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1 / 1)

第24章第24章

“桑桑?"柯灵不确定地问。

桑树妖小巧的眉微蹙。

“有什么事吗?”

“真的是你!"柯灵喜道,“那个,我们是托罗老爷,就是罗连溪的请求,他让我们来找你。”

怕桑桑不答应,柯灵又补充了一句。

“他现在身体很不好,很多医生看过都治不好,大概连一年的寿命都不剩了,所以想在死之前见你一面。”桑桑歪着脑袋看她,黑漆漆的眼珠湿润无邪,宛如小鹿一般。

“罗连溪是谁?”

从桑桑的虚府出去之后,终昼将与桑桑沟通过的情况与罗连溪说明。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桑桑似乎并不记得自己与罗连溪的事情。

在桑桑的印象中,他刚生出意识的时候便已经身在那座虚府之中,也一直生活在那里,并没有见过其他人。而上次意外出现在罗府中,不过是因为桑树根须受到了伤害,所以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恰好撞见了杜若而已。

“也好,原来桑桑是因为忘记了,才会不来见我…“罗连溪低声自语。

“因为替他治愈了根须的伤,所以桑桑同意我们三天之后出来与你见一次面。"终昼道。

“仙长大恩大德,罗某永生难忘!“罗连溪激动不已,情绪波动带动咳嗽更加剧烈,捂嘴的帕子上都渗出血色来。血色衬托之下,他瘦削的脸更显苍白,乍一看就像是白骨骷髅一般,阴阴地渗人。

“多谢仙长帮罗某如此大一个忙。”罗连溪转身取出一个由织绣精美的丝帛包裹递给终昼,“小小心意,还请仙长不嫌弃。”

“哎呀,罗老爷怎么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太见外了。"终昼嘴上谦虚地推诿,手却在第一时间将包裹接了过来。

那包裹内丁零当哪地响,沉甸甸的。

通过包裹开口处偶尔露出来的一点金色闪光,大约能判断出里面是金条。

柯灵咽了咽口水,拉了拉丹厌的衣袖,小声地问。“丹厌,终昼赚的这一笔能买多少瓶聚灵丹?”她从来没有跟人做过交易,不明白这里的市场价是怎么样的。

丹厌环着手臂,淡淡道:“三十瓶吧。”

柯灵:?

她当下就没忍住。

“为什么我挖土,我出虚府,我跟客户对接,到头来只值一瓶?!“柯灵恶狠狠地架着终昼,压低声音道。“…精准客源很难找的。”终昼一脸委屈,“你看如果没有我,你这一身力气跟本领,哪里有用武之地?”“我又要联络梦鼠,又要制作梦境内容,必要时还要承担你们工作中受到的伤害。”

“风险很大,压力也很大。”

“而你只需要接受任务然后完成就好,完全不需要担心其他的问题,也不用动脑,多轻松啊。”“你说是吧,小灵儿。”

柯灵对他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恨得牙痒痒。天下苦资本家久矣!

罗连溪又咳嗽了几声,声音虽然虚弱但仍然带着几分笑意。

“这位灵儿姑娘,在下方便与你说几句话吗?”柯灵不解地看向他,有些疑惑,但还是上前。罗连溪从手边的八宝纹红木抽屉盒中取出了一样物什。“灵儿姑娘出力不少,若不嫌弃,便收下在下这一份薄礼吧。”

那是一串纯金的项链,链子上缀着各色小小的金桑叶片,最下方是一枚拇指大的厚重桑叶坠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条项链的审美怎么样不谈,做工跟用料绝对是一等一的。

柯灵被金光灿灿的黄金晃花了眼,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桑叶项链已经被罗连溪挂在她脖子上了。“这,这怎么好意思……柯灵嗫啜。

好贵啊!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买一片叶子!

“罗某将死之人,钱财乃身外之物,灵儿姑娘与这项链有缘,自然该将它赠与有缘人。"罗连溪的眼睛笑得如同一弯弦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柯灵看着罗连溪和煦的笑容,一边觉得受宠若惊,一边真的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暖。

想来那些孩子也是跟她一样的感觉,才会对罗连溪如此依赖。

柯灵好像有点理解杜若的心理了。

一直到柯灵他们出去,罗连溪脸上的笑容都没有褪下。低声的言语在房间内响起。

“她的眼睛,与桑桑如此相似…”

“若是他长大了的话……”

“应该就是这副模样吧……

柯灵戴着金项链十分开心,全然不顾终昼羡慕嫉妒的眼神。

这可是依靠她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然而刚走出屋子,一坨灰扑扑毛茸茸的东西就砸了下来,正好砸在了她的金项链上。

一抹新鲜的血迹脏污了金灿灿的桑叶坠子,在阳光下发出诡异的光泽。

老管家揪着一个孩子的耳朵过来道歉。

“小姐抱歉,这孩子第一次打鸟,还不熟练,冒犯到了您,实在是抱歉。”

那孩子的下半张脸像桑桑,嘴唇紧抿,下巴尖尖的,有些倔强。

“没事没事,我不要紧的。“柯灵连忙摆手,“不过,老爷爷,你们为什么要打鸟呀?”

地上被弹弓打伤了翅膀的麻雀一身羽毛早已凌乱带血,垂死挣扎地半昂着头,看着也没几口气剩了。老管家熟练地用火剪将麻雀捡回自己手里的麻袋。“老爷喜静,听不得鸟叫,一听就头疼,所以府里一直以来都会将闯入的鸟打死。”

“而且这些小畜生啄食桑甚跟桑叶,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柯灵看着那翅膀破了个血窟窿的麻雀,心头一阵不忍。毕竞是人家府邸的规矩,她也不好多言语。柯灵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冰冷的项链。

虽然只过了一会儿,金色桑叶上那抹新鲜的血迹已经变得暗红黏稠,透出衰败颓然的色彩。

好像……

黄金也没那么香了。

因为桑桑三日后才现身与罗连溪见面,所以柯灵他们便在罗府住下了。

睡觉前柯灵去凌恒房里看了看。

小应龙依旧还是昏迷的状态,脸上的龙鳞依旧没有褪,隐隐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

他睡觉很老实,一下午加一晚上被子也没乱,柯灵检查了一下没有漏风的地方之后,就回自己房间了。不知道是今天太累还是怎么样,柯灵刚在床上瘫了一会儿,衣服还没来得及换,项链也没取,就觉得眼皮异常的沉重,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个时辰之后,有人轻轻推门进来。

夜色中,来人枯槁苍白的病容上,一双淡紫色的瞳孔泛着幽光。

“小妖怪……

干哑的声音中潜藏着温柔疯狂的爱意。

“你真的很像化他……”

“若是年龄再小…”

“那便更好了”

遗憾地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

来人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柯灵。干瘦的脸上,表情逐渐痴迷混乱。

他眼瞳中的紫色愈发明亮,连带着柯灵脖子上戴着的金色项链也发出淡淡的紫光。

他俯下身,向毫无防备的柯灵伸出了枯槁的双手。然而在即将碰到她侧脸的时候,一阵触电般的疼痛让那人的手倏忽收了回去。

随后,他眼中透露出一股非常浓烈的恐惧,双腿也战栗不已,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离她远点。”

黑暗中,冰冷淡漠的声音响起。

一只非常深邃的紫色右眼瞳孔倏忽出现在浓黑的夜色中,如同勾魂的夜叉鬼火。

……“极度的恐惧让那枯瘦的人连求饶的话都无法发出,嗓子里像是被千万朵棉花卡主,踉踉跄跄连跪带爬地跑出了房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

那一只紫色的右眼静静地望着柯灵,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

炙热温暖又充满活力的触感。

慢慢下移,在柔软的唇间略微停顿。

继续向下,划过优雅的脖颈。

手指下的蜜色皮肤很薄,轻轻触碰便能清楚地感受到蓬勃跳动的青色血管。

如此脆弱而美丽。

指甲在细腻的脖颈皮肤上久久地徘徊,最终那只手恋恋不舍地转向了她锁骨旁的项链。

轻轻一捏,那泛着紫光的项链便如尘埃一般消失散去。而那紫色右眼的一旁,一直紧闭的左眼皮缓缓地抬起。白金色的左眼瞳孔中,一抹极细的金线在瞳孔中遨游。如同海中的游龙。

柯灵这一觉睡得非常不安稳。

她觉得四肢很重,重得一点儿也抬不起来,也动不了。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桑桑虚府里的那个院子。

但那茅草屋并没有她看见的那么破,而那桑树也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她感觉到自己坐在桑树下,左顾右盼,就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陈旧的院门慢慢地被推开。

自己开心地朝院门口跑去。

“爹爹!”

柯灵感觉自己在说话,声音天真而稚嫩。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是看来她现在是桑桑的视角。

年轻的罗连溪与现在眉眼差别并不是很大,书卷气中带着一股令人亲近的温和。

他将来迎接的桑桑一把抱了起来。

“桑桑今天在家听话吗?”

“嗯!”桑桑开心地在他怀里玩闹了一会儿,然后迈着小短腿去房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爹爹你看!我快做完啦!”

柯灵余光瞄了一眼那物品,不自觉有些怔。非常漂亮的走线,青绿的群山与绵延的淡蓝色天际交相辉映,大气磅礴又不失精细。

“嗯,桑桑真乖。"罗连溪也是眸光一亮。他亲了亲桑桑的头顶发丝。

“参

“最爱桑桑了。”

画面一转,院子里满满当当堆起了小山一般高的贺礼。但院子里并没有人在。

桑桑坐在桑树树枝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自己的小脚。通过桑桑传来的感觉,柯灵能感觉到他很寂寞。这时候一只灰色的麻雀扑棱棱到他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小麻雀,你也一个人吗?"桑桑伸手,那小麻雀自然而然地跳到了她的手上,“你也没人陪吗?”小麻雀歪着头,黄色的喙轻轻啄着他的手背。“哈哈哈,好痒!"桑桑咯咯咯笑起来,“小麻雀,不如你带我出去玩吧?”

“爹爹从来不让我出去玩。”

“好……

桑桑跟着小麻雀第一次飞出了院墙之外。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桑桑兴奋的小脸,正撞上罗连溪黑得像炭一样的表情。桑桑开心地跟罗连溪诉说今天在外面的见闻。但罗连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抱着他听他说话,反而狠狠地凶了他。

一一以后没有爹爹的允许,不准出院子一步!一一爹爹最讨厌不听话的孩子!

罗连溪阴沉着脸,这样说道。

画面逐渐模糊,柯灵感觉到一阵长久的晕眩。待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周围全是一阵又一阵的紫色火光。

自己被圈在这炙热滚烫而又诡异的火光中,不但浑身瘫软,而且头痛欲裂,难受得快要死掉。

而从自己嘴里发出的稚嫩哭声这时候早已经嘶哑。“参参

“参参

“桑桑好……”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