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紫晶内的紫色已经所剩无几,整座地宫内的晶体几乎已经变成半透明的冰白色。魔修们兴奋不已,无数双视线牢牢地盯着晶体里的帝渊,就像是渴水的人民仰望着天乞求雨水,等待着他们伟大主人复生的那一刻。
偌大的地宫内维持着诡异的死寂,所有魔修都宛如没有生命的雕塑,除了缓缓流动紫烟,没有任何动静。
待所有晶体里的紫色彻底被吸收的时候,一直静静等待的山神兕将自己的前蹄微微抬起。一盏盘旋着诡异蛇形的黯晶香炉缓缓地出现在他的前蹄之上。众魔修的视线刷刷刷一齐聚集在了那盏蛇形香炉。
“时辰已到。
"
"诸位。"
山神兕唇角微勾,脸上的表情宁静中透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谲。"帝渊大人的魔身已经圆满。"
“如今,只缺一位副引魂使,与我一同迎接帝渊大人的新生...."原本,副引魂使应由帝渊大人的眷属魔蛇来担任。"
“可惜的是,魔蛇在五千年前神秘殒命之后,并未有复生的迹象。”"所以,这个殊荣,便落在诸位身上了。"
在众魔修都跃跃欲试的时候,山神兕又补充了一句。
“副引魂使将与我一起。”
“成为帝渊大人的一部分。”
"与魔共生,与天同寿。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山神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与魔共生,与天同寿?”“你不知道?引魂使,要用自己的魂魄为引,来迎接帝渊大人重生啊!”"那不就是用自己的命去献祭?"
“也不能这么说,成为帝渊大人的一部分,便能有无尽的寿命啊!帝渊大人不死不灭,引魂使也能随大人永生的!你看山神大人觉悟多高,他就丝毫不惧!”若是与帝渊大人融为一体,岂不是永远做不了自己了?"“可是,山神大人身上本就有帝渊大人的残魂,它当然不怕了,我们可是活生生的人啊,“我倒是挺感兴趣的,不过还是慎重考虑考虑.....竟,这可是大.....台上的山神兕完全不急,心平气和地俯视着一切。
就像俯视众生的神灵。
其实这个副引魂使,要不要也不打紧。
复生,只要有它一个就足够了,所谓的副引魂使,只是它的兴致所向,随口一说。反正.......
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最终也都是打牙祭的零嘴罢了。不过它很偏爱看这些生命嘴上一套,背地一套的嘴脸。的事情的时候,就会更加暴露最本真的嘴脸。
特别是魔修,他们的根基,本就是因欲望与邪念而生的力量,在遇到与自身利益相那些真情流露的罪恶,还有暗流涌动的欲念,比外面那些冠冕堂皇,私底下却明争夺的正道人士,可要有趣多了。
它很喜欢。
台下众生各异,山神兕尽情享受着它最后的自由。
这时候,一个并不起眼的身影,从乌压压的人群之中,缓缓地走向了高台。"喂喂喂,快看,有人直接上去了!
"
"谁胆子那么大?你见过他吗?"
“没有,我这几百年来,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啊,你呢?”"你都没见过,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啊。"
山神兕依旧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山神大人,我愿替帝渊大人引魂。
披风之下,来人的声音清晰有力。
山神兕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哦,原来是方才那个满眼欲望的小魔修。
他果然很有意思。
“很好。”
山神兕的语气中透着满意。
“副引魂使,姓甚名谁,可有什么愿望?”
"我会替你,呈予帝渊大人。"
这意思,显然已经认可了他。
听到帝渊能为他满足愿望,台下后悔之声骤然兴起,不乏想要冲上台取而代之的魔修。魔尊复生后,上达天听的第一个愿望,那将是何等贵重的承诺!山神兕故意不说,也是喜欢看这样的乌烟瘴气的场面。看,这些懊恼的嘴脸,多么生动。
然而那得到至高无上荣誉的小魔修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既能幸为帝渊大人的引魂使,昨日姓名也再无意义。
"
“从此刻起,我只是帝渊大人的脚下石,引魂路。"
"我不再是我。”
他这番话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不是,这是哪来的疯子?给脸不要脸?"
“我们魔修里什么时候混进正道那种渣滓了?这么大公无私的嘴脸,好恶心啊!"“他不会是故意在挑衅我们吧?啊?
’"
""
这些声音并没有刻意压制,所以台上的人能听得很清楚。小魔修岿然不动,连最细微的头发丝都没有收到影响。山神兕并没有多说什么。
它只是淡淡地勾起毫无感情的嘴角。
“你......”
"很不错。"
它领着小魔修慢慢走到冰晶背墙前。
紫色彻底消褪,冰晶里的人变得愈发的清晰。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帝渊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样栩栩如生。五千年的光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蛇形引魂灯慢慢地浮至帝渊的胸前。
山神兕与小魔修的头顶,渐渐析出一
缕淡色的轻烟,颤颤悠悠地向引魂灯飘去。
待轻烟碰到引魂灯的那一刻,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山神兕那张慕容渊的脸,骤然睁开眼。
它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无神双眼,静静地盯着那并不起眼的小魔修。"你不是魔修。"
小魔修掀开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我从没说过我是。”
山神兕轻轻地"啊"了一声。
"我记得你。"
“不对,应该是‘他’记得你才对。”
山神兕微微地勾起嘴角。
"''他''说你的手很软。"
山神兕平静如死水的语气中带着不正经的嘲弄与调笑,有一种非常诡异的割裂感。就算如此,山神兕对面的终昼也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黑色的引魂灯似乎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剧烈的震动中透出通红的光芒。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小钥匙,微微弯下/身,打开了缠绕在纤细脚踝上的银链玄色云纹锁。
引魂灯的抗压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就像是被打气到极限的气球,骤然爆炸开来。“嘭--"
“嘭-
-"
角落里的柯灵身上挂着终昼的小竹篓,被一圈无形的防御结界保护着,身体动不了分毫。
“你是......夜阑吗?”
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终昼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随后,他,不对,应该是她,缓慢而温柔地揉了揉柯灵的头。"
"我是。
终昼没有否认。
柯灵很急。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问她,也有很多事情想跟她确认。
她是夜氏一族的遗孤吗?
她一直都在为复仇做计划吗?
她是否知道五千年之前所谓的"自己”到底是谁?
她今日来......到底要做什么?
可是柯灵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动不了。
她的背后贴着终昼的定身符箓。
终昼垂下眼睑,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她轻轻地吻了吻柯灵头顶的红色发带,将自己一直背着的小竹篓挂在了她的肩上。"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接下来..."
"拜托你了。
”
引魂灯爆炸之后,浓郁的紫烟瞬间蔓延,将整个地宫都覆盖了起来。“咳咳咳......发生什么事了?
"
“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引魂灯爆炸了?”
“我就说那个狗东西有问题!我们魔修里不可能有那么无欲无求的渣滓!"
混乱之中,最靠近高台的一个魔修大声喊道:"快看,山神大人是怎么回事?!”山神兕依旧安静地呆在原地,只不过此时,它长长的黑色脖子上缠绕着一圈寒光凌冽的银链。
而那银链的另一头,由一个高挑修长的人影牵着。
是个青色衣衫的女人。
她长而柔顺的青丝如同瀑布一般垂落在身畔,卷翘的长睫扇动时如同绽放的繁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棵挺拔的青木,充斥着生动而浓郁的自然气息。"果然是个漂亮的女人。"山神兕死水般的语气依旧说着调笑的话,"他没有猜错。"“不过......."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夜阑眸色一暗。
她的手骤然收紧。
那银链瞬间变得比铡刀还要锋利,将山神兕的脖子生生绞断。咕噜咕噜。
长着慕容渊脸的头颅活泼地滚下了高台。
离高台近些的魔修们都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逃开。
“山......山神大人......?
"
“您还好吗?”
一些胆大些的魔修小心地走近那颗圆溜溜的头颅,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还没靠太近,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力吸住,怎么也动不了。魔修们脸上惊惧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太久,他们的血肉就开始像化开的冰淇淋一样低落在地面上,再重新收集放进冰箱里,冷冻重组。
最后化成了山神兕头颅的身体。
此时,台上那没有血的山神兕身体断面上,也缓缓地生长出来了一颗新的头颅。台上与台下的两只山神兕,同时转向夜阑的方向。
两对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无神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想起来了。",
他们勾起嘴角,一齐出声。
“你是那个...
“带我进夜幕谷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