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1章

老管家领着众人去了一处雅致的偏厅。

“老爷这会儿在接待客人，还请各位贵客稍作等待。”白发老管家笑起来额头上有好几道褶，看上去和蔼可亲，“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老奴。”

“老奴就在门外，不打扰各位贵客休息了。”雕花木门被轻轻带上。

“这里好气派啊。"柯灵坐了一路的马车，感觉浑身哪哪儿都不舒坦，这会儿总算松快了些，在房间里好奇地看来看去，“终昼，你是怎么认识这样的阔老板的？”“我有一位梦鼠契妖。"终昼驾轻就熟地往贵妃榻上一躺，双手枕着后脑勺，“他们一族有到处留气味信息的习性，只要是接触到气味的凡人，夜晚便会做梦，所以我拜托她在气味里加入了一点我的信息，告诉做梦的人，我能帮人解决奇端异事。”

“需求强烈的凡人自然会寻着我在他们梦中留的沟通方法找上门来。”

不知道为什么，柯灵无端想起了那种贴在电线杆上的牛皮癣小广告。

…总感觉，不是很正规的样子。

柯灵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一眼就看到了八仙桌上摆着的白瓷盘子。

“好可爱的糕点！”

盘里的点心被做成了各色粉皮兔，小黄狗，大公鸡等动物的形状，非常精致，也十分可爱。

不过，这风格与偏厅里华丽贵气的装潢实在是有些不太匹配。

柯灵捻了一个塞进嘴里,瞬间眼睛都亮了。酥软细腻，入口即化。

“哇！这个好好吃！”

柯灵端着盘子递给其他人。

“凌恒,你吃！”

凌眶摇了摇头。

“小猫喜欢吃的话，就多吃………

话还没说完，一颗可爱的灰色猫猫头糕点便被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柔软的指尖不经意间轻擦过嘴唇，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凌恒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柯灵大咧咧地拍了怕他的肩，“我的就是你的，别总是跟我见外。”

凌恒垂了眼睑，忽然伸手握住了她塞糕点的手腕。“嗯？"柯灵不解地看着他。

凌恒轻轻吹了一口气，她蜜色手指上残留的香甜糕点渣颤颤巍巍地掉落。

“脏了。"凌恒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的手。“哦，谢谢啦。“柯灵笑眼盈盈地摸了摸他的头。乖龙崽！

“丹厌，你要吗？"柯灵含着一块糕点，嘴里囫囵地问一旁抱着双臂靠墙的人，“真的很好吃的！”丹厌看着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样的柯灵，眼底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嫌弃。

“我不吃小孩子吃的东西。”

柯灵默默地在心里给他竖中指。

三"一凸

喜欢耍帅是吧！臭猴子！

“小灵儿，他不配享受凡间美食，给他也是暴殄天物。”终昼在贵妃榻上撑着脑袋对她招了招手，“快来，我陪你吃，我最爱吃甜食了！”

二人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就将盘子里的十几个糕点吃得所剩无几。

柯灵摸着肚皮，感觉撑得又满足又惬意。

呜呜呜呜她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甜点了！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形象，她真的很想把盘子都舔干净！“咦，这是什么？"柯灵的余光在瞄盘里最后的糕点时，看见了被糕点挡住的东西。

糕点被拿得七七八八，露出了其下盘底的图案。那是一片用青釉画的叶子，栩栩如生，非常精致。“你一路上不是看到过很多么。“终昼瞄了一眼，“这是桑叶。”

“原来是桑叶。"柯灵将盘中仅剩的半只小鸭子糕点拿了起来，“之前还从未见过在瓷器上画桑叶的。”“真不愧是织绣之乡啊。”

“毕竟桑树对罗老爷来说，可是摇钱树。"吃饱飨足，终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副新帝喜爱的织绣图，便是他献上的。”“罗钦府衙感念他为罗钦镇做出的贡献，特意成立了织绣行会，交由罗老爷管理。”

“所以罗钦镇大大小小的织绣品流通事宜，都要过他的手。”

“原来罗老爷就是让罗钦镇出名的人。“柯灵趴在桌上，“难怪府邸这么豪华了。”

给无名小镇开辟了宝贵的财路，又有官府背书，在地位上来说可不就与土皇帝无异么。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马，我要见爹爹！”

“杜若少爷，老爷这会儿在见客，您不能去打扰，而且老爷也不在这里……”

“府里我都找遍了也没看见爹爹，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见的又是什么劳什子客人？难道我不能见？本少爷现在就要找爹爹有事！你给我滚开！”

“杜若少爷，老奴没有骗您，老爷真的不在偏厅……”“让开！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上去似乎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在跟老管家争吵。柯灵并不是喜欢管闲事的性子，但在听到门外有人摔倒的声音之后，还是直接一个箭步开门冲了出去。“老爷爷，你没事吧？"柯灵把被推倒在地的管家扶起来。

“老奴没事，谢谢小姐了。"老管家手撑在地上的时候被擦破了好大一块皮，手臂也青紫了一块儿。“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连老人家也推？“柯灵有些生气地向对面的少年吼去。

面前的华服少年大约十四五岁，长得是好看的，唇若丹霞，齿如编贝，眉清目秀的模样，只是脸上暴戾的表情让他显得有些生人不近。

那少年在看到她的时候，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瞬，像是在恐慌什么。

随后他的眼里溢满了愤怒与鄙夷。

“爹爹的客人就这？”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老大妈罢了，有什么不能让我见的！”

什么叫“就这"？

此时被莫名其妙安上了“大妈"称呼的柯灵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老大妈？姑奶奶是你五百岁的穷奇大人！

柯灵气得牙痒痒。

不行，冷静。

她是有教养的穷奇，不能跟这样没有礼貌的小鬼一般见识。

嗯，不一般见识。

“就你这样，也配跟我争爹爹的宠爱？做梦！"杜若咬牙切齿地骂道，“死了这条心吧，丑八怪！”柯灵：…

争什么宠爱，死什么心。

叫谁丑八怪？！

叫谁？！！

等柯灵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拽在杜若的衣领上了。她为了隐藏身份而染黑的瞳孔，此时隐隐透出原本的暗红色。

”你…你想干什么？！”

杜若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也没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身材娇小却能将自己提起来，虽然脸上佯装着强硬，其实双腿已经隐隐在发抖。

明明刚刚看来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这个时候在她的注视下，他竟然会觉得浑身战栗无法自控。“放开我！”

见柯灵没有放下他的意思，杜若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但她手上仍然是纹丝不动。

“小灵儿，够了。“终昼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柯灵如梦初醒，怔了一会儿，手上的劲松了下来。趁着这个空档，杜若从她手里脱开，狼狈地捂着自己被抓乱的衣襟。

“你，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会去爹爹那里告状的！”

“等着卷好铺盖滚出去吧！”

少年一边放着颤抖的狠话一边逃似的离开了。“还好么。“终昼淡淡地瞄了一眼那跑掉的少年，随后安慰柯灵。

“嗯，没事。“柯灵看着自己的手。

那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想要杀了那少年的冲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让她心烦意乱，无法平静。柯灵的背脊忽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凉意。

在进来的时候，凌恒就告诉过自己，这里有一股不祥的气息。

四周朱红精致的高墙好像忽然失去了华美的光泽，透出朱漆下冰冷腐朽的土泥。

就像是一张贪求无厌的血盆大口。

终昼替老管家的出血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青紫处也敷上了药。

“真是太麻烦贵客您了。“老管家十分愧疚，“为老奴操心。”

“没事的，老人家。"终昼笑道，“刚刚那少年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与老人家发生冲突？”

“杜若少……哎。“老管家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孩子。”

“咱们老爷是罗钦镇顶顶的大好人，想必贵客们也都知道。”

终昼看了一眼柯灵丹厌还有凌时三脸无知的表情，轻咳了一声。

“嗯，略有耳闻。”

“老爷年轻的时候便丧妻，悲痛欲绝，后来也没再续弦，纳妾更是没有。”

“但老爷很喜欢孩子，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便收养了许多被丢弃，或是父母早亡的孩子到府里来，提供他们吃穿用度，教育他们习字念书，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说着，老管家感叹了一句。

“老奴活了这七十多年，真的没有见过比老爷更好心的大善人了。”

真有心思如此单纯的资本家？

柯灵并不完全相信。

有时候越是赚脏钱，就越喜欢做慈善。

“也不见得。"丹厌直白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这位客人是什么意思？"见主人家的善心被怀疑，老管家明显有些不虞。

“没事，老人家不必在意他。"终昼连忙打断丹厌那张什么话都能往外说的破嘴，“您请继续吧。”老管家继续刚才的话题。

“杜若少爷便是老爷收养的孩子之一。”

“因为聪明伶俐，所以老爷非常喜爱他。”聪明伶俐？柯灵回想起那少年怒气冲冲的模样。实在看不出来哪里聪明了。

“他自小便由老爷亲自教导，也经常跟着老爷出远门长见识。”

“时间长了，难免性格有些骄纵。”

“也变得有些依赖老爷。”

“最近老爷事务繁忙，对杜若少爷的确是有所疏忽，杜若少爷心情不好，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这时候，一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过来敲门，看上去不过八九岁年纪，声音中带着孩子独有的稚嫩与天真。“马爷爷，爹爹说可以带贵客们过去了。”老管家应下。

“时间也不早了………贵客们请随老奴一道去吧。”终昼点头，随后又问了一句。

“方才那小厮也是罗老爷收养的孩子吗？”“是的。"老管家回答，“像这些年幼的孩子，老爷会安排他们在府里做一些类似通知这样的简单事务。”“年长后，愿意出府的孩子可以自行出去闯荡，不愿走的，老爷也会给他们在府里安排一份差事。”终昼笑道：“如此看来，罗老爷的确是举世难寻的大善人。”

老管家为终昼夸奖他的主人而感到十分骄傲。“必须的。”

柯灵见凌恒走在最后，慢下了步子与他并排一起。“怎么了？”

凌距垂着眸，似有心事。

他看了柯灵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到底什么事？”

柯灵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她知道凌恒的应龙眼能看见“真"，或许是看到了他们没有发现的事情。

凌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刚才那个叫杜若的少年，与你长得三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