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丹厌赶到被夜阑的灵力硬生生炸开的地宫宫顶缺口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有人先他一步进去了地宫。

他跟夜阑一直知道，凌晅的身份存疑，一定隐瞒了些什么。应龙一族虽然一向神秘难寻，但每隔百年，还是会从他们所栖息的潜龙境里出来几次，昭示神谕。

但近三千年来,再没有应龙一族现世的消息。

潜龙境比夜幕谷更为神秘，就算是夜氏一族这样与自然生灵相亲的人类，也只不过勉强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一开始还有些人兴致勃勃地去寻找，但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也就无人记得了。

丹厌一直猜测，应龙一族大概率是...

被杀了。

不然不会这么久都不出现。

像凌晅这样毫无预兆出现在凡人地盘的应龙，一定有问题。但柯灵看他看得很重要，而且他本身也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没想到........

与帝渊对峙的那个人，身上的魔息那么纯粹。

这绝对不是普通魔修能拥有的。

而且他的魔息与帝渊的魔息并不相同，说明他并不是帝渊的眷属。丹厌的目光移到角落里不起眼的人身上，眼睑半垂了下来。她抱着毫无生气的夜阑，小小的身体上沾满了鲜血。

很早之前，他跟夜阑都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用这样的方式。落入地宫之前，他看清了夜阑对他做的那个口型。

"保护好她。

"

他知道的，要保护好她。

就算.

地宫那头，凌晅不知道跟帝渊说了什么，竟然真的让他把柯灵带走了。丹厌皱眉。

他尝试追踪他们的位置，却发现凌晅将他们的气息隔绝了地宫里仅剩的帝渊虽然没动作，但他周身愤怒的气息直接快要将整座地宫都要炸塌了。虽然不知道凌晅把柯灵带走去哪里，但至少不会伤她性命。这里不能久留。

丹厌看了一眼手中的火燧石银链。

在鹿宣城的时候，夜阑像是有预感一般，将母链交给了自己。他将手中的母链握紧。

事已至此，只能先回去一趟了。

柯灵不太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被带走的了。

凌晅替她挡住帝渊的时候，她忽然脑子里有了个想法。对，她有因果环。

小说里介绍的因果环，

可以对活人使用一次，改变一个因果。

她对夜阑使用因果环，是不是就能救她了?

没错，只要用了，就一定可以。

柯灵刚将因果环拿出来，就被人掠走了。

冷冰冰的因果环在凌晅手上。

但凌晅直接收了起来。

“凌晅，你干什么?"柯灵想要拿回来。

“小猫，你不能用。”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为什么?"柯灵难以置信。

"我要救她!"

"我不能说。

不知道是不是眸色变了的缘故，凌晅半垂着的眼睛看上去，格外的无情。"

"

“但是现在..

....."

"我不能给你。

"

“她要死了!”柯灵急得就差跪下去，“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夜阑现在还有一口气，只要现在能用，就可以......

就可以

"我知道。"凌晅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起伏。

柯灵感觉自己身上的血像是从头凉到了脚。

但凌晅的声音比她的血还要冷。

他为什么身上那么重的魔息气味，她这个时候也来不及细想。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她救夜阑?

这些天，他们一直都在一起啊

夜阑就快要死了，他不会有一点难过吗?

她真的

认识眼前这个人吗?

她感觉耳朵里一阵嗡鸣，怎么也停不下来。

后来凌晅跟帝渊说了什么，她也没太入耳。

只模模糊糊听出来了一些词汇。

像是"野种"，“叙旧"，“威胁"，"不□□生"

之类的。

她听不太清，也听不太懂。

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应龙，忽然就不是小应龙了。

那她一直想要保护的，到底是什么呢?

凌晅将柯灵带回了潜龙境。

虽然这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应龙活动过了，但景色依旧很好。一如以往。

他也是复生之后第一次回来。

其实他并不喜欢这里，但他想带柯灵来看看。

他强行从柯灵手里抢走了她一直抱着不肯撒手的尸体。她一脸空洞，身上全是血，这个模样他不喜欢。

小猫就应该笑容满面才对。

这个过程中柯灵对他又踢又打，又撕又咬，倒真的像一只发怒的小猫似的。现在这样也好。

如果打他能让她更有生气一点的话，那就让她发泄好了。凌晅将夜阑的尸体保存在冰凌花海的一侧。

他对这个人没什么感觉，无论他是终昼，还是夜阑，是男人，是女人，都无所谓。至于生死，也无关痛痒。

他只在乎小猫。

若不是在戎山山顶上的时候，他看见了“它”，后来他不会抢走柯灵的因果环。虽然很震惊，但他不得不相信"它"说的话。

他要怎么做才好?

看着手里的因果环，

凌晅紫色的眸微微暗沉。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

离开她。

将因果环重新收入袖中，凌晅看向面前的花海，眼神柔和了下来。冰凌花与冰川有同样的效果，能够保证尸体不腐。

他当初，原本也想在这里长眠。

是她救了他。

他想跟她好好生活下去。

凌晅一定是疯了。

柯灵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不让自己救夜阑，还把自己直接带到了这个地方。

虽然她的大脑很混沌，但依然觉得这里有些莫名的眼熟。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是在哪里见过。

在凌晅的重蒙幻境，还有自己的水镜里。

这是那片雷云之地。

但不知为什么，现在这里的天气很好，一片乌云也没有。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凌晅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你把夜阑放哪儿去了?!"柯灵很生气。

她唇畔血红，那是咬在凌晅手臂上残留的血迹染的。

"放心，坏不了。"凌晅慢慢走向她，将束缚在她脚腕上的魔息链解开。"你到底想干什么?"柯灵被他牵着手腕就往河边走。

他牵着自己的那只白皙手臂上，一个清晰的血牙印拓在上面，格外的显眼。"洗澡。"凌晅的话很简短。

"我问的不是这个!"柯灵更加气愤。

“这里是哪里?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要离开!”

柯灵剧烈地挣扎，像要挣脱他的手。

腕，

根本挣脱不开。

但现在的凌晅恢复了魔身，身材高大，骨节有力，像是铁锁一般，死死地钳住她的手柯灵想要变回穷奇身，也无济于事。

凌晅锁了她的妖力。

或许是探查到她的意图，凌晅回头，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小猫，记得吗?当初离开罗钦镇的时候。”

“你问我在想什么。”

听他问罗钦镇，柯灵有些恍惚。

总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说，若你是罗老爷，你不会那么做。"半晌，柯灵回答。看柯灵真的记得，凌晅似乎很开心。

然后用捆妖索将她永永远远地锁在身边。"

"那时候我想，若我若是他，会将她的原身毁掉，让她无处可归，只能是人形的样子，说完，他还一直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孩子一般。柯灵的手腕被他轻轻地抚摸着，心底生出一阵寒意。

“.....

你要做什么?

”

“我真的.....很想锁住你。”凌不住地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腕，语气像是满足的叹息。"可是我知道，这样的话，小猫一定不开心。"

“所以......”

凌晅眨了眨眼，眼里似乎有些欣喜。

"你可以试着逃离我。

"

“等我非常生气忍不住的时候....."

"就能名正言顺地锁住你了。

但她觉得凌晅确实是疯了。

柯灵听不太懂他话里的逻辑。

他在跟她说些什么东西?

柯灵短暂思考的期间，忽然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

“哗啦--”

冰凉的河水让她一个激灵冷静了下来。

"你干什么?!"柯灵怒瞪他。

"我已经说过一次了。"凌晅叹气，"洗澡。"

"小猫真笨。"

她身上的血迹慢慢随着河水顺流而下。

这里是靠近河岸并不深，她扑腾了两下便站了起来，发现河水只及腰。她的裙衫上的确沾满了血迹，只不过不是她自己的。

柯灵看着血色将清澈的河水染红，怔了半晌，然后才动作。“......我自己会洗。”

她兀自往深处走了几步。

但凌晅并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他牵着她，直接往最深处的河中心走去。

“喂，凌晅!你，你放开我!"柯灵有些害怕。

她现在根本看不懂这个人想干什么。

"小猫身上很脏。

"

“自己洗.......”

"怎么能洗得干净?"

凌晅湿漉漉的手抬起，将她脸上的痕迹擦去。

血痕被擦去之后，总算露出了完整的小脸。

凌晅很满意。

柯灵不会游泳，在河中心原本有些害怕，但忽然想起手上还有凌晅送的龙鳞手链。边游去。

她伸手用力地将凌晅推开，一头扎进水里，双手双脚胡乱动着，闭着眼睛一股脑往岸忽然，她感觉到一条冰冰凉凉的东西攀上了她的小腿。那触感滑腻腻的，像是鳞片。

柯灵吓得睁眼。

那竟然是一段白色的蛇尾。

顺着蛇尾往上看.......

竟然是凌晅的身体。

他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自然而然地用蛇尾将她卷了回去。"贪玩。"凌晅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你为什么......"柯灵的身体渐渐被他用蛇尾缠紧。“你问这个?"凌晅晃了晃他的尾巴尖儿。

“我是半魔。”

看柯灵一脸怔忪地模样，凌晅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额头贴着她颤抖的额头。"看来，小猫不喜欢。"

他一边说着，眼瞳一边变幻着颜色。

待眼中紫色完全褪成白金色的时候，他头上的龙角与脸颊两侧的龙鳞渐渐浮现。就连身形，也变回少年的模样。

是柯灵最熟悉的样子。

“这样呢?”

圣洁的，干净的脸庞。

他的倒影落在清澈的水面上，血迹正好顺着他琉璃角与鳞片的位置缓缓流淌而过，艳丽而无情。

“小猫。”

“你跟他们不一样......

"对不对?"

柯灵的声音在发颤。

“他们.......”

"是谁?"