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深紫的竖瞳宛如勾魂的锁链，死死地锁定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是与那双蛇瞳对视一瞬，便会被那种如鲋骨之蛆攀附的感觉缠上，怎么都甩不开。

柯灵感觉头皮发麻，喉咙控制不住地发出低哑的嘶吼声。

与此同时，天台上的黑鳞蛇以及被绿梅感染的妖身上，开始不断地冒出绿色的妖气,统统往蛇皇的方向飘去。它在进食。

“丹，丹厌……“柯灵尽全力抗拒着那股古老妖力的威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她。

柯灵偏头看去，却发现已经恢复人身的丹厌表情木然，甚至有些纠结跟痛苦的神色。

他的双眼染上了雾蒙蒙的紫色。

“丹厌？丹厌？！“柯灵使劲摇晃他，却发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看终昼，他虽然昏迷着，但眉头紧皱，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终昼也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他们似乎都陷入了蛇皇的妖气迷雾中，挣脱不出来。现在，唯有她自己了。

怎么会这样？

蛇皇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

巨大的翠色蛇瞳缓缓地眨了眨。

它靠近的速度并不快，但柯灵感觉自己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她明明是第一时间上前挡在众人的面前，却还是只能在蛇皇的蛇信碰到丹厌之前，惊险地插进二人中间。此时那双碧眼紫瞳就这样横亘在她的面前，她能清楚地看见蛇皇瞳孔中丝丝缕缕暗色的裂纹，诡异而又瑰丽。“诸位皆入因果。“蛇皇张开口，缓缓吐出人声。“小辈，为何你不入？”

因果？什么意思？

见柯灵仍然双眼清明，蛇皇看着她的目光更添探究。如此飘忽不明的因果。

吃起来,不知道是何滋味？

“既如此。”

“那便由吾。”

“亲自领路。”

蛇尾自蛇口中钻出，露出尾部闪着光芒的银环。那银环自蛇尾中缓缓脱出，浮至半空。

柯灵见到那如同无尽符号oo一般的银环的时候，忽然就想起来，为什么她觉得这里的绿梅这么熟悉。原著中，慕容渊有一条魔宠，便能以毒液根植绿梅控制众妖，也是依靠这个能力，魔宠替他聚集了不少手下，为日后建立他自己的魔修门派打下了基础。除了招兵买马之外，这魔宠对慕容渊最大的作用，便是提供了一份上古秘宝。

那秘宝帮助慕容渊掩盖了身世之谜，抹去了能给他引引来杀身之祸的隐患。

虽然前期书中并没有揭示这个可能的杀身之祸到底是什么，但也用了“生死攸关”这样的词，说明慕容渊的身份一定非比寻常，在前期他还不够强的时候，并不能公之于众。而现在那份能掩盖慕容渊身世的秘宝，就在柯灵的眼月」。

因果环。

“因生于果……”

“果即为因.……

“因果相生……”

“无因无果……

伴随着因果环在半空中发出明亮的光泽，蛇皇低沉古老的声音缓缓钻入柯灵的耳畔。

柯灵感觉浑身的力气开始被抽离，支撑不住身体。她的后爪虚软，但仍然强撑着上半身子不愿倒下。蛇皇见状，轻轻地张开巨口。

浓腥的碧绿蛇息缓缓地喷在她脸上。

柯灵最终还是支撑不住，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穷奇身缓缓地倒了下去。

柯灵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粗粗环视，她似乎漂浮在一片空旷无际的宇宙之中。

脚下是深邃无垠的灿烂星空，宛如摄像监控一般的水镜画面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星空之上。

柯灵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

她好奇地伸手触碰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水镜。指尖刚碰到镜面，一圈涟漪漾开，她就直接地被吸入了水镜之中。

晕眩之后睁开眼，赫然是方才与小倌一同在房间里的场景。

小倌一边跟她说着什么，一边悄悄地脱掉了她的小皮靴。

原来，她的鞋子是这个时候被脱掉的啊……柯灵默默地想。

小倌倏忽靠近她，虽然已经是第二次体验，但柯灵依旧还是非常不习惯，吓得闭上了眼。

身旁的气息倏忽消失，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因果星海之中。

她又挑了另一块儿水镜。

这一次，场景是在罗钦镇的房里。

她自满是魔息的梦中惊醒，却见房中也有魔息残余。随后，丹厌推门进来，手中还捻着一缕未消散的紫色魔息。

“你见到谁了吗？"丹厌问她。

“哎？没，没有…柯灵愣了愣。

她方才似乎隐约见到有黑影伴随着紫气一闪而过，但非常模糊，并没有能看清。

“有魔修的气息。“丹厌看着手中的魔息，皱眉，“留点心吧。”

看来那天晚上的确是有魔修来过。

但，事情发展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她那个时候是被丹厌进来之后才吵醒的，现在却是在丹厌进来之前就醒了。

虽然并不影响结局，但过程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柯灵有些模模糊糊的奇妙感觉，但却不知道如何形容。一闭一睁之后，她再次回到了因果星海。

挑选之后，她新进入的是双池仙境场景的水镜。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居然是第三视角，也能看清楚一些洞中的情形。

她看见凌恒握着"自己"的手，在写着什么。而自己的身前，便是一片漆黑无底的深渊。难怪当时凌恒提醒她前面有危险了。

不过为什么这一次，她却是以摄像头的视角观看自己？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碎片的因果率太强，所以完全没有修改的可能性？

柯灵重新回到星海之中，看着无数的水镜碎片。方才她进入过的水镜，此时已经失去了光彩，仿佛变成了一块死物。

柯灵的第一感觉是…

被吃掉了？

她想起那环成oo形状的蛇皇。

衔尾蛇不但吸收妖气，更偏爱因果。

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头尾相连生物。

头即是尾，尾生成头。

就如同因果一般。

补充世间的因果率便能更好地助衔尾蛇修行。衔尾蛇为什么要将他们困在自己的因果之中？她尝试了一下，发现那失去光彩的水镜已经无法再进入第二次，更加证明了她的猜想。

它以他们的因果率为食。

放弃了改变因果的机会，便自动将那未尽的因果奉献给了衔尾蛇。

可是，如何才能出去呢？

不知道为何，直觉告诉她，解决办法就在这些水镜之中，

柯灵尝试着进入了远处一片看上去有些陌生的水镜。意外的，这居然是一片荒无人烟覆满雷云之地。她觉得这里与当初她在重蒙幻境里看到的小应龙的幻境有些相似。

但是又有些不太一样。

这里的场景并不像当初她看见的那样压抑，反而有些明亮。

层云是薄薄的淡蓝色，隐约的太阳金光从云层之间的缝隙漏下，白金色的闪电偶尔劈下，倒是有些温柔的意味。柯灵十分迷惑。

她并不记得自己来过这样的地方。

她尝试着走了一段路探查情况。

这里的自然环境非常好，灵气充盈，河流中的银鱼欢腾跃起，河边的树林中时有小鹿闪过，实在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场景。

风起，带来阵阵清甜的花香。

柯灵嗅着那不知名的香味，感觉身心心都舒坦了不少。然而没一会儿，她就发觉了不对劲。

那花香中，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循着风吹来的方向寻找。

一开始是一些零散的小小的血脚印，后来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暗红血渍。

看上去这个伤者已经受伤一段时间了。

穿过茂密的层叠灌木丛，在一片半透明的雪白冰凌花海之中，仰面躺着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身影。而在他的身边，半透明的冰凌花都被染成了血色，外圈是暗红，内圈是鲜红，如同一朵绽开的，妖异的巨大红梅。

瞬间，她的呼吸都凝滞了。

那张苍白冷艳的脸，她非常的熟悉。

“凌恒！”

穿过齐腰高的花海，柯灵直直地向他跑去。半跪在他的身前，柯灵甚至不敢动手抱他。凌恒瘦削的身体看上去那样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身上的黑绸衣袍已经不知道被鲜血浸润了多久，早就被染成了血腥的暗红色。

柯灵颤颤巍巍地伸手探他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仍有气息。

可她不会医人。

凌恒双眼紧闭，眉眼间尽是痛苦的神色，小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虚弱得可怕。

“凌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柯灵焦急地握着他的手臂，伏在他耳旁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凌昕的眉毛轻轻动了动。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

然而他的双目涣散，一片空洞。

没有焦距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柯灵身上。

“你是……

“准

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少女轮廓。

柯灵的眼泪洞河而出。

“凌恒……你……你别说话……

“我一定会救你……”

柯灵伸出手尝试，但在这因果水镜之中，她使不出任何妖力。

她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直接将自己的手臂划破。

瞬间，滚烫的血液滴滴滚落，坠入凌恒的薄唇里，给他惨白如纸的唇染上了艳丽的色彩。

凌恒的脸色总算好转了一点点。

然而，柯灵的时间也快到了。

她感觉到因果水镜能容纳她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她的身体开始逐渐消失。

“凌恒，你一定不能放弃啊！”

“别死！”

“你一定要撑下去！”

凌恒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只剩一个很模糊的轮廓了。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少女的眼睛很大，皮肤是健康阳光的蜜色，很漂亮。

她的手，非常温暖。

就如同她的血液一样。

左眼的白金色与右眼的深紫色，同时闪烁了一下。他不想死了。

他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