不忍,道:“请安乐郡主稍梳洗一下,仪态不整见圣人是为不敬。”两个小宫女赶忙上来,扶着安乐郡主去偏殿洗脸梳头。李显韦淇等人也忙起身擦脸整肃衣裳。裹儿在偏殿穿上鞋子,洗了脸,挽了头发,就强撑着疼痛出来,随众人一起去大内面见圣上。韦淇紧紧扶着她。出了重光门,与李重润武延基汇合。李重润和武延基被打了十几杖,后背及臀部挖心似的痛,一动更是难忍。李显听到儿子吸气忍痛的声音,心下凄然,俯身弯腰道:“阿耶背你走。”
李重润一愣,爬上李显的背,叫了一声:“阿耶,对不起,我惹祸了。”
李重润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李显的脖颈里,烫得李显几乎站不稳,李旦忙扶住他,喊了一声:“三兄。”武三思见了,也弯腰背起武延基,落泪道:“当年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是我没教好你啊!”
武延基低声哽咽:“我给殿下和叔父惹祸了。”武三思劝道:“别说了,好好给圣人认个错。“武三思被迫卷入此事后,心思又发生了变化。
救下侄子,救下儿媳同胞兄长,也是一件好事啊!一行来到徽猷殿前,远远看见太平公主在殿外焦急地走来走去。她看清众人后,忙迎上来,一起迎上来的还有驸马武攸暨。
太平公主满腹心焦,她先进宫见了母亲,就见母亲脸色阴沉,吓得她大气不敢出,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盛怒。太平公主一言不敢发,眼见着一个个宫人过来对母亲耳语,而母亲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即便是有人谋反,也不见母亲如此生气。
她不敢再呆在殿内,趁着有宫人进来禀告,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在门外等候张望。
太平公主握着帕子走来走去,驸马武攸暨以目示意,太平公主摇摇头。
这事一看就是闹大了,该怎么收场啊?
太平公主只得了一言半语,心乱如麻,生怕又是一场关乎自家兄弟生死的大风波。
正来回踱步,忽见一行人过来。她忙跑过去,急问:“三兄,四兄……
话还未说完,里面有女史出来道:“圣人宣太子、太子妃、相王、太平公主、驸马、梁王、邵王、继魏王、安乐郡主进殿,诸位相公和东宫属臣请回去当值。”前相公豆卢钦望和才跟上来的现相公唐休璟对视一眼,立即拱手道:“老臣谨遵圣命。"说罢,二人各领大臣回去了。
李重润和武延基勉强站立,李显领着众人进了殿,头也不敢抬,跪在地上,口呼:“儿臣/孙儿参见圣人,圣人万福金安!”
“朕安,朕有你们这群不孝子孙,安什么安?“话音未落,一个茶盏从上面掷下来,咕噜噜滚到李显前面,茶水茶叶洒在他袍子上。
李显等人忙叩头哭道:“圣人这么说,儿子们罪该万死!”
武瞾冷哼一声,沿着台阶走下来,到李显跟前,道:“抬起头看着朕。”
李显双手颤抖,抬起头,只见他脸色苍白,瞳孔放大,显然已是恐惧至极,嘴里只会道:“儿臣该死,儿臣该死!”
武瞾呵斥道:“你本来…你刚才在东宫不是很有骨气吗?说要死全家死在一起,你当朕是什么?朕是不通人情的罗刹恶鬼?是杀子杀孙的毒妇?还是阎罗王?混账东西,猪油蒙了心,痰迷了心窍,你你…你说他们是孽障,你难道就是好的,不是孽障?”武瞾移步到李旦面前,斥责道:“还有你,私闯东宫,煽动大臣,视大周律法于无物,相王你以为你是谁?还有你武三思,你也一样!”
李旦和武三思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伏地请罪。武瞾走到李重润和武延基面前,明黄色龙袍刺入二人眼帘,他们明显瑟缩一下,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武瞾冷笑一声,骂道:“这就是朕的好孙儿好后辈!妄议宫闱,私议长辈,谁家的孙儿像这样?哪家的臣子像这样?
混账玩意还小受大走,忠孝二字你们都忘了,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武瞾又是冷笑一声,说:“太子已经杖责了你,朕不会再处罚你们。来人,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地方,闭门读书。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来。没有朕的允许,你们这些人谁也不许探望他们!再请太医给他们治伤。朕岂是那冷心冷肺无情无义的长辈?朕尽了长辈的心,但你们心里可有忠孝二字?”
李重润和武延基伏地请罪:“孙儿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的人不是你们,是她!“武瞾声色俱厉:“安乐郡主给朕滚出来!”
裹儿定了定心,起身跪在武瞾身前,伏地沉默不语。武瞾冷笑连连:“他们这些人有罪,你的罪比他们加起来都大都重。你原比他们聪明,比他们伶俐,好一个安乐郡主!
偷拿腰牌、私闯玄武门玄德门、巧言令色、妄议圣旨、挑动君臣母子不和、威胁天使……一样样一条条哪个都能要了你的命。
呵,你厉害,厉害……
武瞾气得颤抖,指着她继续骂道:“你比他们混账一百倍,朕看重你,怜惜你,将你养在宫中,哪个孙儿都不及你受宠,可你怎么报答朕呢?
你会报答,真会报答啊……胡搅蛮缠,挑唆不和,朕当初看走了眼,看错了人,才觉得你乖巧伶俐,故而养在膝下。
朕要罚你,狠狠地罚你!”
裹儿伏地道:“孙儿自知罪孽深重,任凭圣人处罚,绝无怨言。”
武瞾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宝座上,气不过,指着众人又骂了一通:“一个个蠢出天的混账东西,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朕白养了你们这群玩意。”
众人头都低垂着,任打任骂。武瞾看了直心梗,又骂了一句:“滚,你们这些混账给我滚出去。现在不走,难道还有我留你们吃饭?滚!”
李显等人迟疑了一下,都出去了,只有太平挂念母亲的身体,稍留一下,担忧道:“阿娘,气大伤身,仔细身体。”
武瞾怒气未消,但对着女儿缓了语气,摆手道:“你也去吧。”
“阿娘……“太平公主喊了一声,碰上母亲坚定的神色,只好悻悻离开。
出了宫门,她悄悄叮嘱上官婉儿和贴身宫女:“圣人有了春秋,禁不住大怒,你们务必上心。”太平公主出了殿门,跟上兄长和驸马等人一起出了宫。裹儿刚出殿门时,停下脚步,立在殿外候着,只见库狄夫人上前对她摇头道:“圣人说:叫安乐郡主回东宫,无诏不要再来大内。”
裹儿闻言嘴唇颤动,眼泪直流,无声哭起来。韦淇过来将她拉走,路上一阵沉默。
太平公主想要数落几句,只见李重润和武延基面无血色气息奄奄,裹儿则哭得伤心,也不好再说什么。众人在宫门口分开,李显拱手向弟弟妹妹妹夫和梁王道谢,李旦握住他的手道:“我们兄弟何必如此?赶紧回去,给二郎看伤要紧。”
李旦说完,转头看向武三思,道:“延基是没爹的可怜孩子,你顺路送他回去,权当看在他死去的爹的面上。”武三思颔首,带着武延基而去。
太平公主和驸马武攸暨见状,也道:“我们也回去了,保重。”
李显和韦淇回道:“保重。”
李旦离开了,回头看了眼满面泪痕的李裹儿,叹息一声。
众人尘埃落定,但这个小丫头的命运呢?
李显回到宫中,因有圣命,立刻命人送李重润回寝殿治伤,又派得力仆从照看。
诸事忙完,李显瘫坐在榻上,浑身发软,提不起一丝力气。韦淇强忍着哭泣给女儿涂药。
儿子没事了,但她的裹儿要怎么办?
圣人说了要狠狠地处罚她,现在悬而未决,这又让韦淇和李显惶惶不可终日。
徽猷殿外,众女史宫人在外面噤若寒蝉地候着。空旷的大殿内,圣人独自一人坐在宝座上,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她的怒气早在骂人时就发泄出来了。她欣慰地笑起来,那小无赖真混账啊,做出的混账事竞然让自己感到棘手。
武瞾笑着突然感到一阵苍凉,心里叹道,无赖混账好啊,总比死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